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谱绘》诌子

64、艰难创业 方嘉宏创业

　　时值大范围的房地产泡沫破裂，建筑行业低迷，民间贷款紧缩。青坪镇的第一大户窦大成因涉嫌非法集资而锒铛入狱，其旗下的原武校旧址被廉价拍卖，最终由方嘉宏购得。
　　方嘉宏和义兄李桥年曾在闲谈时，获取了车业的诸多信息，当初他脑中忽闪出一个念头：自己开一个车店。他本身就是爱车一族，每逢手中资款短缺，就偷偷地跑和他人飚车一赌，省却自己憋得难受找满姑姑去要。虽说满姑姑待他如同己出，不知怎的，一到缺钱之时就难以张口，总觉那钱非该自己所有。他从桥年的表兄朱大勇的口中了解到青坪镇的一应风物人情及其经济特征，以他禀传母亲对商机的敏感，他觉得该到他出手立业的时候了，这以后，他再不必让别人供着自己，他要自食其力。
　　路，必须自己去趟；人，自己可以去找；钱……
　　曾因母亲有话，他想做的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让满姑姑知道。满姑姑对他的想法表示赞赏，但结论是：一定要完成大学学业，拿到文凭后，才可能有少许的资金提供！
　　可方嘉宏不愿意等，不是他不听满姑姑的劝，实在是因为满姑姑不懂——那稍纵即逝的商机不容错过，错过将后悔莫及，他看下的地势和瞄准的市场不许他等！
　　他拿出了一份翔实的市场调研报告，出乎意料地获得了一笔大学创业贷款。虽然杯水车薪，但是给他以极大鼓舞。随后，他又瞒着吕馨予向她的父亲借了一笔款，当然，有合约，利息高于银行。凭着这两笔款目，他买下了武校旧址。他知道那地方，二叔曾留恋和悲伤，父亲曾大闹及徬徨。
　　有了地，方嘉宏就找到二婶，跟二婶去了银行。
　　白手起家干实体哪有那么容易，方嘉宏一个乍离校园、社会经验及社会关系尚为一片空白的毛头小伙子，他怎知道千头万绪的诸多关联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的车行建得还处在混乱不堪、紊杂一片的时候，那点可怜的银行贷款也曲尽尾声，弹尽粮绝了。纵然满姑姑及时送来了钱款，但依她的经济实力，着实有限。
　　方嘉宏身心俱疲。上无款，下难收，于此进退维谷之际，他觉得自己真要顶不住了。如今，李桥年、朱大勇被他从上海拉来为他奔波效力，吕馨予也被他用理想与承诺感召得放弃了一家待遇优厚的外资企业来跟他一起拚打创业。他若就此放弃，所有借款无法归还不说，他又怎能对得起吕馨予、李桥年、朱大勇他们？他的奶奶、二叔以及满姑姑当初极力反对，以后还怎能再得到他们的认可，将来又以何面目立身？
　　顶不住也得顶！
　　屋漏偏逢连阴雨，正是秋尽入冬时节，爷爷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得到了彻底的解脱。嘉宏不得不暂时放下他手头的工作。几日的忙乱过后，人去夜静，方宅变得极其冷清。他躺在西厢房里，第一次得以沉静下来，望着屋内的摆设，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此时，他的奶奶——常老太太也没睡着，换句话说，根本就睡不着。丈夫在世时，虽然病患老年痴呆，可守着，心里踏实；供着，过得充实。今儿，身边空落落的，仿佛这个家一下子没了人，连自己也虚飘得若有苦无。终归是老伴呵，相濡以沫一辈子，早已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转化成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如今，你不在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从结婚到现在，磕磕绊绊走过来，吵过、恼过、懊丧过，最终还是一路搀扶着走到了头。这一生，有多少温馨的回忆！你就这么狠心拋下俺先走了，你让俺一个孤老婆子咋过叻……老太太泪湿枕巾。黑暗中，她仿佛听到了老伴那熟悉的声音：咱们还有儿孙～～
　　晨明，方嘉宏被敲门声惊醒，是奶奶。奶奶交给他一张存折，方嘉宏见了上面数目，惊问：“奶奶，您哪来这么多钱？”
　　“这钱还是你妈妈留下的。”老太太说，“当初你母亲交给你爸一张卡，你爸一直没带走，你爷爷就给存了定期，都转存了多少次。那时你爷爷说，这钱咱用不着，将来还得还给你家。眼下你正用得上，也该着你用。”
　　久旱逢甘霖。这真是救命的钱！方嘉宏激动得手在发抖。谢谢老天爷，你让咱绝处逢生！不，应该谢的是送钱的奶奶，刚过世的爷爷，还有我那天堂里最亲爱的妈妈，以及从没有见过一面的爸爸，是你们在我“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让俺找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
　　昨夜，他望着墙上的那张《鸳鸯戏莲图》，以及后来云龙带着妻女探家时润笔墨染的一桢《风竹雨荷》的小横幅，心灰意懒的他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动了那根想过着隐居生活的意念。不想一觉醒来，财神降世，送给了他一份天大的惊喜。
　　东方的天际，云霞烂熳。
　　12月28日，方嘉宏选择这一天开业，有他的用意，不惟图吉利，因为这天是吕馨予的生日，他要实施一个大胆的计划。
　　青坪镇政府以及镇上的多家单位都派员前来祝贺。王郎、刘馥双、郭茂才、张开等同学几个跟着吕颂军、朱文燕夫妇悉数到场，都封给了贺仪。时下，黄成文、黄成武哥俩经营着自己的木材加工厂，他们仅托吕颂军送来贺礼，人却没来。
　　彩旗、礼炮、烟花，开业典礼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典礼由吕馨予主持，先请苗副镇长讲话。苗副镇长，当年给嘉宏的父亲拉过嫁妆，后在镇委里给镇长当小车司机的苗子，现在已是分管工业、商业的副镇长，他在讲话中给予了方嘉宏一个极高的评价：青坪镇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企业家！方嘉宏其后的发言，谦逊而不乏自信、热情而不失冷静，他表达了自己的感情，感谢了所有他应该感谢的人，由此而赢得了人们一致的好评及掌声。
　　宴会是在新开的钓鱼岛大厦的宴会厅中举行。在这个欢庆的场面上，方嘉宏特意派义兄李桥年专车接来了常老太太和李奶奶，就连远在异地的为他和母亲服务多年的管家以及保姆也被他亲自接请过来。他是懂得报恩之人，愿意将他的成功及喜悦一齐与他们分享。
　　侯朱大勇率着披红挂彩远出宣传的车队一归回，两挂长鞭同时炸响，方嘉宏宣布即刻开席。同时，他又给大家一个莫大的惊奇：两名服务生缓缓地推上来一个特大蛋糕，蛋糕上插有二十余根燃起的生日蜡烛，映着由彩色奶油涂绘的两颗穿箭之心以及极具浪漫气息的八个大字：爱你一世，生日快乐！众宾朋均不知其意，一时噪噪切切、议论纷纷。
　　这时，宴会的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过后，主持人说道：“应今天主人公的要求，临时给大家加一个节目，这个节目的内容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当事人都不知情。下面，节目开始，有请吕——馨——予——小姐！”
　　这几天，吕馨予不知疲倦地跟着方嘉宏跑前跑后，接洽宾客，筹备事宜，忙得昏天黑地，把自己的生日早忘到了脑后。此时，听到主持人喊她的名字，蓦然想起来，一时又激动又惴惴不安，红着脸走了过去，她不知道方嘉宏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让她心跳。
　　“吕馨予小姐，你知道这蛋糕是送给谁的吗？”不等吕馨予开口，主持人马上道，“吕小姐笑了，那么，你知道是谁送给你的吗？”吕馨予四下望了望，竟没有找到方嘉宏，慌乱中不知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主持人是个贫嘴的傢伙，他笑道：“大家看，吕小姐都幸福得不知怎么好了。别着急，人马上就到。Music！”
　　随着“Happy birthday to you”的音乐响起，方嘉宏面带笑容出现在大家面前，手中捧着一束玫瑰花，走向吕馨予：“喜欢吗？送给你。”
　　随着青年伙伴们兴奋的喊叫欢闹，带起了全场宾客的热烈的掌声。
　　吕馨予羞涩地接过鲜花，方嘉宏便向来宾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以及他们从认识到相知的整个过程，他动容地说：“我感激她，是她在我最痛苦失意的时候，给了我最温暖的鼓励和关切；我感谢她，是她在我最困难绝望的时候给了我最无私的帮助和理解。大家都知道，我原本只是一个游手好闲、不思上进、还自以为是的所谓富家浪荡子弟，做过许多的耻于提及的荒唐事。自从认识她，我突然感觉自己啥都不是。那时，又遭遇我母亲去逝的家庭变故，我一度很自卑。是她，给了我关切和鼓励，让我对这一段情感尤为珍惜。可是，自卑的我一直没有对她表达爱的勇气。今天，有了她的帮助和理解，我走出了我人生的低谷，拾起了我的自信，创立了我们共同的事业，我——终于可以有理由——在这里，来表达我对她的爱！”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盒，盒内是一只名贵的钻戒，方嘉宏单膝跪地，“亲爱的，嫁给我好吗？”
　　多么的突如其来！吕馨予未作一点准备，此刻她显得有些慌张，羞得一张脸通红，尽显小女儿姿态，她求助似的望向她的父母。
　　吕颂军、朱文燕也没想到方嘉宏会在这么隆重的宴会上公开大胆地向女儿求婚。他们早先曾听女儿说过，大学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先姓吕，后改方，轻浮浪荡。确准是回乡认亲的方嘉宏后，才知是当年的老同学方云龙与其干姐的私生子。由于名声不正，他们不仅对方嘉宏没有好感，甚而对方云龙亦扫往日尊崇，不再为他们的友情津津乐道。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方嘉宏的名字越来越多地被女儿提及。他们有所意识，朱文燕曾试探女儿的口风，似乎没他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才略有放心，直等女儿把嘉宏带回家参观他们养鸡厂，真正见了面后，方嘉宏的言谈举止以及他胸中的报负才令他们对他的印象有所改变。纵然如此，他们仍不放心，告诫女儿与之交往仍须谨慎。及后方嘉宏绕开女儿直接找到他们借款的时候，他们一方面为方嘉宏身无分文而谋求立业的胆魄与勇气所折服，一方面为方嘉宏行止有据情事两分能够替自己的女儿着想而动心，遂毅然决定出资。他们对方嘉宏积极的人生态度由怀疑转为赞赏，又从女儿口中获知嘉宏知难不馁，以苦为乐等难能可贵的精神而倍感欣慰，反劝女儿要抓住机会。他们说：“现在的年轻人象他这样不多了，看不出这小子还算行！”等于赞同女儿和他交往。——此时此刻见到女儿求助的眼神，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均冲女儿点点头。
　　吕馨予得到父母的首肯支持，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怎好意思开口？只急得她直跺脚：“你起来呀。”方嘉宏说：“我要听你亲口答应我。”当下满场安静，只等她回话，她别无选择：“你起来，我……答应你。”在掌声与欢呼声里，方嘉宏将钻戒戴在了吕馨予的手上，并当场把她抱入怀中。其后，他们一齐向大家鞠躬致谢，又依次向常、李二位奶奶、吕颂军朱文燕夫妇、方云英陈晞两口、李大春夫妻俩、干妈满敬月以及其他的亲眷长辈们挨排鞠躬敬礼。那边厢女服务员过来请他们共同去吹生日蜡烛，并在主持人的主持下许了愿。在一派祥和吉庆的氛围里，女服务员们和着欢快的音乐节拍，把切成一块块的蛋糕分发到每一位赴宴者的面前。至此，方嘉宏和吕馨予二人的爱情长跑赛以双方共同撞到幸福线而宣告圆满完成。与此同时，满敬月在和大家分享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方嘉宏送给吕馨予的那枚钻戒，正是当年吕小凤送给方云龙的结婚礼物之一，因新娘命里犯金而不能带，吕小凤就说：“等将来你们聘儿媳妇用。”她当时还笑：“这才在哪，早哩咧！”哪想今儿这话就应验了，只不过是方云龙和吕小凤他们的孩子，竟没落外！
　　转眼冬去春又来，
　　和风煦日催花开。
　　儿童曳着风筝跑，
　　不负白云悠悠哉。
　　正是春孕万物，一片欣欣向荣时节，方嘉宏和吕馨予一路牵手，终于走进了婚姻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