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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同门释怨 方云英和段 ...


  •   话说那包工头带着十几条青壮汉子来到方家老宅,竟被残肢废体的一个人打得东逃西窜,他回去向他的老板哭报情况,结果得到了一顿臭骂。那所谓的老板,姓宗,名小旺,本是青龙帮的一个小喽罗,那时的青龙帮会,后来被一场严打端了老窝,宁有德等几个头目因身负数条人命被判死刑,帮会就此销了号。宗小旺也着实老实了几年,混迹于土建工程队,居然得风得雨,草虫变大虾,渐渐给他拉起一帮队伍,强靠硬霸,连恐带贿,延袭青龙帮的一套流氓手段,使得他成为了独占一方的土建财雄。自从窦大成倒霉之后,青坪镇的许多房地产业被他鳄捕鲸吞,一时气焰之盛嚣,煌然不可一世。今儿忽听自己手下被一废人打得狼狈逃回,恼羞成怒,纠集了三四十人亲领前来,誓要灭之而后快。
      满敬堂见气势汹汹来了那么多人,也不敢大意,扶拐而立。原先的那些人被打得怕了,畏缩不前。宗小旺自恃人众,看满敬堂不过是个残肢老者,纵有天大能耐,又能大到哪去!仗胆上前,正要群而围殴,忽见大门一开,现身八九人,个个威颜怒目,凛不可犯。宗小旺嚇然止步,不敢上前。
      满敬月扶住满敬堂,满敬堂冲妹妹点点头,又傲然地扫向对方。方云英越前一步:“你们想干什么?”声不大,气之沉雄锐利却令他们个个脊梁发冷。那包工头仗有宗小旺撑腰,上前道:“俺好话说过,几次让你们搬迁,你们一拖再拖,还叫这条看门的瘸腿狗打伤我们……”
      “啪”的一掌,方云英岂容他脏口吐污,当即打得他倒在一边。宗小旺身后有两个不知厉害的架拳冲来,也被方云英两脚全部放翻。宗小旺一看势头不对,忙伸手拦住手下,双手冲方云英一抱拳:“请问,阁下是……”
      “他是我二叔,问他老人家的尊讳,你还不够资格!”方嘉宏走上前,“我叫方嘉宏,是这家的长孙,有话你可以对我说!”
      宗小旺虽然财大气粗,在本土的黑白两道上行走,也算经过几分世面,当下见方嘉宏气宇不凡,操一囗标准的普通话,不知是什么来头,回答也变得谨慎:“底下几个混帐东西说被打了,兄弟不了解情况,只是过来看看。”
      “就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可能是误会。不过,兄弟我不明白,这一片全拆完了,敢问老兄这个……”
      “这个我早跟你们说过,我奶奶病重,不宜迁动,请你们容缓缓,可你们一来就硬要强拆。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仗着谁的后台?”
      一个小头目道:“俺们有上面的批文!”
      “带人打架又是谁的批文?”
      宗小旺等无辞,全成了哑巴。这要搁在别处,他哪须费这些口舌,早令手下动家伙什了,如今不知方嘉宏等人的来头,又后悔没有听底下人细说详情,一时未敢擅动。正在他憋火思忖该不该容忍还是立马喝令动手的时候,一辆警车呼啸而至,车上下来两名警官。
      宗小旺即刻笑脸相迎:“谢所长,何劳您屈尊大驾。”
      “宗老板,你看你,身上这套西服的档次够高啊,穿它到这里,可有失你的身份哪!”
      宗小旺陪笑道:“哪里,哪里,谢所长说笑了。”
      谢杏林没再睬他,转身来到满敬堂、方云英等面前:“大师哥,二师哥,满师姐,你们都没事吧。”简单地问了问老太太的情况。
      宗小旺哪晓得他们的关系,看状况便觉不妙,这时谢杏林召他过来:“宗老板,您是大人物,我给你介绍几位认识认识。”
      宗小旺的脑袋相当灵光,转得极快:“各位包涵,宗某有眼不识泰山。”待他听说满敬堂兄妹及其家主方云英就是当年鏖战雀儿岗赤松林,对抗青龙帮总帮主宁有德以及帮内的四大护法、十八路堂主的主力干将时,宗小旺背脊冒汗了,那时他才十四、五岁,刚入青龙帮,连给堂主提鞋的资格都不够,遑论帮主和四大护法呢,眼前的这几人哪个都能把他捏扁,又何况方嘉宏、方嘉宇弟兄俩也都有过硬的本事在身。而论见识、讲权势、拚业绩、他宗小旺在方云英以及嘉宏、嘉宇兄弟跟前又能算个毬,单是方嘉宏一人,光用钱就能把他堆死!等介绍到李昭云时,恰值门外的一棵枣树上飞驻一只麻雀,只看她手腕一扬,那只麻雀应声中镖而落。宗小旺和他的喽罗才知厉害,庆幸先时没有动手。
      余者尚不及说,忽听后屋里哭声顿起。方云英等知道不妙,全都旋风而回。谢杏林摘帽丢给扈从:“在这给我看着!”抢步跟进。即之,方宅里传出哭声一片。
      常燕翎走完一生,一觉长眠。临终时,手里还捏着一张大儿云龙的相片,显然,她的走带着无可弥补的遗憾。方嘉宏轻轻地从奶奶的指间将相片抽离,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双眼。
      大门外,喽罗们都呆呆地望着宗小旺。宗小旺给望得火起:“滚!都滚!”包工头捂着肿得老高的半张脸,一只手指了指挖掘机:“这,这咋办?”宗小旺一挥手:“撤!全撤!没老子的话,谁他妈的都不准来!”喽罗们纷纷跳上卡车,屁股冒烟急急逃了去。宗小旺坐进轿车,轿车启动。包工头也来挤,宗小旺黑着脸,这时候最不愿看见的就是他:“滚下去!”包工头惶惶的打开车门,仍不肯动,宗小旺提起一脚:“你他妈的给我下去!”包工头翻滚在地,爬起身来,跟在急驶而去的轿车后面:“宗总!宗总!宗……”
      数日后,方宅殡丧。方嘉宏体著仿古葛布长服,内蓝外白身披两层孝衣,头戴麻绳辫帽,腰扎白孝腰巾,脚下一双白袜白鞋。如此重孝举哀在前,不少老人见了惊呼:“方云龙回来了!”细辨之下,才知是其子嘉宏。方氏族里有讲究,凡给仙逝者举哀办丧,子若早亡或流落不明者,由其孙顶孝。方嘉宏仿父亲穿著,特地赶制一身汉服,兼之其貌又有几分与父亲相象,且又执哀棍捧牢盆、凄容蹒步行在方云英之前,难怪有人将他错认作当年的方云龙。殊不知,方云龙今若现身,亦恐非当年二十来岁模样,而其龄也当早过知命之年了。行在方嘉宏前面的是臂挎火纸篮、身披蓝孝衣的方嘉宇以及方嘉栋(云杉之子)、李桥年,桥年膝下的一双儿女雪儿和重阳,也都身披红孝衣,他们得到李奶奶的准允,叫重阳前头打灯,雪儿手提灯笼随后。
      是日,李昭云、满敬月和张家宗龙、宗虎、宗狮、宗豹四兄弟皆随队行孝女孝子之礼。跟后则为满敬堂、谢杏林、尹采尘(黑妮)等云英的同门师兄妹,自然,这里也少不得云龙当年的那一帮老同学。而颇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人们又看到了二十年未见的秦怡芝和十余年没来的章仪麟,她们一并行在送葬的队伍里。
      由于这些年的发展,青坪镇的夜市也越来越火热,特別是天气转暖后,繁华度一直能延续至午夜。街上的镇民,以及来此务工的人们,夜晚无事,都成群结队地来逛景。街摊上服装、玩具、瓜果等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卖。旧书摊上也常有不少人,因为便宜,交易要远比书店里强得多。要在夏天,供孩子们玩耍的气垫卡通玩乐园以及钢丝蹦床等,都是非常赚钱的投资项。当然,毗邻相连、扎堆成排的夜市小吃部更是多得数不胜数,在夜市小吃聚餐喝酒,则成了不少人热衷的晚间娱乐休闲模式。满敬堂就属于此一类人。
      一碟熟花生,一盘水煮豆,一盘炒干丝,再有一碗辣椒小鱼,上一瓶二锅头,满敬堂拐靠一边,和庞广对面坐饮。
      “师弟,不是我说你,这次你做的真不对!”满敬堂是驴脾气,酒一落肚,说话直来直往。
      满敬堂在海南被人废了肢体以后,回来多靠妹妹敬月照应。起初找在一家福利厂看门,与人口角,继而动手打伤了人,结果被辞。后又找寻几家,不是人不要,就是他酒后滋事,没谁敢留。敬月和哥哥感情笃深,虽为他所累,却也无法。他的父母又恨又气,老两口早早离世,与他可说不无关系。他无所事事,终日以酒为伴。敬月为其生活计,给他办了低保,弄了个报亭让他每天蹲守,他的半生才有所寄托。至于报亭的收益如何,满敬堂从来不算,满敬月则更不以为意。年前,由于市政扩改道路,报亭被迫取缔。满敬堂无处可去,听说青坪镇呈祥汽贸公司扩展,正觅人守店看门,便跟妹妹去讲,意思想去。满敬月知道哥哥脾性,怕给李桥年添乱,一直压住未说。结果还是吕馨予从琪琪那得来音讯,告知嘉宏。呈祥汽贸虽然交给李桥年,但大的决策还得嘉宏拿,他在上海忙得脱不开身,电话里告晓李桥年,李桥年于是开车亲自去接,满敬月当时不好阻拦,遂对哥哥开诚布公,要求他收敛往日脾气,少饮酒,莫在后生跟前卖老添乱,让小辈笑话,在人前丟脸。满敬堂当即满口答应,除了当日洗尘接风酒之外,一连多天涓滴未沾。就是后来庞广、谢杏林约他,他也有所节制,没有多饮。然而,一个上有酒瘾之人,一天不喝点便会浑身不自在,可他喝了,又怕让妹妹为难,谓自己食言。于是他偷偷地以酒充茶,好比做贼一般。然毕竟酒味难遮,他的小伎俩很快被人发觉。李桥年知之,求问方嘉宏。方嘉宏叫他明示满敬堂,许他晚间喝一点,只不允酒醉出事。满敬堂这才得解酒禁,每晚到夜市去喝上二两。谢杏林事冗,唯庞广晚上多闲,故而食摊上,常见他们师兄弟两个对酌。由于他尽忠职守,一身功夫仍在,派出所所长谢杏林又是他师弟,社会上的地痞无赖小偷街霸子全然不敢觊觎呈祥汽贸,呈祥汽贸由此无扰甚安。前儿常老太太仙逝,鉴于方云英的关系,满敬堂通报庞广、谢杏林等吊纸。庞广因早年间与方云英闹翻,竟不理会。满敬堂从谢杏林口中得知,庞广父亲去逝之时,方云英前去凭吊,庞广命人拦驾,不准其去,方云英尴尬而归。联系前后,当庞广失理。满敬堂以大师兄之责,摆酒夜市,单劝庞广,遽说出这句话来。
      庞广也是一脖强筋,只认死理,更则他混了大半辈子,到而今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屠户,自己就瞧不上自己。极度的自卑转到面子上,就要硬显出自傲自负不输志。谁知越如此,别人就越不和他亲近,反撇得他越加的孤僻性拐,也更加的没人愿意跟他交友来往了。如今大师哥满敬堂得返青坪镇,常邀他对饮,笑谈旧事,庞广始觉人生快慰。偶尔邀来谢杏林,哥几个忆当年,讲拳脚,述经历,华山论剑,笑傲江湖,重抬睽违已久的少年豪气。满敬堂虽身残而气不馁,安贫乐业,这一点令庞广自叹弗如,自感心胸过于狭隘,遇事纠放不开,致使自己人生快活不再。因此,他对大师哥又敬又爱,二人颇能合得来。是以满敬堂说他语轻语重,他能受则受,不能受也不会怀怨在心。今天闻听此语,庞广一时默不作声。
      满敬堂虽口直但不笨,几句话说过,看庞广的表情,知道劝转无果,遂转换话题。庞广言语敷衍,更无往日心情。这酒喝得郁闷,草草收了场。
      且说尹采尘在外羁留多年,难得回来一趟,势必要在家乡多盘桓几日,更且有满敬堂在,方云英前时又重孝在身,同门师兄妹几个难得相聚,然却未能尽欢。谢杏林久居青坪镇,隔日便寻这次机会敬表地主之宜,钓鱼岛大酒店豪摆一桌,遍邀同门,期冀一醉为快。庞广前来,看见方云英在内,转身要走,被谢杏林伸手拽住,满敬堂在里喊他,尹采尘随满敬月又出来连拉带推,迎他进去,方云英主动让座,排他坐在满敬堂肩右,云英退至大师兄肩左。原来,庞广当年学艺晚于方云英,按年龄与艺龄推算,满敬堂为大,方云英居次,庞广年岁虽大于云英,而从师却晚,故只称师哥,方云英亦以此敬称,然“师哥”二字之前不加排次,只以姓字代之。但观师出同门,围坐在这一桌的,除他们六个之外,还有同镇的师兄弟三四人。这应该算是他们师兄妹几个各自营生以来聚集最齐的一次。当年的他们英姿勃发,叱咤风云,再聚首,华发鬓生,全都是半百上下,飘零各方的人了。可叹的是他们当中,只有当年最不被看好的黑妮一直吃着武行这碗饭,象满敬堂、方云英、庞广等一度抱着英雄梦的武林高足,反都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可见造化弄人,世事难料。
      黑妮表现得极为兴奋,酒敬师哥师姐,杯起酒干,豪气十足,显然是经历多个大场合久练出来的。本都是豪情男女,性情中人,一时间喧喧嚷嚷,热闹非凡。高涨的情绪极易感染人,在满敬堂、满敬月以及谢杏林、黑妮的撺动鼓涌下,方云英和庞广对干四碗,“师哥”“师弟”一声叫,前嫌尽释,握手言和。有时,事情就这么简单,情理颜面,退而相让,敬而不争,饶是三十年的怨结也就此冰融雪化、云消风散了。在座之同门,全都替他们高兴,齐起共祝,再干两碗。逞勇图快,他们全都喝得无所顾忌。黑妮忘了酒前满敬月对她的告诫,提到段红缨,说:“难得有今天一聚,早知道咱们把段师姐请来,那可就更热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师兄弟们纷纷问:
      “段师姐现在在哪?”
      “段师姐现在干什么?”
      “你见到过段师姐?咋见到的?”
      “师父、师娘还好吗?”
      ……
      唯方云英置若罔闻,默不作声。
      黑妮国内国外常飞来飞去,不是担纲比赛裁判,就是作为各武林盛会的嘉宾而频仍亮相,偶尔把那套峨眉剑术展露一二,将三十年来悟通的剑理“透秘”招许。久而久之,竟被同行及媒体捧作“武术大家”、“峨眉派传人”,就差未被冠以“一代宗师”的称谓了。她在圈内成名成角,但在她的这一帮师兄弟面前,却不敢有丝毫的托大,还是以小师妹的身份敬奉着师哥师姐。她出席一个地方性的武术比赛时,意外地遇到了段红缨,在她的眼里,段师姐还是那样的火爆脾气,人也还是那么的爽朗。
      段红缨身为一家武术学校的总教练,身影匆忙中,忽遇昔年的小师妹黑妮,那份热情可想而知。共忆往日岁月,就不能不想起当年同窗共读、同场竞武的师兄弟以及众师妹们。
      “师姐叫我问大家的好。”
      谢杏林道:“你有师姐的电话没?我们想听听师姐的声音。”
      黑妮用手机拨通了段红缨的号码。“喂?”一声清朗的河南口音令在场的师兄弟们都兴奋不已,一个个都抢着和段红缨一叙别后离情。段红缨的话音里也极是兴奋,点着浑号叫他们,透着河南人特有的直爽以及火热情怀。
      手机从谢杏林的手中转递庞广,转给满敬堂,最终转到方云英的手中。
      方云英手执手机,放到耳边又拿了下来。他委实不知道该跟段红缨说些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酒场冷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方云英的脸上。
      方云英迟滞地举起手机,又再次落了下来。满敬堂看不下去,粗鲁地抢过手机:“师妹,现在是方云英跟你讲话!”将手机直接贴到他的耳上。
      方云英深吸一口气,从满敬堂的手中接过手机:“你好。”
      “你好。”由于场面极静,电话里的那头声音虽小却很清晰,语气也不若跟其他师兄弟那样朗然,显得极为沉静。
      “师父、师娘可好?”
      “都好。就是爷的胸口近来老觉闷疼,早晚咳嗽得厉害。前时去医院检查过,说没大碍,开了些药给吃,现在好多了。”
      “对不起,我……请你代我向师父、师娘问好,就说,弟子方云英不孝,对不住他老人家。我,也……对不住你。”
      “都过去了,啥对住对不住的。娘早就说俺性子刚烈,俺和你在一块不合适。”
      “你,现在过得……还好吧?”
      “还中。俺老公在民政工作,他这人性子挺好。女儿随他,也是好性子,不随俺,大学毕业后,在旅游景区当导游。”
      “恭喜你。”
      “俺听黑妮师妹说,你家的那位又贤惠又能干,你们都当上大官了唦?俺该恭喜你才是嘞!”
      “惭愧。谢谢。当年云英糊涂,求你原谅。师父、师娘那,我无脸见他们老人家,乞谅老人家能原谅徒儿,徒儿在这给师父、师娘磕头赔罪……”
      “中。其实,爷和娘一直都惦记着你嘞,说他们教过的徒弟里,你最有出息……”
      方云英纵泪长流,情绪难控,一碗酒猛下肚,当即倒在桌上……
      次晨,方云英酒醒,见满敬堂坐在他身旁抽着烟,又看居室简陋:一椅一桌,桌上除几份旧报纸外就是碗筷茶杯牙具等;墙拐里有个脸盆架,架上搁条毛巾担着;溜墙一带两块木板架一纸箱,箱中杂乱地散堆有几件衣物,箱外错放着一双布鞋、一双皮鞋;要算值点钱的,只有床尾摆放着一台电视机。方云英明白,昨晚醉酒之后,他跟大师哥挤睡了一夜。
      满敬堂见他醒来,歪倒着倒了一碗茶给他:“好些了?”
      “好些了,就是头还有点晕。”
      “那你再躺一会儿,我跟庞师弟说过了,叫他提些豆汁,给送点吃的来。”
      方云英重又躺下:“大师哥,你看我是不特没出息?”
      满敬堂说道:“你要算没出息,咱们这帮师兄弟不全完了?只一点我不明白,也一直没问你:当年,你和段师妹好好的,咋就突然闹崩了呢?”
      方云英合了下眼,复睁开:“说来,这事怨我。大师哥你知道我的脾气,性子拗,不管事对事错,只要做了,就不想再去辩解。那时,在师父过大寿的前两天,我们俩发生点口角——她的脾气你也知道,性子烈,不睬我。我当时下学没什么工作,临时在煤场给人运送煤球,心里一直自卑得很,就跟庞师哥一样,表面上还非要强装傲气:你不睬我,我还懒得睬你呢,你不就嫌我是煤黑子嘛!到师父大寿的那天,她到底忍不住找我,说我到底想咋地,连他爷的大寿也不去。说到底,还是因为年轻气盛,那时候只要说句软话,把事情解释清楚也就行了,可偏偏话吐出口就转不过来,我说,我有事,等……她是急脾气,没等我说下半句,她就气得流泪,跑走了。我追了半程,没继续追——要追上去,也应该没事。我想,我先买了贺礼送去再说。我把贺礼送去时,师娘正在里屋哄她,我没法向她解释。那天我急着要给大哥到北岭去拉嫁妆,只跟师父说了声,就忙着喊过谢师弟又再找人去。回到家里,听说大哥急了去找我,我一路又追到武校,不想大哥竟跟师父动过了手,师娘为给师父找回面子,非要找大哥比试。我跪求没用,结果大哥诈输才算了结。我和她的情份,也就此结束了。”
      满敬堂听后,说道:“俺没谈过女人,哪知道这里咋那么多弯弯绕!唉,对了,你大哥在哪学的一身功夫,连咱们师父师娘都打不过?”
      “我也不知道,他从来不说。他就是在哪,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你没见,我父母去逝他都没回?”
      这时,外头院门响,满敬堂出得屋去,原来是庞广送来了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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