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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家道凋敝 吕小凤举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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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嘉宏是个惯用小伎俩博取女生欢心的大男孩,然而,他用尽了办法,也没有令吕馨予拋戈倒矛、投怀送抱。吕馨予每次都能识破他的计谋,然后微而一笑,离去读书上课,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方嘉宏很是苦恼,可是,越难得到,他越想得到。
转眼,他们步入大二。
方嘉宏还是那个懵懂的大男孩。
这一天,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过后,方嘉宏刚洗过澡,母亲保健医师的一个电话,把他急召到了医院。
吕小凤躺在病床上,容色憔悴。秘书、管家、保姆和李桥年都在,他们个个脸色凝重。保姆眼圈发红,象是刚刚哭过。
由于母亲一向严厉,长大成人的方嘉宏有意识地躲避着,很少陪在母亲身边。他也知道母亲身体有恙,最近上医院的频次增多。他问过母亲和医师,他们均以小病回答敷衍他。他的心思全用在了吕馨予的身上,无暇思量言语的真假。今番来见此阵势场景,顿感事态的严重,吓得他当即跪倒在母亲的病床前,打着哭腔问母亲到底是怎么了。
吕小凤示意其他人都出去,单独留下儿子在病房内。约摸半个多小时,嘉宏红肿着眼睛把桥年叫了进去。其后,桥年又次第把秘书、管家、保姆一一请进病房。至晚,满敬月赶到,和吕小凤单晤密谈了一个小时,连嘉宏都不许在跟。之后,方把嘉宏、桥年都叫了进来,当下令嘉宏给满敬月磕头,说:“妈不在了,今后你满姑姑就代妈照顾你。如今你也大了,应该懂点事,该知道做什么了。妈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你没福继承,当妈的临死心也不甘,只盼我儿能争口气,日后替妈重振家业,妈九泉之下也就心安了。你满姑姑是妈唯一的闺蜜知己,你的一切妈都托给了她,你要待你满姑姑要象亲妈一样,有事多找你满姑姑商量,不许你自己一意孤行。你桥年哥老实稳重,日后也是你最得力的臂膀,你哥俩一定要……”说着话,一口气接不上来,吕小凤脸涨得通红,吓得三人魂都没了,忙要叫医生护士。吕小凤用眼神阻止了他们,缓了一会儿,才又恢复过来,将他们三人又郑重叮嘱了一番,最后说:“龙生的事就托付给你们了,我也就没啥挂念了。唯一令我遗憾的,是我的干弟弟不在身边,他是龙生的爸爸,龙生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见过他。我的干弟弟,现在你究竟在哪……”
是夜零时三刻,吕小凤患癌治疗无效于医院病逝,享年四十三岁。
母亲之死对方嘉宏来说,无啻于塌了天,一直锦衣玉食,玩乐无度,月支近万的纨绔子弟突然一夜之间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儿,上天跟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吕小凤的丧葬很简单,由于她信奉基督,人们便在教堂里给她秉烛举了哀,前后也都是往日身边的那几个熟人,人员少得不能再少,葬礼极为冷清。想母亲活着时宾来客往极为热闹,死后竟如此门庭冷落、万踪绝灭!世态如斯,叫嘉宏头一次领受到了悲哀凄凉。嘉宏遵遗嘱,把母亲一直珍藏的二十年前保留至今的那身当年父亲所送的衣裳以及后来他从青坪镇带来的那柄长期挂她床头的龙泉宝剑一并陪她入了葬。既生不能在一起,死不能同穴,那就以念物殉伴,对她来说,也算是满足了心愿。
方嘉宏丧母没过一星期,所居家宅就被人勒逼索去抵了债。嘉宏无处可去,只带了自己的衣物,连同父母的相片,住进了校舍。从天堂跌入地狱,他绝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一步。往日随他吃喝围他耍乐的所谓朋友都躲着他不见了踪影,就连他一直供着哄着的诸多女友也视他如同陌路。一向活跃而颇显洋洋得意的他彻底沉默了,整日介不说一句话。他时时在想母亲临终前单独对他说的话。那时,母亲说,人光有志向,没有知识是不行的,她就吃了没文化的亏。由于不懂财务,管理存在漏洞,便让邓阿秀钻了空。邓阿秀当初跟她一起闯天下,对其那么信任,没想邓阿秀会居然把公司的周转资金连同银行的贷款一块卷走,跟其小情人一起私奔逃了去!她得病已有一年多,由于怕他担心,没有让他知道,这次的打击她实在顶受不住了,生命由此也走到了尽头。呈祥服艺的金牌商场已不再归属于她,他们的住宅也一并作了抵押,叫她至死难受的是,以后这房子连他这个儿子也住不成了。她还说,她对不起他,到头来没能给他留下一点财产,就不知方家还肯不肯再收留他。她希望儿子能多学点本事,以便日后东山再起,把他们家的商场和住宅再给赎回……当时,他是哭着答应母亲。现在在沉痛中静思反省,后悔自己从小到大,一门心思净顾玩了,忽然遭此大难,纵使有了人生目标,可他一片茫然,却不知该如何实现。
受吕小凤托孤之重,满敬月时时关注着方嘉宏,一天几个电话抚慰相询。在思索憋忍了一个月后,方嘉宏终于开口向满姑姑道出了心中的苦闷。满敬月说他,你能有这心就行。遂建议他改学管理,打通关节在大学里给他转了系。他所需的学习及生活费用均寄自满敬月的供奉,李桥年的收入已有所提高,眼见得义弟孤苦落魄,也时时地给他送钱送物。方嘉宏心中感念,不由他不努力,把他向来耍酷的一头长发剪去,发奋攻读,潜心苦学。时不久长,又隔了月余,方嘉宏试探性地向他的满姑姑道出了想兼修财会专业的想法。满敬月欣慰地说,这是好事,只要他想学,费用不是问题。
吕馨予上的就是财会专业,她是系里的高材生,大一就拿到了院校的全额奖学金。方嘉宏去找她请教,希望她能够给予辅导。当初方嘉宏追她的时候,她只当是方嘉宏作为公子哥阔少爷的一次纯属胡闹的心血来潮,故而不理不睬。最近发现方嘉宏一直在大食堂用餐,而且饭食极其省俭,不仅于此,他的长发也剪作平头,而且不吭不响,形单影支,公众活动场合更不见他露面,仿佛销声匿迹一般。她起始猜疑是他故作之态,后来听同学议论才知他家庭变故,因同籍关系,在食堂里,她第一次主动坐在了他的对面,表达了她的同情,给予他真情的抚慰。当时,面色沉郁的方嘉宏目光里透着感激,真诚地低低道了声“谢谢”,不知怎的,她的心弦蓦地象被他拨动了一下,这种触动,令她后来久久不能平静。显然,她对方嘉宏的看法已有转变,方嘉宏不再是昔日的那个浮浪少年。方嘉宏向她请教,她自是乐意心甘。而方嘉宏向她请教,除了恭敬讨教学习之外,个人的情感问题再没提及。倒是在她的心里,时不时的有种莫名的悸动在作祟。
寒假里,方嘉宏回到了青坪故里。
这番来,他明显地能感觉到与以往不一样的氛围。奶奶虽然待他没有象待嘉宇那般好,却比以前和蔼亲切了许多,给了他较为温暖的关怀;二叔的脸也不再那么冷峻,常叫嘉宇喊他到他家里去玩,并留下他一同进餐;二婶对他的态度也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特別是在奶奶面前,更能体现出她倾心的关照。然而,正是因为她异乎寻常的关照,方嘉宏反而觉得不舒服,对比方嘉宇的不冷不热,他倒认为要真切踏实得多。
平日他很少出门,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内看书学习。闷了,就在院里行一趟拳;烦了,吹段笛曲换换脑;乏了,躺在床上闭一会眼。再不,就帮奶奶照应照应爷爷。
爷爷的病愈加严重,如今连人都不认识了,每天都是奶奶搀他出去溜溜腿。自从方嘉宏回来,这项工作便由他接任。方嘉宏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无挑无捡,必须任劳任怨,根本不可能象方嘉宇那样想干就干、不干就算。不过和爷爷在一起,虽然无法交流,但他却心态坦然,并不觉得是种负担:除了吃饭睡觉,爷爷整天呵呵的傻乐,至少不会城府难测得令人忐忑。他认为,能象爷爷这样的到老来病得啥都不知倒是好事,省去了平日的多少烦恼。自己那么年轻,身体安好,可心头压抑,精神的痛楚无可言表。父亲逍遥在外,母亲患病离世,只剩他孤苦一人,心中的落寞,又谁能为之解!
春节桥年回来,找嘉宏去玩,李奶奶又热言暖语地开导他一番,他的心中才稍略敞亮些。有些话他可以跟李奶奶说,有些话他却说不得,甚至跟桥年都不便说。他只有找吕馨予倾诉。吕馨予同情他,理解他,给他打气加油,鼓励他振作起来。他在吕馨予那里找到了安慰,精神得到了滋养。他到她父亲的养鸡厂去观摩,至此才知她这个质朴懂事、善解人意的姑娘竟然是位富家女!她家的养鸡厂颇具产业规模,形成了一条自然生态链,很有现代化养殖的意思。听着吕馨予的解说,方嘉宏一边感叹一边思想翻腾,自此燃起了他的雄心壮志:男儿汉何须整日徬徨,不做出一番事业怎对得起故去的亲娘!同时,他的内心还有一个潜在之想,就是不能认怂露怯,叫吕馨予瞧之不上。胸中一团豪气冲天,坚毅决然显在眉间。
曛风醉人,绿柳如烟,又是一春艳阳天。倏忽两年过去,离大学毕业还差数月的方嘉宏毅然选择了退学。他的行动令所有人都颇为惊愕,吕馨予劝她:“再过几个月,你就能拿到毕业证了,四年好不容易都熬了下来,这几天就等不得了?”语气里含着惋惜,带着责备。方嘉宏自有他的主见:“上大学咱是来学习知识的,不是为了混那一纸文凭。学以致用,现在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