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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时来运转 悄无声息, ...


  •   却说方云英书深难解,看得头疼,骑了太子龙摩托车放野狂飚,以散烦心。不觉出了镇,来到孔集。孔集只是个乡,仅一条街道,又不逢集,疏疏朗朗几爿店,稀稀落落数家摊,实难与青坪镇相比。云龙车行于此,刚欲调头,就见一条巷子里忽飞跑出五、六个青年。打头的一个眼青嘴破,衣裤撕裂,见他直呼:“方云英救我!方云英救我!”
      “孔小哨!”职高的同学,处得不错。云英岂能袖手旁观,下得车来,把孔小哨护于身后。那几个青年不识云英,仗着人多,齐上围殴,怎当得云英施展拳脚,当即打翻两个,有一个挥砖来拍,被云英一掌将砖击碎,这撮人才知云英厉害,纷纷掉头逃了去。
      在小酒馆里,云英方知孔小哨被追打的来由,只为在赌博场里观牌,不知深浅道破了庄家抽老千的底,从而惹怒了一伙人。方云英说:“你也是,干吗去那个鬼地方!”孔小哨无奈道:“闲得无聊,还能上哪?”问云英来此何事,云英回一句:“也是无聊。”二人说着别后话,扯及找工作之事,孔小哨瞅瞅左右无人,低声神秘地说:“工商局扩招正式工,你听讲没听讲?”云英摇摇头。孔小哨道:“绝对内部消息!今天是你救了俺,俺才给你透个底:上面来咱们工商局视察,批评各乡镇工商所的管理较差。于是,有乡镇工商所里的人就说,人手短缺。其实,是想替他们的子女要个正式的名额。工商局已经批下文件,扩招!不过,有条件:一乡镇仅招一名;必须在家待业,有高中文凭;是城镇户口,户籍所在地只许在乡镇。如若有乡镇缺人报考,可由其他乡镇的考生替顶。我姑父就在乡工商所,昨晚到我家偷偷告诉我爸,意思要我去,还千叮万嘱叫别走了消息。工商所是多牛的单位,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咱俩的条件都具备。”云英说:“现在找工作的人都挤破头,凭俺在学校混的那烂成绩……”话里没有一点自信。孔小哨道:“我和你还不一样,成绩好的谁上那破职高!”云英道:“你比俺强,俺半道又去了武校。”孔小哨一摆手:“别提这事,咱就是怕吃苦。当初要跟你一起去武校,今天就不至于给人家追得屁滚尿流!在职高里,你又不是不知,一星期的课,咱光逃课就逃了三天半……”私下里和云英说定,明日二人一同报名。
      云英晚时回到家,急着翻找相片、毕业证,又向母亲要了户口证。常氏问他,他只说要招工考试,还须交钱。前时招考报名已交过一次报名费,怎么还要!常氏刚要呱云英,玉梅说:“二弟用钱,俺有。”问其多少。云英不好拿新嫂子的钱,一时话有吞吐。云龙说:“哥嫂又非外人,直说就是。”于是,云英方说了数目,极不自然地接了钱。是晚,云英又将书翻啃到深夜十一点。
      次日,方云英早早驾车去找孔小哨。二人在县局招工办报过了名,云英道:“你陪我去一个地方。”驱摩来到县一中,适值课间休息,校园内到处都是学生。云英在围栏外朝里张望,扫了一圈,面色失望。孔小哨道:“你要找谁,咱们进去问问就是。”云英没回话,转过身,说了声:“走吧。”不死心又回头望望,忽见近跟教学楼一角转出三位女生,登时眼神一亮,急抱住围栏:“陈晞!”
      “是你?你咋来了?”
      “俺、俺没事,就想来看看。”
      陈晞冲他笑了笑。
      云英随之也笑了笑。
      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我得上课了。”
      “你、你上课去吧。我没事儿,转转。”
      三位女生往回走,其中一个问陈晞:“是你男朋友?”不知陈晞说了句什么,她们的身影就隐没在了学生堆里,但云英还是能够分辨出她们仨银铃似的嬉闹声。
      喧闹的校园归于宁静。
      云英慢慢松开了围栏,忽一个窜高,捋下几片树叶,手一挥:“走,上车!”带着孔小哨把个摩托车开得风驰电掣。“方云英,你开慢点!”孔小哨吓得在后面叫。云英把油门放小,车速缓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过于兴奋了,他还在想着刚才陈晞那颇带着书卷气的醉迷人的笑靥。却又怎想,自己也憨憨的,笑得都有些傻。
      接连两日,云英就象换了一人,足不出户,走坐书不离手,时而蹙眉,时而自喜。常氏非常奇怪:二子往日你就是拿铁链都链不住,这两天怎这么用功。在他门前来回转了几次,终忍不住进去问:“二子,没啥事吧?”云英从书中抬起头:“妈,有事吗?”“没事,没事。”常氏退了出来,又在云龙跟前嘀咕了几句。云龙亦甚奇怪,他了解二弟,二弟有事若不想说,你问也没用,便跟母亲道:“过几天就要考试了,想必这次招工对二弟来说很重要,二弟这是在抓紧时间复习积极应考。”常氏还兀自怀疑:“二子上学时就没咋学,落下那么多功课,这会子怎么能看得进去?”
      云英确实看不进去,这两日也是因陈晞之故,觉得自己文化太差,配不上人家,因此强压自己恶补。争奈学习非一朝一夕之功,书中有太多的不理解,把他的头都看大了。他几次想甩开书本,想到陈晞,又力逼自己将放下的书本再次捧起。可看着看着,又睏意来袭,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竟睡着了。等他醒来,不知什么时候已下起了雨。有道是:一场秋雨一场凉。云英不禁抱了抱臂,想扶起书本再看,却怎么也提不起半点兴致。
      恰值云龙喊他吃饭,他也觉腹中饥馁,出了自己房门,就雨里舒了个懒腰,懒洋洋的晃近餐桌,却见摆了一桌子的菜,一瓶老白干竖在桌沿,盅筷已然布好。云英问:“今晚咱家有客?”云龙道:“没有外客,只是家宴。你先坐,哥等会有话跟你说——我喊爸妈去。”
      云英感觉今天的气氛非同寻常:大哥跟他说话语带凝重;嫂子勒着围裙还在厨房忙活;母亲只要在家,除了上床休息,否则总会说这说那,今儿个竟末听到声响;父亲这会子也该坐在桌边慢慢地啜着茶水……他有些糊涂,想不明白今晚是怎的了。细一听,隐隐闻有母亲关在屋里的哭泣声。
      莫非是哥哥和妈吵架了?
      云英一想,不对。看嫂子忙活的身影就不象,要是吵架了,甭说这一桌子菜,那就该勺不响锅不动才对。云英刚欲去瞧个究竟,就听得父亲道:“小龙这还不没走嘛,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在这哭天抹泪的。——孩子们都等着了,先吃饭再说。”
      原来是哥嫂要走。走就走呗,咱家这几年不都这样就过来了?云英不解母亲心中绞痛,以他之见,认为母亲太过妇人之见。想当初,他与段红缨绝交,恁大事自己都没含糊硬扛了过来,何况哥嫂这还只是暂时离开。在饭桌上,他甚至认为一家人都太过矫情,以至云龙向他嘱托之时,他也只管答应而没往心里去,于那酒却是一盅赶一盅。当看到嫂子默不作声地伴坐在大哥身边,他忽又想到陈晞,意念早飞。至于父母和哥嫂都说了些什么,他全然不闻不问,酒却喝过了头。回到自己屋里,打开了录音机,几首歌听过,眼已迷离,竟自睡去,一觉天明。
      天空依旧阴黑,雨淅淅沥沥。看来,这雨要下得没完没了了,正应了秋雨绵绵之说。龙、梅早把东西收拾停当,除了衣服、雨具之外,别无长物。方井浚将两千块钱塞给云龙,云龙本待不收,又怕拂了父亲之意,遂恭顺而受。昨晚,他和玉梅就将手头上的钱物清点好,身上并没留有多少现钞。
      云英问:“哥,你们怎么走?”
      云龙告诉他,先走清溪村,和岳父母道个别。二子便不多问,借供销社拉货的机动三轮带蓬车把哥嫂送去了野鸡岭。
      这雨一下就是七天。
      青坪镇人有段时间没有观闻云龙的身影消息了,一打听,才知道他已携妻走了多日。可是,青坪镇人没有一个晓得他是如何走的。于是纷纷猜测,说来传去,渐渐的竟把云龙给神话了,说他是神龙转世,来去见首不见尾,并且动身必有征兆:非风即雨,非雪即雾!而且举有证,列有日,有实有据,不由你不信!
      一时传开去,青坪镇人又兴奋了一阵子。
      所谓神话,就是人们不了解事情(物)的实质与真相,妄自揣度臆猜,加以想象而制造的非人力所能及的超凡境界。诸如天庭上界、阴曹地府等全由海市蜃楼、潮穴石洞等敷演而得,再若神仙妖魔、鬼狐精怪,也都是人们所见到的奇才异士、稀景罕物等所幻思而来。想之不透,梦中胡解,传之无据,愈演愈烈。唯人不信,附之历史人物以自圆:远有祝融、共工、后羿、姜子牙,中兴关羽、葛洪、钟馗、唐三藏,近起洪秀全、义和团,乃至如今的某些所谓能遮星祈雨的气功大师以及极其个别的创“教”自封“教主”的“救世者”等等,或景仰崇拜、或自吹自擂,将人幻化成神;恐人怀疑,又立以神论自证之:人鬼转世之说,得道成仙之说,行善积恶升天下地狱之说,以至成会成教等等。云龙之能被传颂成神,皆因他瞒其在外经历,来去无人知晓之故,更兼其妆扮迥异,又略会些微末小技,叫世人刮目相看,自不扬名名自扬,在青坪镇迥乎成为了名角、神人。
      而再好吃鱼翅燕窝也能吃够,再好听的相声笑话也会听烦,神乎其神的方云龙被青坪镇人传了一阵也很快就偃旗息鼓了。他们追逐新的花边新闻,继续在名利场上奔波争抢,或耽醉于当下的花天酒地,或糊里糊涂地过着他们无奈的日子。再风光一时的名角,只要你离开了舞台,终究会被历史淘汰,人们也会将之遗忘。你方唱罢我登场,新秀一出成名,再度风光。
      十月底,云英接连考了两场试,均不理想。他很是失落,苦闷了一星期。这天,他忽然接到孔小哨的电话:“咱们都考上啦!”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就会发生这样那样的奇迹。全县二十八个乡镇,仅有三十人报名,淘汰了两人之外,方云英考了倒数第四,只比孔小哨高出两分。孔小哨连蒙带抄好不容易弄了个倒数第三,录取人中排名垫底。他极度兴奋,为庆幸自已侥幸过关,特特地请了云英海嘬了一顿。过后,云英也多次请他,没忘还他的人情。
      青坪镇向来商业发达,每至逢集,路边的摊位就摆起了长龙,加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路道堵塞严重。其他乡镇或轻或重亦都有此现象。为了治理路边摆摊、占道经营,县工商局发下红头文件,要求各乡镇加大力度进行整治。青坪镇工商所不敢怠慢,立即行动,组织人手进行整顿。可积习难改,撵走这边,那边又偎挤过来,撵了那边,这边又偷靠而上。若强砸硬收,又极易引起冲突。青坪工商所的所长很是头疼,他召集全员开会商讨对策,有的摇头,有的低首不语,有的主张联手司法、公安,莫衷一是。所长听到最多的就是手下的怨言,说多少年都一直这样,实在是难办难管。有人就举例说,庞广的肉摊没人敢动,谁动他就提刀跟谁翻脸。开会没个结果,所长最后只好说:“难办难管也得办也得管,这是上头下达的任务。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加派人手!”听说云英跟庞广是武校的师兄弟,就把管制庞广的任务交给了方云英。
      云英接受了任务,找到师兄庞广,约到小酒馆喝酒,把事情摊开一说,庞广极不乐意,说:“你刚进工商所,別人你不管,就先管起你师哥我来,你师哥没那么好欺负!师弟,你就看着办吧!”当下闹得不欢而散。及至逢集,庞广照旧占道摆摊。云英和工商所的同事来到摊前,庞广连看都不看一眼。云英的一位同事斥之撤摊,庞广恼怒,瞪目提刀。云英走上前:“师哥,把刀放下!”庞广道:“你算老几呀你,难不成今儿个你要跟俺动手?”扬刀在云英的面上影了影。云英眼都未眨,直逼着庞广。庞广冷笑了两声,刚要返身,不防云英猛然出手,擒臂扣腕,夺下了那柄剔骨尖刀。事发一瞬,庞广没料想云英真敢跟他动武,顿时恼羞成怒,架势一拉:“好哇,就叫大伙看看,咱们师兄弟是怎样同门相残吧!”
      这一下可热闹了。
      “快去看呀,长臂螳螂和铁豹子打起来了!”
      一围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云英并没理会庞广,径直走近肉案,挑开案上肉,抬腿担上,手起刀落,那柄剔骨尖刀直插大腿!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云英的裤腿被血洇透,一滴滴的又淌到地上。
      庞广也愣在了当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英会这样,换作他,他自忖没有这个勇气和胆量……
      云英支立的腿开始发抖,头上的汗珠颗颗如豆。
      工商所的同事要上前相扶,云英手一伸,阻止了他们,牙关咬得格格的响,听得围众个个都两股颤栗,身骨发冷。
      足足僵持了二十多分钟。
      人群开始有了骚动……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道:“小伙子,把摊撤了吧。”接连有两三声都道:“撤了吧。”“撤了吧。”……
      庞广一咬牙:“撤!”
      话音刚落,却见云英再也坚持不住,訇然倒地。他的同事七手八脚抬着他就往医院跑,所到之处,人们自觉让开。
      庞广把肉案撤后让出了道,周边的摊点铺位立马也跟着退出了路外。自此,青坪工商所只要有方云英在,青坪镇便不再有商贩经营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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