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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认祖归宗 李桥年衣锦 ...


  •   不知怎的,这几年,人们总感觉春节是一年比一年年味淡了,记忆里,倒是旧时的年节还值得回一回味。可是,时光不可能倒流,不管怎样,文明的脚步在一直地往前走。
      青坪镇的店面商铺不知关停了多少家,也不知又冒出了多少新行当。眼下,卖电脑、卖电动车的店铺如雨后春笋,手机专卖店、手机商城亦一家连着一家。年节促销、广告打得满天飞,以至店铺门首搭台竖旗,艳舞飚歌,无所不用其极。影剧院早失去了昔日的辉煌,门脸已被分割换面,由“艺术摄影中心”和“新娘化妆”营占。原本还颇具艺术品味的“天音乐器行”也换了行当,经营起了渔具。“芙蓉”不再只是“宾馆”,一改“名流钱柜”,成为了更具现代品味的“吸钱”休闲场所;“春泰”亦非“火锅城”,唤作“麦加基尼”,专市西点快餐。各种专卖店、旗舰店、连锁店蜂拥雀起,“足疗”、“健身”、“桑拿”、“美容”等行当皆应时而生。粮油管理所不复存在,原址上起建成一座规模宏巨的百货超市。黑水桥又已加宽拓建,名曰:青坪景观桥。桥两头,沿河铺草、植木、砌石、立亭,辟为公众休闲场地。桥下的原挂面厂亦早被辟作花鸟、鱼虫、猫狗、玉石等交易市场。黑水桥西,青坪镇医院原址未动,又添建了门诊部、住院部;老供销的旧院残墙早拆得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则是一幢幢的楼层店面,经营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在医院的毗邻,王郎、刘馥双就独力经营着一家药店,取名“千金方”;一处优势地段,郭茂才独霸三幢,不惟经营装潢装饰材料,一如五金、水泥等;最不济的张开,也在医院的旁边开了一爿餐馆,借医院的特殊关系专为病人提供餐饮,号曰:御厨药膳房。要说还算留点“遗迹”的话,那该算是“少林武术学校”了——那是窦大成的“地面”。窦大成搞起了房地产开发,一直想把他的这块地面给开发起来,然而,他的意向却与镇委的规化有悖,上面不批,他又舍不得放弃,遂留存至今,现租给人家作货运周转基地。至于青坪镇的南厂北企,起起落落,各领风头五七年,言不尽的成败,道不完的兴衰。
      此不多述。且说李婶年节盼孙,一天一个电话催问,盼过了腊月二十四,又盼过了腊月二十五,终于在二十六的傍晚,夕阳落山之前盼回了桥年!桥年衣著鲜亮,气旺神长,远非当初初下学在家时的情景。他开着一辆宝马车,村里的乡邻乡亲都围观说:“这傻小子憨有憨福,又不知结识了什么贵人!”
      跟李桥年一同下车的有一个小女孩,以及年龄不一的三位少年郎,其中一个肤色红润、体格浑壮的,李婶他们俱认得:方嘉宇,桥年的干二叔方云英的孩。小女孩则只有十岁左右,面庞清秀,目光纯真,有点羞涩地随在一个男孩的后侧。那男孩十一、二岁,个儿精瘦,略带腼腆。他们穿著质朴,神态窘然,一看就是远乡来的娃。“他叫小山,她叫小水。”方嘉宇比他们大,说表弟、表妹前儿是跟姑姑、姑夫一起来的。李婶仔细端详着他们:“还真是!小水像她妈,小山像他爹。”李婶记着的,还是十余年前云蕾和戴林来此地结婚时的印象。其实,云蕾举家也常来,多是在夏天的暑假期里,只是李婶没怎么见着而已。
      “奶奶,您先别忙着夸,再看看他像谁?”
      不用桥年提醒,大家早就注意着了:面前一位大小伙子,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匀称强健,面孔英俊,棱角分明,却不羁地散留着一头长发,隐隐涵带着几分狂悖与桀傲不训,自上而下的名牌衣裤鞋,通体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一身贵气!
      李婶一家细瞧着,终想不起像谁。还是桥年说了一句:“看像俺干爸不?”李婶他们再细一审之,看他眉梢、眼角及下颏,可不像咋的!极其惊讶里,李婶脱口道:“娃儿啊,跟你爸来的?”桥年急拉奶奶,附耳低喁两句,李婶更惊讶了:“真的?”
      “真的,奶奶,他就是俺说的要带来给您见见的那个人!”
      却道桥年带来的这人是谁?正是吕小凤的儿子吕龙生!
      机缘巧合,桥年修车对玉,竟与龙生意外逢识。那日,龙生酒醉,难以驾车,是他开车把龙生送回到家。他本以为就此可以见到干爸、干妈,然而,在一幢豪华的别墅里,只有一位奢丽而高贵的富家太太接见了他。而当她得晓龙生酒醉驾车,立时斥得龙生噤不敢言,又一个电话,即刻解聘了当值司机。此等威厉,桥年倍感惊骇,就在他辞归出门之时,富家太太闻其语声,留住了他,问他家乡隶籍。而听说他乃青坪镇人,立马变得温蔼异常,询问他一些本土事体。提到当年的方云龙,桥年原原本本道出了方李两家的渊源。那太太感慨,又因其护送龙生有功,问他有否希图。桥年本无企念,焉有何求?只说是困于联玉之谜,意想干爸、干妈就在这里,终能一见,孰料不是。
      那太太便是吕小凤,她向桥年索玉一睹,拿去与龙生之玉配比,果为一体。忆想往日她与干弟醉酒而眠,晨醒分离之际,特意索了他一只玉佩,以作念物。谁想只那一次,竟致有孕,获此意外之喜。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男婴呱呱坠地。她看着床头干弟的相片,流泪笑道:“你知不知道,姐有了你的儿子了。”疼惜无比,取名吕龙生,并将玉佩作为他的护身符,从小到大给一直戴着。不料如今两玉复合,却缘在两名后生身上,一个是干弟亲子,一个为干弟干儿,冥冥之中,诚乎天意!“云龙,为啥来的不是你?姐啥时能够再见上你一面?你叫姐无日不盼,只盼得心力交疲,油尽灯干!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到几时,到那会儿,我们的儿子又该怎么办?”泪眼含花的她,良久才敛收情思,将玉挂件递还桥年:“你是个好孩子,能替人着想,这点,像你干爸。以后常来,有什么事,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讲。我儿龙生给我娇惯坏了,有时不大懂事,希望你以后能够帮着点他。”遂留之款饭,又命管家、保姆收拾房间,留桥年宿了一宿。次日,着一名司机和管家带着桥年去购选衣物,由龙生跟陪,去大商场挑了若干套,把桥年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扮得焕然一新。桥年看那标牌,对他来说,样样都是天价。桥年受宠若惊,想推拒不受,争不过管家说:“这是吕总的安排,你可以不要,可我回去没法交代。”吕龙生在旁哂道:“只这几件衣服,还推个啥!你额放心啦,这是阿拉自家的商场,要什么,尽挑就是啦!”随后,管家又送了他一部新手机,替他选了一个好号。管家说:“话费你不用操心,只管打,我会经常给你充,但你不能随便换号,要保征吕总随时能够找到你。”接下来,龙生便带他玩了许多地方,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去处。至晚,饭罢才送他回去。
      朱大勇见他失踪了一夜一天,突然归来竟如此的翻新去旧,奇道:“你是中彩了还是捡到巨款了?”桥年便把他的际遇告诉了表哥,拿出管家给他的一张名片道:“俺真是猪脑子,一看到那块玉就认定吕龙生一定是干爸干妈的儿子,没想他姓吕,俺干爸姓方,根本不是一家,哪里想到他竟是吕姑姑的孩子!”名片上印着吕小凤的名讳以及她的公司、电话等信息。桥年虽然没有见到干爸,能够意外地逢认吕姑姑,也足使他格外地兴奋。自后,他常问吕姑姑安好,吕小凤也常命人接他到家做客。桥年和龙生处得熟了,话题明显见多。龙生虽贵为公子哥,却好结交各类朋友,更别说桥年是父亲的义子,单凭他对自己护送有恩,在义字上头就不能容失,特别是桥年不图回报的品性,与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截然不同,尤为令他敬重。是以龙生张口闭口即是“吾额哥”“吾额哥”的喊着,绝无半点鄙视和一丝瞧不起的意思。在龙生的卧室里,张挂着一张框裱的相片,桥年首次进入时,即惊得张口而叫:“干爸!”龙生说:“我从没见过吾额爸,吾额姆妈常给阿拉讲吾额爸的故事。”桥年极为惊骇,痴笨的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透这其中的原故,怀揣满腹的疑窦回去述与表哥听,朱大勇顿悟道:“这就对了。我在家时,就听说过你干爸和你的这位吕姑姑,什么‘大龙小凤’一夜情啥的,又好象说啥‘终身无夫,命中有子’之类的话。咱那时还小,不懂啥意思。现在你一说,我想起来,应该就是。”这种话,从来没人跟桥年讲起过。桥年央求表哥千万别传告回老家去,怕的是吕姑姑不高兴,更怕影响到干爸的名声。朱大勇答应道:“你放心,我还指望托你的福得到你吕姑姑他们的照应呢。”却未料有一日吕小凤忽然找他,说要让吕龙生跟他一道回去认祖归宗。桥年喜出望外,当即就要打电话回去报喜。吕小凤拦住了他,说:“我已经找了可靠的人去通了消息,他们要接受龙生最好,要不接受,龙生从此不会再上门认亲。你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不希望知道的人太多!”于是,桥年就一直瞒着,连奶奶都不告晓。
      腊月二十五,吕小凤备齐礼品,细嘱了龙生,委派了一名司机,二十六天不亮,带上桥年和朱大勇,开辆宝马就驶回了青坪镇。他们先顺路把朱大勇送到家,接着便直驶方宅。方宅一门八九口,早在家聚等着。方井浚老年痴呆,时清醒时糊涂,由云蕾和戴林搀扶照顾,常氏则率领云英夫妇,以及小辈儿嘉宇、小山、小水,由满敬月牵头,把龙生、桥年和随行司机迎进了堂厅。此时,已是下午,龙生一行均吃过午饭,方云英便将在饭店订好的一桌酒席改在了晚间。龙生依母亲所嘱,先向方井浚、常燕翎磕头,认了爷爷、奶奶,又要给方云英、陈晞,方云蕾、戴林叩首,皆被拉住未让,遂改为鞠躬,也分别认过,至于同辈弟妹,也都一一作了介绍。随车所带的礼品,早由桥年和司机搬提进来,由龙生挨个奉上。方氏门里,蓦见这么大一个既未听说又不曾见过的大都市里来的富家公子哥突然拜在面前,称是方家的骨血,既是惊又是疑,竟不知该如何叙话。且幸有满敬月在侧,慢慢地把话头铺陈开,避开龙生母亲的话题,尽问他些生活、学业等状况,龙生都作了回答,不全之处,桥年则给予缀补。
      看看日偏西,桥年见龙生顺认宗亲,也就放了心,况他亦思家心切,便要辞去。龙生拉住他,说要同去认门,一并拜见他的家人。桥年无不乐意,带上嘉宇和小山、小水,留下司机自找宾馆,五位少年驱驰宝马,取道东来,直奔常李庄。
      常李庄人都知晓桥年和方家的关系,目睹他开着宝马“锦衣还乡”,探清乃是遇着“干姑姑”的缘故,一时又把当年方云龙和吕小凤的故事扒展出来,郗歔感叹不已,多有来李家登门倚望者。然见龙生其人,闻是吕小凤之子,听说来方家认祖归宗,又都奇之又奇。当下传开去,无有不知。李婶一家张罗款饭,争奈方门上已订下了晚宴,遽不再强留,叙认攀话有时,李婶才放龙生和嘉宇他们开车回镇。桥年与家人团聚,尽诉曲衷,欢不可言,权放不题。
      当晚,方氏一门在饭店聚餐,只勤于劝吃劝喝,实无太多话语,都似有所顾忌,气氛不浓。因是家宴,满敬月早已离去。筵开不久,陈晞又推身子不适,半途退席,因之更显冷清。好在戴林和方云蕾在内善言调衷,才不致太过失亲落薄。龙生自幼上海长大,富贵出身,逍遥自在惯了,在这认亲宴上,不知各人禀性,没有共同语言,实在束紧得难受。他和嘉宇年纪相仿,聊些网络类的话题,倒还投味。筵宴即散,他问嘉宇镇上可有消夜的好玩去处,嘉宇提了几个地方,无非是网吧、商场、KTV、健身房之类。龙生习惯于夜生活,便提议去“名流钱柜”K歌,方嘉宇踊跃支持,小山、小水稀奇,也想见识玩玩。方云英酒后嗜睡,无心相陪;云蕾要照料父亲;戴林责无旁贷,领命伺候。于“名流钱柜”一玩玩到深夜,饮料、点心等又消费不少。因戴林领着,结账自然归他。次日常氏问之,闻报后便埋怨太贵,脸上老大的不高兴。
      腊月二十七,龙生在西厢房一觉睡到十点。桥年受奶奶嘱托,要他把龙生等接请家去玩上一天,于是,他早早来到方宅,跟常氏一说,常氏自是应允。等龙生醒来,简单吃了点,便叫司机过来,开车拉上嘉宇、小山、小水一干弟妹出发,因离午时尚早,应龙生要求,桥年便带他们观景去玩。
      青坪镇乃巴掌大的地方,没啥好景致。桥年遂引龙生去走他父亲当年踩过的足迹:逗留黑水桥,忆讲桥头赌斗“张家四兽";驱车镇医院,群小瞻访五指松;西去武校院内,大闹武场再重温;南上雀儿冈,赤松林里道传奇……桩桩件件,都听得龙生血脉贲张,更增添了他对父亲的敬仰。就在雀儿岗的山洞前,吕龙生异常兴奋,展身演舞了一套剑术,方嘉宇手痒,起落间也行了一路拳法。小山、小水甚为惊羡。桥年对他们说:“你们还不知叻,当年俺干二叔的拳脚在武校里是最厉害的,人都称他‘铁豹子’。嘉宇弟露的这一手,就是干二叔传给他的‘脱铐拳’;你们的龙生哥上大学修的就是武术专业,耍剑根本不算啥。倒是这柄龙泉剑有个来历……”遂把黑妮送礼学艺一节讲给他们听,说:“这件事满姑姑最知道,而满姑姑当初也曾拜俺干爸作师学剑。满姑姑说,俺干爸舞剑一舞舞得满天落雪……”
      不说这几个少年对方云龙有多崇拜,驱车回到镇里,桥年对龙生说:“俺给忘了,俺再带你去个地方。”径穿过牌坊,来到服装一条街。此街也早经过扩改,门面一个赛一个堂皇精美,专卖店、饰品店琳琅满目。桥年指着一块匾额:“眼熟不?”大家仰首观望,烫金四个大字十分醒目:呈祥老店。龙生问:“吾额家的?”细瞧又似是又似不是,瞄那字迹就不对。桥年道:“原本是吕姑姑在这开的,吕姑姑搬去上海时就转让了。”简单道明了这里的亲戚关系。步入去,但见那衣裤鞋帽,除了数件织绣卍字福的唐装之外,多为太极、跆拳道之类的练功服。内里电脑桌前一娃一妇,娃有八、九岁,在电脑上玩着游戏,妇近中年,手里翻着本服装杂志。见他几个进来,认得嘉宇、桥年。桥年喊声“常姨”,上前给他们介绍相认,让龙生、小山、小水都随嘉宇喊她表姨。
      看官当知,此妇正是常巧巧。
      常巧巧凭着手巧,留守这个老店,专为青坪镇上一些固守传统的老主顾服务,他们多为老年人群。老店旁边另开两家,一家专市儿童衣帽裤裙等穿戴用品,一家兼卖各式的男女品牌服饰。儿童衣帽店交给其弟大亮两口经营,品牌店付于其夫打理,三个铺子都由她一人统监。上面共有一个总名:巧巧旗舰店。天有公心,遂叫巧巧成为了一方富户。而每当人们提起表哥云龙,巧巧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吕小凤,能够拥有这个家,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亏她当初转店劝接,所以一直心存感激。今儿忽见他们的儿子登临,惊喜之余,不敢简慢,忙叫她家小子去喊小妗过来相认,同时邀坐上茶。龙生自家的商场盖过这里的整条街,货品档类简直不可搬之作比,此店自然瞧不上眼,叙不时长,便现出不耐烦。巧巧的丈夫和弟弟大亮在外地进货都未回来,自己的身腿又不灵便,款待不能尽意,心下有愧,遂打身边拿出一千块钱,五个孩子一人二百,权为压岁。桥年懂事,推而不要;龙生不罕,转递小水;小山、小水人小不贪,丢还桌面;嘉宇严守家教,接都未接。他们逃也似的离了店,纷纷钻进轿车,掉头而去。有那眼乖的偎门来问,证实果是龙生,都后悔未能跟他攀上两句。吕龙生现身青坪镇,认祖归宗,其人其事,无脚也快,风讯不胫而走。年长者有记得当年陈士会相面的卦语,啧啧称神,都道他算得精准。而陈士会早就退养在家,接带孙子,已封卦多年。此风吹来,一时又有许多人求他相卦,偎破家门,任他百般推托,都不顶用,烦得他只好远躲女儿家去。此是另话。
      龙生临来之时,吕小凤曾告诫他不可擅自驾车,特别是酒后,叮嘱桥年看着他。另外,又对司机作了吩咐。在高速公路上,龙生想过车瘾,司机得桥年首肯,坐副驾陪了他一段路程。在青坪镇,桥年沉稳路熟,多由他掌驾。今去常李庄,势必都要喝点酒,所以,来回都需要司机送迎。
      在桥年家,龙生显然要活跃舒展得多,没人禁他,话也随便,酒也敢喝,再没象现在这样放纵过。就是在上海,于母亲跟前,他也没这般自由自在。他一直被罩在母亲的羽翼下,从未逃出母亲的视线之外。从幼儿园始,一直到如今入了大学,凡所教他的老师都做了他母亲的卧底,他的一举一动,全在他母亲的掌控之中。而今天,桥年一家都宠着他,特别是李奶奶,一直乐呵呵地看着他,惯着他。司机是跟了他母亲多年的,倘若稍微劝他那么一句,李奶奶就开口说:“在俺这,就跟俺孙儿一样!他才多大呀,由着他,有俺哪!”司机只好作罢。
      这一席上,除了龙生、桥年、嘉宇、小山、小水外,尚有桥年的表哥朱大勇以及桥年的表姐和表弟,另外,桥年堂叔家的两个妹妹也被请了来一块坐陪。桥年的母亲不上桌,他父亲大春虽在桌上,也时不时地起来上菜倒茶,伺候着老母和这一帮小的。其实,在这之前,大春还邀请了常燕平两口子。常燕平作为舅姥爷,本该来看看他的侄外孙儿,甚至带回家认认门才是正理,但他早没了这份心,除了喝酒,就是看牌押宝,其它任事不管。姐姐常氏也说过他多少回,他脾性不改,亲姐说都不听,更况他人呢。他想这外来伢只是个私生子,他的生父是否确准还不一定,这亲认他个猴!大春三番五次找,就是不来。舅奶奶倒是来了,可她一向独闷惯了,见面后也没个话讲,任大春一家怎地留,都留不下。因此,这一桌上,净是这帮孩子。
      吃喝玩乐里,这一帮小弟兄、小姐妹甚为欢洽。他们发觉,只有龙生在,这气氛才能挑起来,仿佛龙生天生就有这种别人难以企及的亲和力!殊不知,他的亲和力,一部分承袭父亲的性善及其母亲的豪爽,绝多则得获于他自小所处环境的适应和锻炼中。作为富二代,又受母亲独宠,要星星给月亮,钱物上从不悭吝,光小时候的玩具统算来就能装两大火车皮!一人玩来总归没意思,他喜好拉几个一道玩,再好的玩具给弄坏了,也没惜疼过,大不了再叫买一个。于是,他打小就有一帮小狗崽们围着他转,他指派调配,换着花样玩耍。及至大些,母亲对他越来越严格,希望他能够象父亲一样多才多艺,要求他学乐器、练书法、习拳演武等。他吃不得苦,学乐器没有恒心,练书法坐不下身,全半途而废。好在他生性好动,对习武还有点兴趣,在少儿组的比赛中曾得过一次第三名。有此荣耀激励,兼他还存几分争强好胜之心,在他的一帮狐朋狗友的溜须拍马下,他硬是给坚持过来。待到长大,鉴于学业上的差强人意,他只能投考体育专业,这才没有落榜。论起文学功底,就连唐诗也背不下几首,更甭谈能有他父亲的造诣了。但是,他有一项特殊本领,就是会察言观色。母亲的凛厉使得他从不敢抗命,甜言蜜语倒能让他得其所需,因此,他自小就练得嘴乖,给母亲当“卧底”的老师们也纷纷被他“收买”,甚至还把他提拔为班级干部,爱出风头的他如鱼得水,“呼风唤雨”的惬意早早的让他尝到了权力所带来的滋味。出手大方,好打抱不平,这种豪情义气使得他成为了班级里的老大,不惟有一批“死党”跟着他,他的身边也从来不乏漂亮的女孩,但慑于母亲的严厉,他未敢朝家里带回一个。因此,他母亲常叹说:龙生除了长相象他爸爸,其它方面一点不象!
      要说,人就这样。吕小凤当初孤寂苦闷透顶,庆幸遇着云龙,拜作干姐弟,眼里见着的都是云龙的好。及有了龙生,便一心要把龙生塑造打磨成云龙的翻版。可是又怎么可能呢?时代不同,遭遇环境更不一样,龙生在她的眼里,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达不到她的希望,日日在一起,满眼见着都是龙生的缺点,他的优点长处反而熟若无睹、视而不见了。其实在这个时代,少年的兴趣及爱好早就变得更加宽泛。龙生的最爱就是电脑及汽车。他喜欢网络游戏,更喜欢编导程序,创建并拥有了自己的个人网站,偶尔也会探到别人的网络空间,调皮性地搞点恶作剧。——网名自称:飞天小黑龙。男孩子都喜欢车,他对汽车的爱好也几近痴迷。他有自己专门的一间藏室,隔架上摆满了各个年代的各牌各款的名车真模。实际上,十四、五岁时他就偷偷学会了开车,只是驾照他最近才考。他喜欢风驰电掣的感觉,为此,他的梦想就是想当名赛车手。但是这梦想遭到母亲反对,理由是风险太高,他年纪尚小。然而,母亲的反对却更激发了他心理上的叛逆,常常私瞒母亲在外与人飙车。桥年在他的床头见过两幅画,一幅是抱着头盔的林志颖站在赛车边,一幅是全副装备的舒马赫正驾着法拉利赛车。可见其爱车的程度。
      话不扯远,转回桌面来。且说龙生在桥年家吃得高兴,对桥年一口一个“吾额哥”地叫着,奶奶听得高兴,对桥年说:“孙儿啊,你要记着,受了人家的恩咱不能忘了,不管是到啥时候。你干爸当年救了你娘和你,现而今又得你吕姑姑照应,咱李家真是烧了高香了,净遇着贵人!孙儿啊,龙生比你小,今后哇,无论遇到啥事,你都要把龙生当亲弟弟待,不许有一丁点对不住人家的地方!龙生啊,奶奶今儿说句攀高枝的话,俺这孙儿桥年就是你哥,家里要有啥出力的活,情管使他就是!”龙生道:“吾额姆妈早说了,要吾额认吾额哥作哥,说吾额哥懂事、能吃苦,叫吾额跟吾额哥学哩。其实,吾额早就认吾额哥作哥了。”一段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满桌的人全笑了。桥年道:“吕姑姑还叫俺回来问你们,要不要俺认这个弟弟叻。”奶奶道:“回来咋没听你提过唻?”桥年道:“俺没提,奶奶您不也说了嘛。”奶奶照头轻扇一巴掌:“臭小子,懒言语还多理!来时咋不叫您姑姑一起来?”桥年摸摸头:“咋没叫叻,吕姑姑就不来呗。”
      不说这饭吃得热闹,看看天晚,桥年一家也不甚留,嘱咐司机路上开慢些,送走了龙生他们。桥年的表哥和表姐表弟天晚未走,留了一宿。晚间叙话,说到上海的工作,朱大勇说桥年认了这头贵亲,理当能换个好行当,不用在修车厂脏苦受累。桥年自有他的主见:师父肯教,自己也喜欢,况且师父说,手艺人饿不死,挣钱也踏实;“野鸡再漂亮,终究成不了凤凰。”人要有自知之明。吕姑姑早想栽培他,他没有答应。一家人都知道桥年性倔,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本来他的主意就在理,奶奶说:“‘狗看门,猫捉耗,鸡到五更喔喔叫。’该谁能干啥就干啥,俺孙儿,只要能学成这门手艺就不孬!”公然支持桥年,其他人再无所说。
      却道龙生离开李家,在车上依然兴奋不减,对嘉宇和小山、小水一路来卖弄他的所见所能,就是到家了,一边进门一边还说要带他们去上海见识见识,然尚未得到他们是否愿意的答复,他的云蕾姑姑就把嘉宇、小山、小水叫住推进了东厢房,单独留下了他,说道:“你来,奶奶有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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