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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不辞而别 不辞而别已 ...


  •   吕馨予怎么也没想到,方嘉宏一甩手竟不辞而别!她着实又恨又气,却又时时地为他担心。
      她恨他:自从青坪镇归来,他已三天没有回家,甚至也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满心希望李奶奶的话能够劝转他回归往日的生活,然而,她的希望落空,连那一夜的温存也化为了梦幻;她更气他:你对咱娘俩不管不顾倒罢了,甚至认为咱俩不合,就是想离婚我也认命,可你不能不言不语,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子撇得干干净净,拔脚就走了,我一人苦不算啥,念祖还那么小,你叫我跟念祖怎么说得清!你将你手机托小水带给我,让我接管呈祥,你啥意思,我就那么招你烦,就是走也不愿跟我说一声!我问小水,小水说你只想清静清静,所往之处,不明;问及归期,不定。我知道你一直很烦恼,可有啥问题不好解决?你非得自我压抑,自暴自弃!想清静也好,躲烦恼也罢,你去你的,没人拦你,但好歹跟谁吱会一声,让人知道去向,或起码把手机带着,有事也能联系一下,这可好,叫人怎不担心……
      吕馨予千恨万怨,就一条她不敢想:方嘉宏寻踪父亲,匿身山林。而此意念一萌,吕馨予便象避蛇一样强掐硬躲,自我否决。其内心之苦情,无可诉状,一直搅她不安。
      呈祥集团一时无主,各个部门纷纷找来。吕馨予临危接任,重新聘回昔日企老,整合资源,重夺市场。为了专心务业,她特地将父母接来□□替自己对念祖的管带。戴小水原已离职,在吕馨予的劝说下也回到呈祥续任。因方嘉宏在任期间,曾留下几桩未曾解决的债务,她便央恳干妈秦怡芝出山。秦怡芝退休后不再接案,闲散在家静修礼佛,养花喂猫,她给干女儿荐举了一位名叫仇浩的律师代为打理。由于精力有限,吕馨予一手创立的会计事务所需要得力助手撑持,于是她遴选了一名同校的小师妹——业务精,能力强——唤作申虹,代职行事。至于青坪镇的呈祥汽贸,吕馨予全权委于李桥年,不作干预。李桥年遂又聘回朱大勇。诸多事务,不一一陈述。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春节。吕馨予猜度方嘉宏该应回来,她一日日盼,一日日的愈加心灰意冷。好在有父母天天劝慰,兼之公司的内外事务繁冗,令她无暇悲苦,那颗自幼曾经做过手术的心脏依然那么坚强地撑着。节前,她回了一趟青坪镇,替父母、替嘉宏、也为自己给各方的亲戚朋友馈礼拜年。由于以前多是方嘉宏亲往,故而人人皆问其情,吕馨予回以公司事忙由她替代为由。特别是李奶奶,疑问嘉宏有否怀怨她唠叨之故,吕馨予反复开解,桥年亦在旁开腔圆谎,这才平了李奶奶之疑。大春一家全都谨言慎语,生怕泄露一字半句,惹得老太太出事。
      再说吕颂军、朱文燕自来上海,就一门心思扑在方念祖的身上,从他的生活起居到他的学业爱好,无不过问。但是隔代的教育,娇宠不可避免,管教哄劝不严。有时怕吕馨予知道他的陋习劣性,还帮着他一道瞒护。是以念祖愈加的娇纵任性,性格古怪,与同学玩耍不来。吕馨予多次经学校老师警示,为此她也累番训导儿子,怎奈念祖只听不改,好在他在校的成绩还不算坏,吕馨予忙得不可开交,也并不太以为意。念祖心性懒散,无有热衷。他最听不得别的孩子喊爸爸,故而不愿外出,只喜窝在家中,闲无事做,便以游戏消遣。搞得吕颂军、朱文燕颇为无奈,私底下每每摇头感叹。
      日子过得飞快,不觉天炎气热,方念祖放了暑假。吕馨予疼惜父母操劳,以让念祖松缓学习压力,拓展眼界视野为由,联系了一家旅行社,送他们旅游而去。入夜,吕馨予招待完客户回到家里,庭院空空,偌大的别墅里漆黑一片,吕馨予孤零零的一人,倍感凄冷。躺在松软的床上,望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相框,那段幸福的时光仿佛逝去久远,只似做了一场春梦。可这梦,却又是将她的心伤得何其之痛!想想当年的恩爱,以及他们憧憬的美好未来,又岂料金钱和地位所换得的,竟是将爱情葬埋!人生得失,取舍竟不由人主宰。
      吕馨予孤枕难眠,拿起手机,寻了一通号码,却没有拨出一个电话。她的孤苦,不知该向何人倾吐。
      接连两天,吕馨予在没事之时总有些失神,戴小水心细,关切地问她:“表哥还没一点音讯吗?”吕馨予没作正面回答,问她晚上可否有空,戴小水知道她有话想说,便点头说有。晚间,二人找了个高档雅间一道用餐。说起方嘉宏,吕馨予问戴小水:“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戴小水谨慎答道:“表哥出身富贵,为人豪爽大气……”吕馨予以手势止住她:“我意思是指……”戴小水了解她心中的苦痛,揣摩着言道:“我说不好,咱们公司的员工都认为,表哥有魄力,属于开疆拓土型,若论持家守业,还得属您。也有同事同我说,表哥的个性太强,人都怕他。他本是从基层一步步升上来的,哪个业务环节都精熟在胸,别人所做都很难达到他的要求,所以,他就总怀疑别人做事不用心,不专心。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他的那种能力。不说旁人,我就是。您是知道的,我从山沟洼里出来,要没有您和表哥的照管和关爱,我根本不可能留在上海,留在呈祥。为了不让表哥说什么,也为了不让别人说我是在你们的庇护下占职拿薪,我拚命地学习、工作,就是这样,我仍然还难以胜任表哥所要求的工作标准。我实在承受不了了才辞了职。但辞职以后,我的日子并不好过,总感觉亏负了您和表哥。等您再找我回来的时候,真的,我亳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您。这里,您可能并不知道,这也是表哥的意思。表哥走的那天,他找到我,叫我把他手机转交给您,同时,他还跟我说,希望我能回来帮您。那时侯我劝他别走,表哥只和我说了一句……”
      吕馨予原本不喜饮酒,由于长期压抑,她的精神几近崩溃,今晚间她特意要了一杯烈酒,借以浇烦散愁,消孤解郁。当她听戴小水说到方嘉宏临走时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的意识里感觉这句话应该有她所需要的东西,尽管她并不知这是一句怎样的言语,便把一直把着酒杯的手松了开来,眼盯着小水,等盼她口吐珠玉。
      戴小水给她盯得有种莫名的紧张,她瞥了一眼窗外,一道炫目的闪电划过,急雨扑窗而来。酷暑中的上海,雷雨常常不期而至。
      吕馨予丝毫未受影响,一任外界风雨飘摇,她只守注她的执著,听判那狠死人的恨人说的那一句的语意里是否能够决定他们之间的情感维系。
      “表哥说,他这几年失去的远比他得到的要多,生命已然没有了意义。他要彻底反省自己,去找困惑他多年的问题的答案。”戴小水问吕馨予,“您跟表哥夫妻做了那么长时间,到底是什么问题困惑了表哥多年?”
      吕馨予将头别向窗外,窗外雨势正汹,噼里啪啦的对着窗玻璃无头无脑地狂敲乱砸。“什么问题?”,吕馨予心头烦乱:自从跟他认识,到跟他结婚直到现在,他哪个阶段没有困惑?人活着,有谁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想透想彻?死心踏地地跟着他过到现在,他倒好,一句“生命没有意义”人就消失了,家舍了,业抛了,你就能找到“生命意义”了?这世上谁不是过一天了一日,图个安生,求个富足?天天想着“意义”,“意义”就有意义了?即便你有意义了,那我和孩子呢?咱娘俩的意义呢?当初你爸出走无音讯,如今你也一去不复归,难道困惑你的问题就是……
      一杯烈酒下肚,吕馨予越想越乱,她摆摆手,屈怨的眼中泛起潮意,对于戴小水的问话,她无法给予回答。戴小水从没见过吕馨予伤心流泪,目睹此况,感知话触其痛,忙以宽语相慰,转而言它。雨势稍歇,二人起离,驾车而去。
      戴小水天性不沾酒,她开车送吕馨予回家,一路全然无语。就在驶近别墅大门的时候,戴小水蓦见车灯光柱里的密集雨注中赫然立着一男一女,女裹雨衣男打伞,车灯照着他们,他们伞下齐回头——
      “表哥!”戴小水不由地车速缓减。
      “开过去!”命令式的语气毋庸置改,一直闭目昏醉的吕馨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戴小水犹豫了一下,觑见吕馨予面冷目峻,极不情愿地开车掠身而过。拐过一道弯,戴小水停下车:“咱们现在上哪?”
      “回公司。”
      “那,表哥怎么办?”
      “回公司!”此时,吕馨予极不愿意有人再提到他。
      戴小水不再说话,将车拐上了另一条街。她是女人,自然能够体会到吕馨予的心情。倘若方嘉宏单独一人,吕馨予纵然气他恨他,但看他可怜兮兮的冒雨苦等,心早该软了,绝不会让他在外淋雨。可他偏偏带回个女人,又共打着一把伞,看他们一回头的当口,他下意识地替那女人搪护的动作,就表明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莫说是吕馨予,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那心情可想而知。然而,凭她对表哥的了解,戴小水总感觉这其中另有隐情,只是这隐情她捉猜不准,敲拿不定。偷眼瞧吕馨予,吕馨予乔装镇定,面色不着表情,目光定定地盯着前方。车前窗刮雨器机械地左刮右擦,乱雨即刻又扑上,糊满了一车窗。
      吕馨予并没有回公司,半道改投干妈秦怡芝的宿处。
      雨势渐小,戴小水飞车赶回。别墅前黑沉静寂,门首清冷无人,只有悠悠的灯光影着树,方嘉宏却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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