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谱绘》诌子

54、亲情难舍 诸多亲情，

　　云龙因酒早睡，醒来就早。仰看窗外，天光见微；低俯玉梅，眠睡正沉。他悄然起身，犹觉头重，复想起昨日同学相聚，酒喝得过猛，况这几日新婚初喜，贪恋床第之欢，未免精疲身倦。倘在山中，尚有同道促领，勤于修养，今儿神松意懒，竟自怠惰，致使体质下降，神形萎散。为免回去落得同道笑话，他轻启房门，于院中择向而立，手叠丹田，闭目松肩，调息吐纳，一匡体内乾坤。良久收功，一转身，看见玉梅懒妆流泪，倚门相望。云龙近前，替她拭泪，拥其回转，坐于床沿：“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玉梅捂住他嘴，伏他怀里：“俺没怪你。”
　　饭罢洗衣，玉梅从云龙衣里掏出三百块钱，“我竟给忘了。”云龙想起乔安托他之事。洗晾过后，云龙和玉梅买了水果，前去医院探望仪麟母亲。时章健民已回厂上班，章仪麟则趴在病床床头的小屉柜上正写作业，看到他们到来，章仪麟又惊又喜，招呼过后竟不知所云，只在床边呆立。
　　待伤情问讯过后，范爱霞心存感激，叫女儿：“别傻站着了，洗几个苹果削给大哥哥……”仪麟立时红了脸，答应着赶忙拿苹果去洗。“丫头大了，反而不懂礼貌了。”
　　“仪麟妹妹一向很乖，大了更知事了。”
　　仪麟洗好苹果，玉梅帮她削了出来。仪麟递一个给云龙：“大哥哥，你吃。”云龙对她笑了笑，接过后送到了范爱霞的手里：“范姨，你吃，这还有。”又从仪麟手中接过一个，他问仪麟：“这几天怎不见你去玩？”
　　仪麟的眼神从云龙哥哥的脸上滑过，又看了玉梅姐姐一眼，收回目光低下了眼睑：“爸爸上班了，留俺在医院里照顾妈妈。还有，俺的作业没写完……”
　　玉梅怜爱地揽着她：“有空去玩，姐姐做饭给你吃。”
　　这边，云龙把三百块钱塞给了范爱霞，把乔安的意思说了。范爱霞眼中蓄泪：“俺从没替人做过什么，怎就遇到那么多好人……”以袖拭泪，又感慨一回。叙有一会，龙、梅告辞。范爱霞千谢万谢，令仪麟送上一送。
　　在楼道口，云龙留住仪麟：“别送了，范姨那不能没人。”玉梅从身上拿出五百块钱塞给她：“你家里急用钱，这点你先拿着……”云龙大哥哥不仅给她家捐了款，还捐了那么多，结婚才几天，这又携礼带着新娘姐姐来探望，她心里已经过意不去，还怎好再接她的钱？不待话说完，就急推着不要。
　　云龙从玉梅手里接过那五百块，把于她手中：“好妹妹，钱你拿着，这是你玉梅姐姐的一点心意。虽然钱少帮不上太大的忙，可是能解决一点是一点。记着：有什么难，就来找大哥哥，找你玉梅姐姐。我和你玉梅姐要不在，还有你常阿姨、方伯伯，你二哥哥、云蕾姐。”
　　仪麟点着头，早已泪流满面。
　　云龙替她拭了泪，可那泪不止不歇。云龙一手扶她肩膀，晃了晃：“我们走了啊？”仪麟点点头，泪珠不断。龙、梅二人下了楼，仪麟急忙跑到窗口，直望着他们走出医院的大门。却不曾想到，这竟是他们最后的一次相见！
　　几天后，云龙带着玉梅回隐山中，等仪麟听说，心中万般失落，后悔没有在这之前去一趟方宅再看一眼大哥哥。不久后，范爱霞出院。仅隔数月，于春节前举家迁离，搬入了县城。章仪麟只有在寒暑假才能够回姥姥家住上几天，而云龙只在三年后的清明时节才回来过那么一次，时间总是接榫不上。别时容易相逢难，从此万水千山阻断，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云龙和玉梅出了医院。天色尚早，二人并不急着回家。玉梅说：“早晚天凉，看妹妹身上，还是以前旧有的秋衣，妹妹今夏又长了不少，衣服都小了。上两天俺就盘算着要给妹妹买一身，一直没闲空。赶现在没事，你跟俺去服装街转一趟，看到合适的也给妈买一身。”
　　“说的是。”云龙牵着她的手，“我只有这一个妹妹，最可人疼，早晨还恋着你要跟我们一起出来，妈说：‘下午就回学校了，作业还没做完，要玩到什么时候！’这才没跟来。妹妹最小，成绩却最好。咱们都没上成学，就把希望寄她身上吧。只是——”看玉梅望着他，遂笑笑，“你给妹妹买，妈肯定高兴；你要是买给妈，妈一定会说我们不会过日子，乱花费。”说得玉梅脚步踟蹰，有些犹豫。
　　“走吧，没事。妈顶多只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美美的，不会怪你。正好，我们顺便去看看表妹的店开得怎样。”
　　上两日，两口儿去舅母家，方知吕小凤已将店面转给了表妹，那天，表妹巧巧正忙于打理店铺不在家，玉梅和云龙便将身上所带的六百块钱交舅母代转以作贺仪。回到家里，就被母亲数落了一顿，说沒跟家里商量，一下子就给了那么多，日后亲戚们若都有事，有比有照的又怎能少给？“年轻轻的不知钱好，只凭一时头脑发热，有多少给多少，有多少家当够贴？”母亲的话极现实，又怎是他这些小辈儿能够想的到的？所以，今天说要买衣，仍需花钱，云龙便有了这么一点点的顾忌。但他绝不会阻拦，玉梅所做完全出自她一片心意，他只有迎顺，又怎会拂逆！
　　果如云龙所说，当玉梅给常氏试穿新衣时，常氏道：“瞎花这钱，妈都老太婆了，还要啥好看！”云龙和玉梅一对目，云龙冲她眨眨眼。却又听母亲说：“式样还可以，就是艳了些。”
　　“不艳。妈，您穿正合身，可显得年轻多了！”云蕾换了新衣欢快地跑来，“看我这身，好看不？”穿衣镜前展了展，眸中掩不住的喜悦，一把抱住玉梅：“嫂子就是好。”
　　常氏一瞪她：“也不知谢谢你嫂子。”
　　云蕾冲母亲一嘟嘴，回头来趴在玉梅肩上：“谢谢嫂子。”
　　午餐桌上，云龙问母亲：“二弟上哪去了，怎不见回来吃饭？”母亲道：“早起看了会书，嫌烦，说出去散散心，把摩托车骑走了。问他，也不说上哪去，到现在也没个影信！嗐，真是的，一个个长大了，还都不让妈省心！”说着，眼圈见红。
　　玉梅低着头默不作声，她能感受到身边云龙的心境。云蕾抬头扫了哥嫂一眼，又见父亲沉郁下脸，吓得没敢说话，低下头慢慢扒着碗里的米饭。
　　“饭桌上说这干啥！”父亲放下碗筷，披上外套就出了门。自从云龙结婚以来，家中的饭菜多是玉梅主办。云蕾不上学，云英没班上，都有时间等，方井浚啥时回来，啥时开饭。方井浚是顾虑比较多的人，为了不让家人等他，他尽量按点回家。方井浚也是因当年大儿出走给翻搅怕了的，只希望家里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就行，宁愿平平淡淡，也不愿起什么波澜。因此，在饭桌上听到常氏话有拐带，易对云龙、玉梅心有刺伤，本就怀有愧负，遂对常氏说了这么一句。
　　“我说什么了？我说错了吗？”常氏原本只是为二儿担心，没想话说出口竟引起曲解。
　　云龙放下了碗筷：“是孩儿不孝，让妈操心了。不过妈放心，咱们都大了，不会再不懂事。妹妹聪明乖巧，以后会过上她喜欢也是妈您希望的日子；二弟一向有自己的主见，敢做敢干，他做事不会让您太操心；倒是儿子以前任性负气，不知您和爸的甘苦，一直到儿成家，也没少让爸妈操劳，儿实在有愧！妈，再过几天，儿想带玉梅回去，以后就不能天天在爸妈膝前尽孝，还望妈能原谅儿……”说着，不自觉地淌下两行泪来。见云龙这般，玉梅不由自主也鼻中泛酸，由不得背过身去。
　　常氏闻语，泪早纵横：“人家都说，养儿防老。我养儿子，到底图的是啥？！”拽过椅背上的毛巾，捂着脸竟呜呜咽咽哭出了声。
　　起先，云蕾还在察言观色，后来，见母亲和大哥说着说着都哭了，情绪受到感染，也跟着落了泪，和云龙都扑跪在母亲的膝怀里。常氏搂着他们：“别怪妈话说得狠，妈是舍不得儿走……”
　　下午，云龙和玉梅送云蕾坐车上学。路上，云蕾问：“大哥，能不走么？”云龙轻轻摇了摇头：“缘遇不同，所负担待不一。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了。妹妹，大哥不在家，照顾爸妈的事以后就拜托你和你二哥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替大哥给爸妈争一口气。”
　　云蕾一一点头答应，随之又问：“那你们啥时再回？”
　　“这个未定，到时会回来的。”
　　云蕾转向玉梅：“嫂子，你和大哥晚走几天好吗？等俺回来。陈晞姐大前天去学校补课前还跟俺说，要补带礼物给你们呢。”
　　玉梅笑而不言，望向云龙。
　　云龙道：“上几天人家给云龙辅导功课，咱们还应该谢谢人家呢。补带礼物就免了。”
　　“大前天我记得二哥像是买了什么送给了陈晞姐，我问二哥，二哥也不告诉我。等到学校里，俺问陈晞姐去，肯定是二哥答谢陈晞姐的。”
　　一路说着话，龙、梅把云蕾送上了车。玉梅特地给云蕾带了水果，云蕾颇为感恋，对哥嫂依依不舍。
　　回家时，玉梅看见一个初会走路的幼儿摔倒在地，将她扶了起来，那幼儿听见妈妈喊，转头觅到妈妈，撒开小腿踉踉跄跄奔扑其母怀中，回头来望着玉梅，眼神天真无邪。玉梅心生母爱，双眸柔和，直看着那幼女被她妈妈抱远。
　　“走吧。将来咱俩也生一个——不，生一对小可爱，让你天天美不够。”
　　自家的心思被自己的郎君猜着，玉梅顿时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