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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桥年打工 李桥年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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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十几年间,青坪镇的领导换了若干届,大大小小的事更不知发生了多少件。车轮滚滚,社会飞速发展。上一代人尚未觉老,新一代人又登上了历史舞台。科技在进步,生活在提高,人们的思想也在跟着急速转变。许多事以前还遮遮掩掩,如今已司空见惯,新生代习已为常,则认为理所应当。当然,老一代多有难以与时俱进者,仍然泥古情重,叹世沦落,怎奈螳臂当车,徒叹汪洋耳。
李桥年已长成了大小伙,敦厚虎实。然天性愚钝,不管怎样努力,在校的学习成绩终不理想,致使高中学业难继,在家务农,情绪一度低落。李婶说他:“别没出息!考不上大学的全象你这样,就都不过了?你爹只上到初中,你干爸初中还没毕业呢,不都过得好好的?咱小老百姓儿,攀不了那高就不攀,学个一专半长的,够吃饭就成,咋的不也都过一辈子?”李桥年说:“那不一样,俺爹那年头初升高本来就少,干爸虽说没毕业,可干爸的本事拉哪样出来都没人能比。俺一样本事都没有,学还上不成,俺真是没用!”李婶道:“你都长成大男子汉了,这搁往天都能说得媳妇了,怨来怨去有用哪?说是不要你咋,也总得找点事干,不然,以后还咋带媳妇过日子呐?如今镇上的厂子不少,过天俺到镇上找你干二叔说说,让你干二叔给你安排个工作!”李桥年不吱声,憋了半天才支吾道:“俺嫌丢人,俺不去!”李婶道:“这有啥丢人的?你不去,你想干啥叻?”“俺想出去闯闯……”李婶的脸惊愕成一颗大核桃:“你?……孙儿啊,在家好生的找点事干,比啥都强,干嘛非要出远门儿?你根曾就没走远过,外头两眼一抹黑,能干啥叻!再说你娘也不放心,舍不得你,就是你娘舍得,奶奶还舍不得叻。听奶奶的,咱不出去啊?”不奈桥年决心已下,倔性难改,说他干爸的本事就是在外闯出来的,非得出去不可。一家人拗不过,打听他舅家的表哥朱大勇在上海打工,遂打电话托他在上海给接应照顾些。
李桥年谁都不让送,独自一人登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
毕竟年轻未经世面,在列车上,李桥年被人连钱带行李都给骗了去。然而,他并没有悔转,“干爸还讨过饭呢。”遂把它当作他迈出人生的第一步考验。辗转愣摸,当他找到了他的表哥,他表哥朱大勇简直不敢相信,说:“上海的交通路线那么复杂,你身无分文,又是头一次,难为你怎么找来的?!”深为桥年的执著而折服。
桥年随表哥跑了一个多月的外卖,觉得没有意思,想学门技术。大勇说他:“想学技术是好事,但象咱们这些外来打工的,除了出苦力跑断腿的,要么进厂矿、驻工地,要么上饭店、干修理。轻快干净的,学不到技术,工资也不高;收入好能学到点东西的,又全都脏苦累。你就想学,只怕你受不了那份罪……”
“俺能!奶奶说:要想人上人,吃得苦中苦……”
“得得得得!那,你说,想学什么?”
“……”桥年还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又能干些什么。初出学校的学子,只知道自己念过语数外、物理化学生物什么的,老师并没有教过哪门功课管哪个行当呀!半天,他才支吾道:“俺也……不知道。表哥,你看俺学……哪样好?”
“嘁!”大勇揶揄他,“自个都不知道想干什么,还要学啥技术?离咱这不远倒有家轿车修理厂,里面我一个哥们上天给我打电话说缺人,叫我给踅摸两个学徒工,我还没给回话呢。那倒是个技术活,只是太脏,起始工资也低。”
桥年听说,便提出想去试试。前儿他在报纸上刚看过一则消息:中国已跨入汽车时代,轿车年度产销总量首超美国,居世界第一。轿车多了,修理保养势必行情看涨,前景将一片光明。便决心入这一行。
上学时李桥年偏重物理,喜欢拆拆装装。在轿车修理厂,他进步很快,不怕脏累,人又勤利,深得师父青睐,说他:“这年头,肯塌下心学技术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有的吧,你就逼他他都不学,倒成了师父求徒弟,整个翻了盆儿了!”遽倾囊相授,毫不保留。桥年亦虚心求教,尽心尽力,白天摸扳钳,夜晚捧书啃。学修还必须会开,为此,他报名考证,取得了驾照。每次修理,他都争与师父试车,日积月累,一圈转过,车况基本都能了然于胸。
转眼,几个月过去,天气转冷。这日正是元旦,下晚没活,轿车修理门市打烊,桥年正准备陪师父小酌,这时,一辆奔驰车开闯进来,左前灯撞碎,前壳略微损伤变形。开车的是位未满二十岁的公子哥,满面通红,口中喷有酒气,问答中得知其为同学聚会后的回家途中所撞。桥年咂舌道:“真够胆大,现在酒后驾车查得那么紧,你也敢开!”那公子哥头一甩,神情甚为不屑:“怕啥,阿拉有的是钱!”醉眼迷离,歪于后座睡去。
修车忙到天黑,那公子哥仍然酒醉未醒。桥年摇之,睡意正浓,哪还起得了身。桥年向他索要修理费,他眼都不睁,打身上摸出钱夹,叫桥年自取,一翻身又睡。桥年从未经过这事,回头询问师父,师父说道:“也不止他一个两个,现在的富二代,到哪都烧得厉害,比拼的是谁爸妈有钱!根本不在乎多少。你只管照数拿,开张□□给他就是。”桥年照师父所说,打开钱夹,如数收了修车费用。钱夹内有那公子哥的驾照、身份证等,桥年看后,得知他叫吕龙生,小自己一岁半,新取的驾照。心道:这家人也忒有钱,拿奔驰给儿子练手!将钱夹重给他装好。
轿车修理厂不是旅馆,总不能留人在这过夜。况且,这公子哥又醉成这样,要出了事,谁能担负得起?由是李桥年又把那吕龙生摇醒:“你手机一直在响,是不是你爸妈找你?”吕龙生朦胧着双眼,摸出手机:“妈咪,阿拉没事,这就回。”盖上手机,爬起要去开车,没立不住脚,又倒了下去。李桥年忙伸手去扶,没扶住,却把他脖项上挂的一件玉挂件给拽了出来。原来吕龙生酒后燥热,把前襟拉了敞。桥年见那玉挂件甚觉眼熟,也从自己的脖项上取下一条,近前一对,恰然合为一体!只见:一条麟龙腾首甩尾,环体瑞云祥绕,上均镌刻有字:桥年的为“龍飜”,吕龙生的是“雲霨”。字体、大小匹配,正是出自一人雕工。桥年一阵激动:“俺终于可以见到干爸干妈了!”
过了元旦,春节也很快来临。李婶和媳妇早早办齐了年货,专心一意地盼等桥年回来。毕竟家中就这么一个宝贝心肝儿,又是打小到大头一次出远门,一走就走了这么个半年时间,平常也只能早晚在电话里唠嗑两句,听声辨音的一慰念想,就是见不着面儿,不知他一个人在外是苦着累着,瘦了黑了的,究竟变成了啥样子,一直都叫她们焦着躁着。这天,晚间电视上播放新闻,提到春运,李婶就念叨:“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看看,这么多人,这么多车,乱糟糟的,孙儿不会挤丢了吧?他可从没出过远门啊!大春啊,你打电话问问,叫孙儿可得注着意儿啊?”大春便道:“娘,这你就别操心了,出外的又不是他一个人,那边不还有他表哥嘛!”说归说,电话还得打,桥年在电话里头叫放心,他说:“爹,你叫奶奶别急,就说孙儿过天带个人回去,叫奶奶看了,一准儿惊喜!”大春再转话给娘,李婶老眼浊汪喜泪:“这还用讲,一准给俺带个孙媳妇回来呗!”于是,一家人都巴望着桥年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