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十六,设局 请君入瓮 ...

  •   原本想要开口询问什么的官家长子在闻言后也动作一滞。
      “…墨家?这怎么可能…”白央韵皱了皱眉。“二哥,你在说什么呢…”她内心本能不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少年衣角。
      那些话足够打发掉这帮人了…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墨家送礼一事,这可是闻所未闻!
      “确有此事。”
      结果白祁鹤在沉吟片刻后竟是真的回应了过去。
      白岂笙默然勾起笑意。
      周遭有人隐隐谈论响声起。
      主座的白家主随之有些疑惑。“方回府不久,你又是从何得知的这些事?”
      “父亲,近日岂笙四处奔走,识得一位友人略知此一二。。”
      白家主面色不变,心底却叹息出声。
      怕是这个友人,就是个墨家的人吧。
      这白家以后家主的位置,这孩子就真的绝对要坐上不可吗。
      他身旁的白家夫人确是真真切切的目光一颤,像是情绪骤乱,仓皇失措中本想开口提醒白祁鹤些什么,却不知为何忽然对上了那边白岂笙的双眼。
      少年眸光漆黑阴霾,竟是有的三分势在必得。与她对视上的时候,似是发现了她的张皇失措,疏忽增添更多的兴味。
      白家夫人猛地就再说不出话来。掩在袖口中的手瞬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一阵疼痛袭来,却也没能让她乱了的心绪稳定下来。
      直觉里愈发翻涌的不安逐渐漫上心头。
      “你,过来。”白岂笙侧了侧身,抬手示意后方那个先前跟着白祁鹤的侍从上前。
      那侍从被突然点到,整个人怔了一下,却也没敢耽误,连忙跑过去。
      “墨家那位公子临走前留了什么东西给你?”
      “回二公子。是,是个木盒。”
      “是否留了话让你传达?”
      “…这…这…”侍从顿时卡住,结结巴巴半响,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怎么了,在白家待了几年话也不会讲了吗。”
      白岂笙一边缓慢说着一边走到侍从面前,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这幅一字一句问话时的姿态却让这个侍从莫名肩头压力沉重,像是被针芒刺背。实际上,这些年白岂笙这个二公子,在白家积威不算少。很多奴隶都或多或少眼见耳闻过其手段以及心机之沉。
      侍从冷汗都出了一身。想小心翼翼去看白祁鹤,却根本提不起勇气抬头。
      “阿笙。罢了,直接问我就好。”白祁鹤终是看不下去了,皱眉开口。
      “是我逾矩了,毕竟是大哥的侍从。”少年像是被提醒了般停了质问,回过身去与青年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对视。“其实我也不过一时顺口。”他仿佛是瞬息又变回了那个性情平淡的白二公子,吐字不急不缓。
      而后接下来的话虽是依旧以这般语调说出,内容却截然不同。
      “看来这位墨家客人与我家大哥十分情投意合,且说不定还是旧识啊。官家小姐无意间打扰了这难得一次相逢,怕是不小心引祸上身了。”
      “你说你这一闹,我大哥岂不还要拜访墨府一趟,请罪不说,寻回这些个失踪的人的事不也都落在我大哥肩上了吗。”
      “岂笙!”白家夫人终于忍不下去,语调一凛,开口出声。
      白家主也微颦眉,却并未开口说什么。
      “二哥,那,那你不是也认识什么友人吗…?会不会也是墨家的哪位公子?”白央韵终于是反应过来事态已然的严重性,忙开口询问,同时暗地里伸手攥住了眼前少年的衣袖,眉目紧张而暗示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白岂笙没有看她,目光掠过白央韵投掷在更远的地方,像是无谓般的姿态平静。“但是,那礼物,是那位公子特意留予大哥的,我如何敢攀比呢?”最后的反问轻轻出口,却重重将白央韵的脑海里某根弦‘嗡’的斩断。
      一切都迟了。
      官家那个少年闻言震了震,似是猛地明白什么,实际上周遭的人此时也都一片清明,这白二公子的意思明显不过,若想寻回官家二小姐,就要问墨家,而白祁鹤如果真是与墨家那公子为旧识,那也就只有他能做得到这件事。
      白祁鹤眼睁睁的看着那官家的少年忽然就跪了下去,扑通一声响,清晰的人耳膜阵痛。官家那位长子也被他吓了一跳,想要开口阻止时已是晚了,最终抿唇,神情悲悯的不再言语。
      墨家啊。官家这样在一个南城都算不上多大的世家,如何能比。
      旁人想的都是,罢了。这么个女子而已,自己惹了祸,保不住救不回,又能如何?
      可是对这个官家幼子而言,他的二姐,是他的命。
      他年幼张狂,即使面对白家这样南城名家,也没有退缩畏惧,因为想要将二姐下落寻回,他知道怯弱只会更加卑微无力。
      可是那是墨家。北城独权,想要真的灭了官家,不过弹指。
      “白公子。我求求你,救救我二姐。”
      少年方才还那般张扬肆意的嗓音此刻颤抖易碎,明明千般的不愿这样卑贱的祈求,却硬是低了头,为一个勾引他人而惹祸自身的女子。
      “她是真的待我好的人。白公子,你在墨府一句话,或许就能救她。”
      “…求你。”
      白央韵则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这官家少年就这样跪在众人前,跪在一众只是沉默无言站在原地毫无动作的官家子弟间。
      她忽然忘了要去问白岂笙为什么说这么一席话的原因。
      是了,世家冷漠不过如此,亲情也不过如此。有利的该留,失利的也就抛罢而已。有的人在认为有利可图前去千方百计的与你对峙,正人君子的嘴脸,冠冕堂皇。有的人在明白其中无利可取后依旧执着,为的不是这权财,为的是情。亲情也罢,天真也好,他们不愿就这样丢弃。
      所以总有那么一些人,执着于那卑微一点的温存。或许不过是年少时的那一点回忆,又或者是尚且不懂事时的一些懵懂的误会。
      看似尘埃般,实则在这些人心中,却扎根深深。
      “真是姐弟情深。”白岂笙垂着眼帘看了一会,又转了转目光,落在一旁白祁鹤的侧颜上。“所以,大哥意下如何?”
      他这是将白祁鹤朝死角推。
      最终的一个结局,不过就是白祁鹤离开白家,入墨府。
      “官家公子,还请让你那幼弟先起来…这件事并非儿戏…“白家夫人在这个时候立即开口,字句匆忙急促,像是不打算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她甚至作势想要站起身。”岂笙,你可知道墨家究竟代表什么?再者今日又是节日,这么多客人在呢,成何体统…这般胡闹,真是不应该。”
      语毕就想招呼一旁侍从继续宴会,意欲将这个插曲掩盖过去。
      只是那跪在地上的少年还是那般动作,执着的似乎不得到一个答复就不肯起身。
      然后白家主忽然一伸手挡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祁鹤,你是如何想的?”男子微沉而认真的嗓音响起,目光直指殿堂中央的白祁鹤。
      不止是白夫人,其余人闻言也都是顿时一怔。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这白家二公子心思有歧,摆明了故意引得人入套,白家主定也是早已看的透透的,只是如今为何又出手阻止?
      大约是在考验这位长子吧,只是代价是否大了些,墨家可不是什么善哉啊。
      又或者,白家主已经开始有些偏袒二子了?毕竟要成为一代家主,光是才华横溢可不够。
      有人暗暗感叹,只是别人家事,他们也不好多搀和。有的人自觉三三两两退去一些,也有的不知抱着什么心依旧坐在原地看戏。
      白家夫人听了这话只觉得心底骤然咯噔一声,唇瓣微颤近乎就要立刻开口说什么,却猛地吞回语句,最终脸色白了白,再无多言。
      她如何说的出口,这种时候,这么多旁人世家在此,根本不能说得出来。
      但就算能说…她也毫无准备。她开不了口。
      白祁鹤面上神情镇定,袖中的手此刻却也隐隐泛起凉意,他默然看着那跪立在自己面前的人,对方的肩头微不可察的颤抖,不知是为这接下来他的一句回答而紧张,还是为这生生折断了自尊换取他人漫不经心的语句而难堪。
      何必。
      可自己又何来的权力去评测旁人真心。
      “此次事件一半原因实则还在我,若是在那时就寻你家小姐,或许还能有所下落…我知道你的感受,也明白亲人对你的意义。”白祁鹤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了口,平静的面对着那个官家少年,随后抬手示意了旁边一个侍从去扶他起身。
      白夫人已经近乎绝望的合上了眼帘。
      “父亲,我会去一趟墨家。”
      青年清澈无澜的嗓音响起,短短一句,却似乎字字沉重,敲在人心里。
      “可是…大哥他这次好不容易回来…”白央韵总算回过神来事情已经转折到了何种地步,急忙看向白家主那里,语气带着急切的焦虑和祈求。
      她看得出来父亲是想用这件事来看看大哥面对两难境地的决策…但何时不好,偏偏现在也太不是时候了!
      毕竟这可不是去什么地方游学啊,这去的,可是墨家!
      “二哥,二哥求求你…”
      少女看出自己一个人说话丝毫派不上用场,连忙拉扯身边少年衣衫,渴望得到一些帮衬。
      只是回应她的却不是以往那个熟悉的二哥温声细语的应答,而是笃定的近乎显出了残酷的两字。
      “…抱歉。”清清楚楚的响在她耳边,明明力度不大,甚至还带着点无奈至极的叹息,却愣生生叫白央韵指尖顿寒,力气抽了干净。于是手一点点滑落下去,最终怔怔垂在身前。
      她侧过头,不可思议般的看着白岂笙。
      二,哥?
      想要开口唤一声那个人,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
      只是目光里映出的只有少年面不改色的脸庞。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我也无权干涉,明日就启程吧。”
      白家主的声音随之而来,像是将一切都画上了最后的末尾一笔。
      “谢谢…公子。”
      官家的少年愣了许久,最终呼吸顿了顿,嗓音微哑的出口。
      那声音不知是带上了哭腔,还是压抑了太多情绪,听的有些模糊不清。
      后来白央韵拉着白岂笙去了后院无人的地方,她终于没忍住喊了出来。
      “二哥大笨蛋!”
      少女甚至喊的用力到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骗子!表里不一…说话不算话!明明…明明…”
      “我们都等大哥等了那么多年,我们以前说好了一起今年放花灯…在中秋时候还给大哥做月饼…还说了要给大哥找个好姑娘的…明明我们约好的…明明好不容易终于看见大哥了…”
      只是说着说着情绪却突兀崩塌,眼泪止不住的流出,她一边慌乱抬手去擦,一边毫不停滞的继续碎碎叨叨,反倒引得更加汹涌。
      “可是为什么…”语句断断续续,哭的就像个孩子般。“你为什么赶大哥走呢…”
      那样一个失控的模样,全然没有白家三小姐骄然傲气的样子,好不容易这些天练出来的礼仪气质都顷刻间灰飞烟灭,留下来的还是那个总是狼狈失措,如今连吐字也不清楚的白家小姐。
      白岂笙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她哭泣。
      直到似乎是再也看不下去,少年掩下眼帘,伸手摸上少女发顶。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恍若风吹便散。
      白岂笙第一次发觉这句道歉究竟有多么让人无力,悲愤,又无法回应。
      只是你不知道啊。韵儿。你不知道我究竟身体里流着的是什么人的血,你也不会知道我究竟在白家就这样披着一个假名号活了多久,我从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起,究竟挣扎了多久,甚至于想过就此死在这里也好。
      毕竟你不知道那场阴差阳错,你也不会知道,其实你这个城府颇深而常常逢场作戏的二哥,究竟是个来自哪里的孤魂野鬼。
      你我终究不是一样的人。
      -
      “阿笙,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想长大呢?”
      很多年前,那个人蹲下身笑着看他,语句轻柔。
      “因为…想要长大。”幼童无比认真的睁着眼眸,一字一字开口。
      想要长大,独立,更加支配自己的命运,足以握住那些总是飘散的东西。
      “大哥今年还会陪我放天灯吗?”
      “会的啊。”
      于是那些声音终于还是逐渐远去,逐渐散去。
      甚至画面也渐渐支离破碎,化作光点消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设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