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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止戈为武 只身赴约, ...


  •   书接上回。且说云英正行间,与一人错身而过,觉那人怪异,回头去瞧,不想那人也回身看他。这一看不打紧,云英一惊,原来那人竟是贾忠义!贾忠义也认出了他,走他近跟,说道:“俺正要找人给递个信,赶巧了,你回去跟方云龙说,俺贾某人三年前曾跟他有约,现在约期到了,他也回来了,就叫他来找俺,俺今晚就在黑水桥上等他,太阳落山之前不来,别怪俺打上门去!”云英傲然道:“多大事儿,不就打架么?找个地儿,我跟你比!”他们身边有个杂食摊,贾忠义随手拈了颗核桃,举在云英面前,口附云英耳边,冷笑两声,低低道了句:“你还不配!”话未毕,核桃即碎。此等指力,怕是师哥满敬堂也比不得。云英骇然,不敢应接。那贾忠义手一松,任核桃碎面撒落云英脚前,掉转身,扬长而去。
      云蕾和陈晞在前面走,回头看二哥正和一怪装汉子说些什么,那汉子好象不怀善意,随后他们就各走各路。云蕾等二哥到跟问之,云英只讲那是个兜售私密货的人,他没睬理。云蕾、陈晞遂不相疑。他们又带了嘉宸、嘉宥去照了快照,随照随取,回家来和母亲哥嫂一起欣赏分享了一回。云英私拽云龙于一边,将街上所遇贾忠义及其言语俱与哥哥说了。云龙面色凝重。云英道:“可惜满师哥不在,大不了咱哥俩今晚拼他一个!”云龙展颜一笑,摆摆手:“没那么可怕,这事我自措置。下午,你还是和妹妹她们一道回学校去。都大学生了,好生学,别象哥没大出息。”“那,不行咱就报警,我师弟谢杏林在派出所,他去年只身抓住了一名持枪抢劫犯立了大功,被特批转了正……”云龙收了笑容,手扶二弟肩膀道:“谁都不要找,我的事我会解决。你放心,不会有事的。二弟,这事谁都不要跟说,特别是爸妈,还有你嫂。”见云英点头答应,顿了顿,又道:“二弟,现在有句话,当哥的要必须跟你说。”云英从未见大哥这么郑重其事过,便道:“大哥,你说。”云龙望了望屋里,看那奶几个还在兴高彩烈地拿新老照片在比对,遂对云英道:“这往后,就怕要累着你了——爸奶一年比一年老,特别是爸,劳心劳力,且不知放松自己,不是哥说话晦气,爸后必有症,非药力而能治。人劝莫能改,惟性情使然耳。妹妹云蕾重情守责,将来怕要远嫁他乡:昨晚你嫂告诉我,妹妹所谈的对象,地远家贫,而其人至孝至义,不同他人,毕业后定然返乡,妹妹难免要跟随他去。现在你看妹妹无所忧虑,到那时……嗨,也是由性定命啊。我不日也将返回,至于何时再归,哥也算无定期!所以,以后这个家,就只有靠你支撑了!往后,爸妈就拜托你照料了……”说着,不禁潸然泪下。云英对大哥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被大哥的真诚感动了,他对大哥郑重承诺:自己一定会照料好爸妈!兄弟二人肝胆相照。
      午饭后,云英、云蕾和陈晞相约返校。云英还在为大哥担心,云龙道:“放心去吧,哥向你保证,不会有事的。”云英稍安,遂和云蕾、陈晞踏上返校的征途。望着他们远离家门的背影,云龙的眼睛再度模糊了:曾是一个窝里的雏雁,如今翅膀硬了,都将飞向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相聚待何时,又有谁能知呢。
      日幕时分,太阳落山之际,云龙如约踏上了黑水桥。贾忠义一身黑衣,果然在桥上等着他。此时,桥上已没多少行人,他俩面对面,隔距两步之遥。看天边,夕日惨淡;视桥下,暮气森寒。
      云龙白衫习习,衣裾飘飘,面色从容淡定。贾忠义脸孔阴冷,颈部喉结动了两动。偶有几个行人见此情况,都吓得不敢过桥,均躲得老远。
      他们就这样立视着对方,谁也不曾开口。贾忠义憋忍不住了,两只拳头开始攥紧。恰这时,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从贾忠义的身后跑上桥来,见到桥上有两个怪人,他边跑边看,不期脚跟软浅,標倒在地,跌得满口是血,吓得哇哇大哭。远观的行人顿时心提嗓子眼,倘此时,二人骤然动拳,后果将不堪设想,因为,那男童就摔倒在贾忠义的双脚之前!
      贾忠义瞟了那男童一眼,没有动,他警惕地看着方云龙。
      方云龙却无暇多想,趋步蹲身,将那男童扶了起来,掏出一方白绢,替他拭血清口。那白绢沾血尽污,云龙抬头:“朋友,身上可带纸物?”贾忠义一愣,他未防云龙居然会开口向他问借东西!很快,他反应过来,摸摸身上,片纸也无,掀起衣襟,打底撕下一块:“这个,行吗?”云龙向他微作一笑,点点头:“多谢。”复俯下身去。
      一妇慌慌忙忙跑上桥来:“娃呀,咋了?”
      云龙抱起男童递她怀中:“孩子跑摔了,没大碍,就是鼻子戗破点皮,回去找碘酒洗洗便可。”
      青坪镇人都识得云龙,那妇人谢道:“俺家就在桥下坡,在家净忙着做饭了,没看住娃。幸亏遇见你们,太谢谢了。”
      男童被抱走之后,云龙对贾忠义拱手一揖:“刚才多谢兄台!”
      贾忠义也随手还了一揖,面复冷傲:“不敢。兄弟难道不清楚到这是来干什么的?”
      云龙道:“你我别后该有三四年了吧,某竟记不起和兄台有甚恩怨了;不过,象方才,我求借一纸,兄台不吝,赠以衣襟。兄台此举,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如此高义,云龙感佩不已。赠人玫瑰,手留馀香,总强似无端争竞。兄台,你认为呢?”
      贾忠义道:“如果刚才没有小孩子出现,你会动手吗?”
      “前时兄台没去赤松林,想必也应该听说过。”
      “你我拳脚相向,兄弟认为谁输谁赢?”
      “无端争竞,虽赢亦输。输赢之道,唯理唯心尔。适才你我联手相助,岂非双赢?”
      贾忠义默然不语,面上暴戾之气尽失。
      云龙问:“兄台还有何事可需在下做来?”
      “没事了,兄弟自便。”
      云龙不再多言,双手一揖,转身离去。
      望着云龙屹拔如松的背影,贾忠义怔怔然立了好久。
      自此,青坪镇鲜见贾忠义踪迹,江湖上更没了冷面追魂。青坪镇人有钱,好旅游者不少,有的说他出家在少林寺,有的说在山西五台山的寺庙里见过他,还有的传言他背着行具跟着方云龙五湖四海的到处云游。而说到方云龙,更是天马行空,或曰在峨眉,或曰在武当,乘云来,踏雾去,被传得神乎其神。现在人都很实际,说说听听,都半信半疑,当真的近乎没有。这里,也包括云龙的那帮同学。
      云龙这番回来,他的这帮同学里,除了成文、成武哥俩之外,也只有张开和刘馥双见过云龙一面。张开见着云龙,还是在医院里云龙惩治毛镇涛的当天。那时候他看到云龙怒容满面,根本无法上前和云龙攀近,只好混在人堆里跟着众人一起瞧看,特别是云龙放了毛镇涛无可发泄以指击树的举动,令所有在场的人都被云龙的厉凛之气所镇,没谁敢正眼与云龙相对,就连张开也不例外。自始至终,直到云龙离开医院,张开也没敢在云龙跟前露面。过后,张开找郭茂才说之此事,竟落得郭茂才一顿埋怨。张开委屈道:“那时的情形你是没在跟,在跟就怕你还不如俺。”郭茂才自从他父亲得犯牢狱之灾后,再不象以前那样趾高气昂了,在他最灰心丧气的时候,向来与他结怨最深的方云龙又适时地帮了他一把,没有让同学把他抛开撇下。他彻底改变了,明晓了什么叫以德报怨,懂得了应该去怎样理解和关怀他人。他明白自己的位置,了解自己的能力,原先的职位只不过是虚有其名。如今踏实了,他借吕颂军的资金在街西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面,主打经营装饰装潢材料等,讲信用,不欺客,路子越走越宽,朋友越来越多。青坪人都说他是典型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原来同学之间有事多找王郎,而今再有事都来找他,他俨然成了同学里的总瓢把子、带头大哥,他也乐此不疲。云龙回来,他试图组织一场较大的同学聚会,怎奈前不着节后不摊假的,俱各有事,没能聚成。就连青坪镇小范围的吃个便饭都没有找到机会:吕颂军、朱文燕的女儿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他们联系到祁雅,两口子带着女儿去了省城的大医院。祁雅当年考托福去美国学医,所以云龙的婚事她没能参加,但她始终和朱文燕保持着联系,是以在云龙的喜簿上,祁雅的名字下方署着“代礼”;王郎、刘馥双积累了数年经验,终于脱离开通元大药房,选择了单干,天南海北的跑购销售医药品,目今正在为一单买卖着急,刘馥双在家措款,在街上遇到过方云龙一次,当时因自己事急,只简单寒暄几句,就匆匆告别离去,二人更没时间前来一聚;其他同学更不多说。郭茂才打过几次电话到方家,不是云龙不在,就是电话没有人接,搞得他把一颗热心也慢慢冷了,后赶他店里也忙,竟把这事就搁置到了一边。等这一帮同学回头来都有了闲空,云龙又早离了去。
      就在他们都忙无时间之时,有一人却闲得无聊憋屈。她径直找到云龙家,说请云龙吃饭。云龙本不愿去,终碍不过玉梅说:“人家来找你,必定是有话跟你说,你就去听听呗。”云龙这才跟她去。就在去的半道上,恰是刘馥双遇到的他。云龙随她来到芙蓉宾馆的小掏间里,落座后,云龙谓她道:“这是我第二次坐在这个位置上。”
      “第二次?那,第一次,你跟谁呀?”
      “秦姑娘。”
      “我表姐?”
      “嗯。”
      “我表姐她……”她——秦怡芝,还是嫁给了画师李小百,嫁得仓卒而草率。李小白有才,自诩是“当代的张大千”,狂傲偏执,崇尚西方的印象派,崇拜凡高,崇拜毕加索。他感情充沛,热情如火,生活毫无规律,常服幻想剂,以至成瘾,颠狂不羁,喜怒无常,稍不如意,对秦怡芝便即施暴,而药醒幻消,又痛悔流涕,求秦怡芝千恕万饶。秦怡芝忍无可忍,未至一年,婚姻便告终结。为此,秦怡芝离开了县城,更换了工作,这已是她第四次跳槽了。她仿佛看透了这个世界,目光中总是流露出轻蔑与不屑。只要出门,总是长衣罩体,围巾护颈,任何人都在她的防范之列。她学会了抽烟,醉酒成了常事。“我表姐人整个变了,变得我都不敢跟她在一块了。”她说。
      “所有人都会变,我理解秦姑娘,只是她还没有找到适合她的地方,每个人都会有她最终的归宿。”
      “归宿?”
      “对,归宿。你夜晚看星星吗?”
      “不看。晚上都看电视。”
      云龙笑了:“也是。不过,我看。特别是夏夜,星汉灿烂,轻风拂面,几个人一起纳凉,仰首向天,点数亮星颗颗,历叫其名,不啻为一种乐事。看似一天繁星,其实各处其所,各居其位,一丝不乱。恰如我们人类,浩瀚人海,你我都是一分子,你做你事,我行我路,谁都代替不了谁。”
      “方云龙,你都成哲学家了!”
      “姑娘谬赞,我也只是胡乱联想罢了,比方不一定对。我想,秦姑娘会找到适合她的位置,只不过目前星光暗了些,会越来越明亮的。”
      “俺说也是。先不说了,菜上来了,吃!”上了一瓶葡萄酒,两杯过后,云龙道:“姑娘慢饮,此酒后劲大,看姑娘已似当年搽胭抹脂的新娘子了。”
      “噢,对了,俺记得你和俺是同一天结的婚。”
      “提起来云龙惭愧,当时咱们还闹了一点小摩擦。”
      “现在想起来,那算什么呀?真丢死人了,那会儿俺还哭了。后来,还是你让了俺们。嗐,提起结婚,俺就想不明白,俺怎就这么惨……”
      “姑娘怎说这话?”
      “方云龙,你不知道,自打俺结了婚,好日子就没过上几天。俺想,是不是俺做的还不够?他要干啥就干啥,俺都顺着他。天晚都是俺给他打好洗脚水,完了,还得俺给他倒。就这样,他还不高兴。为了能更好地照顾他,俺厚着脸央俺姑把俺调到镇委里,可他倒好,骂了俺一顿不说,硬把俺给撸了下来……俺就不知道俺哪点对不住他,在哪上做错了。——方云龙,俺今晚请你来,就是想让你帮俺出出主意。俺知道,你最有点子了,俺信得过你。”
      云龙把端着的酒杯放了下来。他能说什么呢?说她当初嫁错人了?说她只是人家作为进身的一块筹码?所谓“疏不间亲”,况且感情这种东西说不清楚,他总不能劝她离了吧?如果把这也归于一种宿命,显然不是好的那一类。以后会怎样,谁也难断定!假设她没有嫁给他,但以她的眼光及所爱,另一个他又会与他能相差到哪里?都说造化弄人,其实,“造化”也是人弄的。云龙望着她,且以和衷之言与之语,令她稍作宽慰。至于想点子,出主意,云龙也只是建设性地道了两条:一是提升自己,令对方刮目相看;二是适度拉开距离,保持相对独立。高傲固不可取,低声下气则更让对方瞧之不起。小处勿需细抠,大节必须紧守。对于感情的其它方面,云龙以“坦坦荡荡过三天,欺欺瞒瞒度一生”,“共鸣于长,互补于短”等语解之。
      饭罢云龙夜归,宸儿、宥儿早已熟睡,玉梅泡好茶在等他。玉梅问:“她请你吃啥好吃的?”云龙笑道:“公众场合的大众菜,哪比得上你的手艺。”玉梅望着他:“既没请你吃啥好的,那请你干啥去?”云龙逗她:“怕你夫君给她拐了走?”玉梅一转身:“才懒得管你。”云龙端杯喝了口茶,扶正了玉梅:“咱那边哪一个不强胜她百倍千倍,我还不只供你一个?”玉梅欲喜还嗔:“谁听你说这些叻。”伺候水与云龙洗刷。云龙边洗边道:“彭姑娘无心之人,她夫妻一时争吵,只不过想找个人倾吐解颐而己。”遂将他们的谈话对玉梅概述了大体,却把他们之前有关秦怡芝的对话隐而未说。玉梅不疑,夫妻二人共同上床。云龙在玉梅耳边轻声说了句啥,玉梅娇羞地击他一下,云龙含笑顺势揽她入怀,滑入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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