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谱绘》诌子

72、少女之谜 戴小水发现

　　光怪陆离，霓虹闪耀，高档店铺如云絮聚，繁华会所俯拾皆是，大上海如此黄金铺地，豪富无比，却也少不得蚁民聚居，菜农贩商辐凑，乃至外来务工一族等低薪人群歇脚觅食之所。峻楼华厦之下的诸多旮旯犄角里，活跃着他们的身影，演绎着属于他们的生活。他们自有他们的烦忧喜乐，他们亦有他们的坚持和追求。生命本就精彩，热闹无处不在。

　　每到晚间，彩票销售站便门庭若市，他们方言各异，服色各类，均想在这里捞一惊喜。隔壁的电话间也少有空位，离乡的人们一想家，这里就成了他们慰藉思乡念亲的疗心之地。滑过烟酒小卖部，接连数家的小酒馆总会有走了一批又来一伙的食客，任它时代作何变迁，吃喝二字永远无法取缔。再远人迹就变得稀少，灯火也越来越暗，竟会让人觉得往那一走，心中先就萎萎缩缩，鬼鬼祟祟。

　　就在这闹哄哄里，偏隅拉面馆的一角，方嘉宏和那位姑娘在静静地吃着面。姑娘清瘦，十八九岁，发攒三绺成一辫，粗布精裁，衣饰罕鲜，楚楚可人怜。方嘉宏中襟土裤，麻鞋布袜，一副山民装束，更且脸膛黝黑，比起半年前，竟尔消瘦了许多。平平常常的一碗面，吃得甚是香甜。

　　面馆外，戴小水直看得鼻涩心酸，眼泪夺眶而出。念想当初一个富二代，后来成为上海响当当的一名商界精英，在离开上海仅仅才半年的时间里，就蜕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儿，怎不叫戴小水感从腑发，慨自胸来，乃至情动娇容，泪不能遏。

　　戴小水飞车回来寻找表哥，周遭几条街道的旅馆饭店全然寻遍未见踪迹，正苦愁之时，驾车岔道由此驶过，竟未想到会在此处得见。她自从来到上海就读，直至留在呈祥就职，包括恋爱、结婚、生子，全都托赖表哥的照应关怀，可以说大恩难报。今儿瞧着表哥落魄，心中该是何样滋味，满脸的泪水不及揩，径直来到方嘉宏面前，叫了声“表哥”，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打开票夹，抽出一张五十元钱，对着面馆老板喊了句：“老板，结帐！”将钱撂在桌上，拉着方嘉宏就走。

　　“小水？！”方嘉宏显得极为意外，他不知道戴小水专来寻他，正诧异她何以会在这时候这地界出现，但看她神情举动，却不知为了何事。方嘉宏止步道：“等一等。”转身对那女孩道：“来，把包拿着，咱们走。”那姑娘稍一愣怔，看了一眼跟前的半碗面，没说一句话，便已顺从起身，拎着包紧跟着方嘉宏走出面馆。

　　明灿的灯光，洁雅的房间，精致的餐具，就吃饭的这么个地方居然还这么讲究，有鲜花盆景围护，两名衣装齐整的女生站在身后服务。跟随方嘉宏的那个女孩惊惑得有些手足无措。方嘉宏冲女服务生摆摆手，让她们出去，对着女孩宽善一笑。那女孩脸色羞赧，却已自安然。

　　来时在车上，小水问起表哥这半年人去了哪儿，为什么连个音信都没有。方嘉宏也就笑笑，和那姑娘会了个眼神，没作回答，反先问她公司怎样，再问起吕馨予和方念祖的近况。小水作了简要的回答，自然都少不得一个“好”字。方嘉宏态显欣慰，便说起他曾雨中回家，却不知家中缘何无人。小水未敢实讲，只道方念祖假期里跟随姥姥姥爷旅游去而未归，又谎称吕馨予干妈秦怡芝一人孤寂，要吕馨予去她那儿伴宿相陪几日。方嘉宏点头，深信不疑。小水试探地问了一句：“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吕总？”方嘉宏瞄了那姑娘一眼，才缓缓道：“天晚了，算了吧。”小水一直留心他们二人的神色，猜测着种种可能，但她又不好张口问。然而不问个明白，一是她确实难解心中疑惑，二是次后无法向吕馨予交待。在那时她就发现表哥和那姑娘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情怀，如今在这餐桌上又见他们此等无言的默契，当下心中疑问愈重：表哥向来光明磊落，做那种事绝无可能，但是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们又怎会如此的心有灵犀？

　　今晚一定要问个明白！戴小水决定先从女孩的身上寻找答案。

　　于是，她趁表哥起身去洗衣间的时候，问明姑娘姓邓名果，又问她与方嘉宏作何称呼。姑娘红了脸，忸怩了一会儿，才蚊子似的说：“他叫俺果儿，俺……”恰赶方嘉宏出来，果儿便把个下半句给咽了回去。适值酒菜上桌，方嘉宏忙着帮果儿摆盘布筷，笑对她说：“你也尝尝上海菜，看看能对胃口不。”

　　小水知道表哥平常喜好，点菜之时要了瓶黄酒，可就在方嘉宏打开盖将要斟酒之时，果儿却出人意料地站起来夺下了酒瓶：“仓叔说过的，你不能喝酒！”观其颜，尽带嗔色。而看到戴小水那惊诧的目光，果儿始羞敛其情，缓身落座，只是双手抱瓶，未曾手松。方嘉宏竟如小孩子般听话：“好，不喝，咱们吃饭。”

　　方嘉宏在公司里那可是人人敬畏的男神，小水就搞不明白了，一向威容难迫、说一不二的表哥怎就让这么个瘦小的黄毛丫头给管束得如此乖巧！方嘉宏给小水解释不能饮酒的原因：身体略有不适，医嘱戒辣戒辛。果儿张口刚欲说句什么，方嘉宏马上夹菜劝其多吃，同时一个眼神递过，果儿便不再言语。

　　小水看出名趟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个外人！看来，她要多了解什么已无指望，便在他们吃饭的当口，替他们定了旅馆房间，安排妥当方才离开。

　　次日，遍传消息的呈祥集团像沸了锅，方嘉宏的突然离去、今又兀然归来引起了员工们的种种猜测：商贸航母究竟由谁掌舵？他们的夫妻感情是否已然断裂？方总现身可是被“小三”胁迫？更而推断：方嘉宏的失踪实为偷度蜜月？

　　整整一天，无论是吕馨予还是方嘉宏，都没在公司露面一下。

　　就在人们疑窦丛生的猜度里，次日上午，呈祥集团的中高层领导突然接到通知：开会。即而，呈祥爆出两大天字号新闻：第一号，呈祥权柄正式移交，方嘉宏彻底退出管理中心，由吕馨予一人掌门；第二号，按当年吕小凤与邓阿秀的协约，呈祥每年析出邓的股红打入特立帐户，帐户由资深权力机构监管，使用权归于邓果。

　　至此人们方知，邓果为邓阿秀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