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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仙侣归省 三年,他们 ...


  •   三年后。
      清明节。
      方塘湖春波荡漾,水鸟翔集,湖岸边杨柳烟绿,花草漫长,一派春和景明。沿坡而下,一排排坟塚静卧,临岸一丘旁植两株矮松,坟上新添了两顶坟头。
      方井泉用锨拍了拍新添的土,说:“给你爷爷奶奶磕个头就回吧。”
      一身汉服打扮的夫妇虔敬地在坟前叩了头,立起对身后的两名幼童道:“宸儿、宥儿,过来给太爷爷、太奶奶磕头。”那两个幼童均两岁上下,长相穿戴一模一样,难分彼此,都乖顺地趴下磕了头。
      方井泉新盖了一栋三层小楼,原来的宅居因修筑高速公路而拆搬。
      “大龙啊,”方井泉望着摆在正厅最显眼的两帧相框道:“你奶奶长期卧床,你走之后,她的身体就不行了,当时你奶奶说:‘大龙快回来了吧?俺得摸摸俺的重孙儿。’一直撑到年冬腊月,二十三的那天夜里咽了气,头天还一直在念叨着你。你奶奶下了地,你爷爷的精神头就没了,过了春节,躺下就没能起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你知道你爷爷的脾气,是最刚强的那么个人!他对你爸说:‘忙你事去,不要常来看俺,俺没事。再咋也得捱出正月,不能让你们后辈人嫌生晦气!有一条啊,再联系看看,要能联系到大龙,到时候来看一眼……’你爷爷硬是挺出了正月,二月二龙抬头,在当天的早五更也就殁了。那一整天的雨,俺记得,就一直没住点。”
      经过放大的两帧黑白相片并放,相片上爷爷奶奶是那么的安逸慈祥。云龙的眼角早已湿润,不曾想一走就是三年,而再归来,最疼爱他的爷爷奶奶竟双双仙逝不在!爷爷奶奶临终前都念到他,都希望他在他们的弥留之际能够陪伴在他们身边,而他,却远隔万水千山……
      晚上回到青坪镇,常氏喜忙忙地把她的两个孙女迎抱下来:“快来看看,奶奶给你们做了啥好吃的?”一径牵引进屋。
      “宸儿、宥儿,不许在奶奶跟前调皮。”黄玉梅做了母亲,添了偌多的少妇风韵。这三年以来,竟比当初出嫁时还要显得俊俏。
      “骑自行车大老远的赶个来回,你们够累的了,歇你们的去吧。俩孩在这,没事,一会你爸回来就开饭。呦!看看,还是奶奶的两个亲孙女跟奶奶亲!来,让奶奶看看,谁是嘉宸,谁是嘉宥?”
      云龙打水和玉梅净了脸,回到他们的房间。房中布置未变,仍是新婚时的样子,只是新添了一张小床,把鱼缸和花盆腾了出去。那鱼缸早已空缸见底,灰渍厚积;花盆内亦只留剩一截干枯的枝干。
      没多久,方井浚拎着提兜回来,里面都是果汁、奶粉、雪饼等吃食。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舅舅常燕平,小布熊、小布娃娃、小响哨等小玩具盛了一小袋。
      昨晚母亲就跟云龙说,舅舅常燕平在北区的一家化工厂上班,常来打听他兄妹仨的近况。父亲的挂面厂则搬到了镇南盘口,离二姑家只百十来米的距离。所以,二姑通过父亲最早获知他回来的消息,昨儿晚就和姑夫赶了过来瞧看他们。因此云龙也得晓陆文放的情况。陆文放和马儿先是嫌在外辛苦,在近家的厂矿找了份工,怎奈所挣不够他们花销,还得在家听父母长辈的唠叨,二人一合计,又一起去了南方。至今文开、文放兄妹都在外地,家中只剩下二姑、姑夫二人。因打工潮流南涌北上,农村的多数家庭中,凡有劳动能力的绝多外出务工,只留下家中老小。社会学家称此种现象为“空穴家庭”,象二姑、姑夫这样的则被喻之为“空巢老人。”这都题外话。听舅舅跟母亲说话,云龙才知是舅舅下班在街头的大排档上与人喝酒,遇到父亲下班路过,闻说云龙四口已然回来,遂弃酒起身,伴作了一块。
      云龙陪着父亲和舅舅喝酒,一边听他们谈论厂内厂外事。宸儿、宥儿顽皮,一个滚在云龙怀里,一个扑在玉梅身上。常氏在一旁道:“嘉宸别调皮,让爸爸喝酒。”
      “我是方嘉宥,她才是黄嘉宸。”
      “不叫爸爸,叫爹爹。”
      “好,叫爹爹,不叫爸爸!噢,奶奶忘了,左眼眉长红记的叫嘉宸,右耳里长黑痣的是嘉宥。嘉宥,到奶奶这来,让爸爸、噢,是爹爹,喝酒!”
      有这么一对可爱的小宝贝,方宅里充满了无尽的温馨和欢乐。
      自从何厚仁换走了秦永涵,青坪镇经历了一场更为宏巨的大刀阔斧式的改革。何厚仁要求青坪镇要一年上一个新台阶:先是“要致富,先铺路。”“东伸西纵,南开北展。”“东伸”就“伸”掉了溜脚王婆、赵多儿奶家的半围院墙,方宅亦险受挂连。“西纵”“纵”宽了黑水桥,“之”字长街便给抻直了道。“南开”“开”进了一片片良田,“北展”“展”平了一家家民居。说来容易操作难,人口搬迁、资金筹措、物资管理、工程进度、质量监督,哪个环节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资金缺口巨大,贪挪现象严重,监管不力,工程进度缓慢,质量出现豆腐渣现象,凡此种种,问题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苦了老百姓,同时也出了一批暴发户。其后,“无工不富、无商不荣。”“打造南北两大工业园区。”南区以粮油、食品、衣帽、电子为主,北区致力于轻工、化工中大型企业的发展。一时,土地大肆圈占,良田随意被毁,也不乏院墙拉起,圈而不建、毁而不立者,白白糟踏了土地;“无商不荣”,老供销承包到个人,有能力者买断,拆旧翻新,经营自主,货源自定,搞得职工人心大乱,有人偷笑,有人哭喊。更甚者,供销社的西边靠路同样也圈划了大片的土地,以建商城供作商品贸易集散。今年则是转向了农林牧渔:铲掉青苗,栽种山楂;沟沿河滩改造承包,广植林木;深挖塘,养甲鱼;引进种牛,创建奶牛基地。
      从父亲和舅舅的谈论中,云龙了解到,青坪镇现在就一个字:乱!环境乱,到处都是半拉工程;镇上乱,企业、商业规划无序;乡村乱,朝令夕改,人心不定。云龙也只是听听,他久处尘嚣之外,无心过问世事,遂单和母亲说些他在方塘的见闻,亦无非是二叔、二婶跟她所说的人和事儿,诸如云柳在外工作境况,云杉初中住宿学习等,又杂语与一双女儿逗弄一阵,再后又和父母商定次日陪护玉梅回岭里娘家归省云尔。
      第二天,云龙便带着一双女儿随玉梅来到清溪村,黄炳树夫妇三年未见女儿,今来当是喜极流泪,黄玉梅更是扑进父母怀中哭了个痛痛快快。对于一胞双胎的两个外孙女,看粉雕玉琢有如花骨朵般极为可爱的她们,老两口简直奉若宝贝,搂在怀里抚弄个不够。黄炳树复到镇上杀鸡买鱼称肉,恨不得将集市搬回家来。
      云龙、玉梅抱着两个女儿前去拜叩八公。八公已年届百岁,只在自家屋里院外歇卧走坐,别门另户不再登临。龙、梅与八公说话,八公耳已背,只能靠长嫂贴耳大声传译。八公眼力尚好,还能辨清来人,拉着云龙提旧事问如今,刮刮杂杂说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长嫂怕时间久了八公吃不消,催赶他床上歇躺着去了。
      云龙问起成文、成武哥俩。长嫂说:“他哥俩都在南方搞装潢,地点不定,年后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过。”
      玉玲的母亲在家忽见玉梅、云龙登门,真是意料不到的惊喜:“哎哟哟,俺说这花喜鹊从早到现在就叫个不停叻!伲儿啊、他姑爷,快进屋坐——呀,这是你们的娃?啊呀,一对儿一模一样,看这粉嘟嘟的脸蛋儿,真俊!”玉玲的父亲死得早,她们家平日里多靠黄炳树老两口帮忙周济,本就同宗,因此两家走得极近。玉玲母亲从不拿玉梅当外人,此番见了,自有別人说不得的亲热。她问玉梅:“这次来,还回去不?”
      “时间长没见爹娘,俺挺想的。看看还回去。”
      “说也是,一走就是三年,你不晓道你爹娘也是天天念着你叻。这次来,就多呆几天。玉玲每次来也都问:‘玉梅妹子走了甚时,咋还没回来过哪天回来了,一定要告诉一声。’就盼着见你叻!”
      “俺姐现在还好吧?”
      “你姐还那样,她婆家待她一直不好。你走的这几年,你姐又瘦了不少……等小六子放晚学,俺叫他下岭走一遭,让你姐明儿过来,你姊妹俩好好说说话。”
      玉梅、云龙又转步玉凤家,却门环上锁,家中无人,遂掉头回去。于路所遇族婶、族嫂,也都打了招呼,不多耽搁。族婶、族嫂私下议论,都道玉梅非比从前,容色、语言安泰超然,与云龙愈加相似,俨然成了世外之人。看他们二人神情交合、行之默契,以及与一双儿女之融密,又使得她们都景慕不已。
      晚间,玉凤和父母登门看望。玉凤的父母做泥瓦匠,天亮即出,日落方回。玉凤先在镇上蚕桑厂上班,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苗子,适值苗子刚从供销社调入镇委给镇长何厚仁当小车司机。苗子曾去岭里给云龙拉过家俱,彼此都有不错的印象,因此他们便确立了恋爱关系。蚕桑厂效益不好,常常一闲个把几个月,玉凤不想在蚕桑厂干。苗子脑子活泛,找机会与镇领导一说,很轻易地就把黄玉凤调到了永固水泥厂。因是镇里的关系,黄玉凤被安排在厂办下属的档案科,工作较为清闲自在。——这些情况,白日里黄母都跟女儿、女婿说起过。
      黄玉凤在厂里早己耳闻龙、梅回来的消息,很想看看玉梅姐现在的样子,可一转念,想到姐姐人在婆家,还带回了一对双胞胎的娃。隔了这几年,不了解他们的心思变化,自己贸然上门,不知会不会引起尴尬。还有,去了就不能空手,花钱是小事,贵贱买啥才合适?就是去,是不是还要找个充足的理由?在水泥厂的机关里见识了两年的明争暗斗,又听苗子给她讲了那么多的镇委里的更为惨烈的阴险权谋,玉凤学会了盘算,盘算多了就会犹豫。她找苗子相商。苗子说,好办,我带你去!玉凤一听,更不成,俺跟你还没咋地哩,人家问起,啥意思嘛!因此,这念头就此搁下,直待玉梅今回娘家,她才和父母一道前来探望。
      姐妹相逢,玉凤才确实感到姐姐玉梅真的变了,她本想象从前那样顽笑随便,如今已不可能。玉凤聪明灵透,转而逗弄宸儿、宥儿。宸儿、宥儿正是学话当口,声音稚嫩,语腔细嗲,最是好玩。诸如:
      “爸爸妈妈最疼你们哪个?”
      宸儿、宥儿瞪目不语。玉凤不解,征望玉梅。玉梅抚着一双孩儿:“姨姨是问爹娘最疼你们谁个……”
      宸儿、宥儿马上抢着道:“是宸儿。”“是宥儿。”
      “那,是爹疼你们,还是娘疼你们?”
      “爹爹疼!娘也疼!”“娘、爹,都疼宥儿!”“疼宸儿!”“疼宥儿!”……
      “你们最喜欢爹娘带你们玩什么呀?”
      “放风筝!漂亮的大蝴蝶高高的!”“喂金鱼!好看的小金鱼多多的!”“还有荡秋千!”“还有划船!”……
      “你们会唱歌吗?”
      “宸儿会!”“宥儿会!宥儿还会跳舞!”“宸儿也会跳!”
      “是谁教你们的?”
      “梨(黎鹂)姑姑!”“杏(掬杏)姑姑!”“西(西门恒暘)姑姑!”“东(东方云霞)姑姑!”
      ……
      孩子的可人劲引得大人忍俊不禁,黄母喜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两朵小姐妹花的舞蹈歌声中,玉凤偷察龙梅二人,他们彼此的的眼神意态是那么的相仿,又是那么的安祥知足,况且又从两个双胞胎姐妹的口中能够判断出,他们的日子过得该是怎样的幸福。许是久离尘世,他们的面容上已然看不出一点世故。这大概就是黄玉凤感觉和姐姐玉梅欲近还疏的原因。
      “都说姐夫是神龙转世、归隐山野的道士,俺姐随了去,竟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好象也成了小龙女!”
      在回自家的梯道上,玉凤这样对爹娘评价她的玉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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