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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摆酒赔罪 回方塘龙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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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惜别了吕小凤,回来见了义姐李昭云和张家的四位哥哥,当面致了谢,并恳留他们多呆些时日。李昭云说镇长已有安排,他们一行还有其它任务,此番特来话别。张宗豹道:“方兄弟在家也是无事,不如带着弟妹同俺们一同去玩上几天,一来咱们能在一起多聚聚,二来也算你们旅行结婚!”李昭云也说:“这样最好,义弟不如收拾一下,这就跟我们走。于路所有费用有姐在,不用义弟操心。”有玉梅在身旁,云龙婉拒了他们的好意。李昭云等劝说云龙不动,遂告辞而去,方宅中人俱送出大门,一再的表示感谢。
大亮被云英带去不知上哪玩了,常氏只带着云蕾在家打扫收拾,方井浚又回到了厂里,而云龙和玉梅,他们则车绑礼物,出发方塘,前去拜会爷爷奶奶。见了他们,爷爷自是喜乐开怀,奶奶更是挣扎起将孙儿、孙媳摸了又摸、抚了又抚。云龙和玉梅依习按俗向爷爷奶奶叩首敬酒,爷爷奶奶也分别将手中红包分递给他们,意取祛邪压凶。在三叔、三婶的安排和招呼下,方姓同族近支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喜庆筵宴,叫云龙和玉梅感受到了这一大家庭的兴旺与温暖。
奶奶卧病难起,云龙和玉梅亲奉碗筷床头尽孝。奶奶拉着他们说:“你们能有这份心,奶奶就是闭眼也知足了。”提到云龙的婚礼,有不知情者问及爷爷可曾亲去。爷爷说:“‘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年龄大了,不能给小辈人添乱。况孩他奶卧床在家,行动不了,‘老伴老伴’,就该留下作个伴儿!”说得众人无不称是。闻此语,云龙感怀,心中生敬:爷爷一生刚硬,只求一个“理”字,和奶奶同舟共渡,相濡以沫直到老,还这么尽心相守,寸步不离!这正是后生小字辈们应该尊崇效仿的。
在归家途中,云龙跟玉梅提起爷爷的这段话,玉梅深有同感。原来,在黄门里,也同样传承下这种礼法。正所谓上行下效,爷爷奶奶无疑在龙、梅的心目中树立了榜样。有教育家称,这种民族的优良传统不可丢弃,它的潜移默化足抵万千句的空洞说教。
龙、梅新婚燕尔,柔情缱绻,如胶似漆。在家洒扫庭除、做饭洗衣,须臾不离;出外货办釆买、或走亲访友,也片刻不分。闲则河边林中舞剑行拳,舒筋活体;晚则茶余饭后院中抚笛,坐赏庭花。一连数日,俱沉缅二人世界、温柔乡中,余者世事不问,只知夜则同眠,晨则共起,把个年月日期都过得忘了。
忽这天,玉梅正要准备晚餐,王郎上门来找云龙,说有饭局,力邀二人。云龙本欲不赴,怎奈同学情谊难薄,问及玉梅,玉梅向不喜闹,推以身子不适。王郎只好单拉云龙而去。
席设芙蓉宾馆。路上云龙得知,乃系郭茂才所请,仅为同学一聚,闲饮而已。来到芙蓉宾馆,他随王郎上到二楼,迎面就是牡丹厅。云龙记得,牡丹厅内尚有小隔间,曾是冬里秦怡芝初次请他吃饭的地方。此时,牡丹厅内已是十分热闹,就听里面一个女子说道:“你们喝着,俺去买烟!”打里出来,风急火速,也不看路,一个转身,险些撞进云龙怀里。
“是你?!”那女子一愕,转瞬间又羞又愧。
真是冤家路窄。云龙淡然一笑:“彭姑娘可好?”
“好……俺、俺家的金、金焕文请镇上的几个哥们喝酒,进去一块喝、喝两盅?”
云龙一指王郎:“你们喝,那边还有朋友等我。”话音未落,里面金焕文不耐烦的叫声就传了出来:“你跟谁说话呢,还不快去拿烟!别忘了,还有火!”
“对,对不起,方云龙。再不去,俺可就死定了。”
瞧着彭新云慌里慌张下楼梯的样子,云龙轻轻地摇了摇头,跟上王郎,来到一间,名为百合厅。
厅内的吕颂军、张开、郭茂才、刘馥双、胡佳、乔安、刘效齐立相迎。看云龙只一人,张开便道:“王郎,你还能不能办事!嫂夫人呢?”云龙忙解释:“老同学见谅,家荆身有不适,不能前来。”王郎也一个劲地抱屈:“你们不知道,我嘴皮子都磨破了,嫂子就是不来——就是咱这老同学,我好说歹说——噢,对了,你们猜,方云龙跟我出来,嫂子是怎么说的?”众人齐问:“怎么说?”王郎双手叠于腰,微一下胯,拿腔捏调道:“相公,早早回来,奴在家……”不待说完,众人早已笑翻。云龙亦不禁一笑,举手佯打。王郎双手一抱拳:“演义!演义!”云龙打他不得,只落他肩膀上轻轻一推,王郎顺势就坐在了椅子上。吕颂军领头,全都落了座,王郎这才一本正经说:“说真的,你们都没见着,人家那两口子恩爱的,有句话怎说的?不羡鸳鸯只羡……羡什么来着?”胡佳刚喝了口茶,一口又喷了出来。刘效笑道:“那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张开道:“他上学时,只顾跟刘儿眉来眼去的,哪还背得了诗!”正巧他就坐在刘馥双的旁边,跟着就吃了一顿巴掌。张开抱头缩脖:“别打!別打!俺知错了。”刘馥双停了下来,张开又道:“王郎,你刚才咋说嫂夫人的?看你的这位,你也管教管教!”不待说完,刘馥双早站起,又是一阵打,一边打,一边羞红脸笑道:“看你还乱说!看你还乱不乱说?”
同学见面自然一番嬉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阵觥筹交错之后,云龙就自己的喜事向一帮老同学表示了感谢,并专意提到郭茂才,说:“你能来参加婚礼,我特別高兴。大家都知道,我们以前曾有那么一点过结,现在想来,只怨我当年不够豁达。说实话,在冬里,我对你还心存芥蒂,耿耿于怀。我耻恨自己,何以心胸太窄!此性磨改不去,修身悟道终难成真。故常参经查典,坐而内省,以期宽谅他人,自亦心泰神明。前时中秋会演,我记得你捐款四百,数目之巨,当名列在前,可见你仁爱之心,令我感佩在胸,往日不快,尽化无影。能得你襄助,方云龙在此多谢了!”当下说得郭茂才又羞愧又感动,对自己当年的言行过错深切痛悔,要求云龙宽恕他当年的年少轻狂,惫赖无知。
众同学不知捐款一事,俱皆问之。
王郎在旁一直偷笑,笑得郭茂才眼神不安,脸上肌肉直抽。
刘馥双便把捐款之事一五一十地告之于众。
吕颂军、张开听说此事是由云龙发起,都道:“这是做好事,你们怎不通知咱一声?”
云龙道:“这等事只能随缘结善,凭心而出。怎可四处宣张,硬征强募呢?你二人能有此心也就足够了。”并申明募捐非是自己发起,便将柳眉其人其事宣讲一遍,在坐听之,人人敬仰。
酒罢下楼。乔安拽住云龙,将三百块钱偷偷地塞给云龙:“俺明早就得赶回上班,就只能麻烦老同桌了。章会计和范爱霞俺都熟悉,他们都是好人,俺身上只带这么些,算俺的一点心意。俺没时间去看他们,老同桌,你就代俺去一趟吧。”云龙紧紧握着他的手。乔安过年即辞职远出,在南方颇受一老板看重。现已脱离水泥厂,原可不必卖这人情。所以,他是出自真心,不为邀名谋利。故而,在云龙的心目中,乔安永远是位实打实的汉子。
楼下,郭茂才趁云龙不在,私拉王郎、刘馥双到一旁,一个劲儿地给他们鞠躬作揖:“谢谢你们没把俺的事给抖出去,俺求求你们,以后也别说出来,过几天,俺再单请你们。”王郎一拍胸脯:“你放心好了,我们保证,绝对不说!”郭茂才的酒喝得太多,有些撑不往,吕颂军叫张开先把他送回去。二人一走,王郎和刘馥双就憋不住地笑,在吕颂军和胡佳、刘效面前,王郎就把郭茂才捐款的底给抖露出来:那是他特意找到郭茂才,说了捐款之事,郭茂才起初并不乐意,他便把方云龙搬出,并拿出那筒信封,说方云龙捐赠五千,“你一个大老板,少说也得捐两千不是?”郭茂才当不了家,遂和他讨价还价,这才敲定四百。事后发现捐款名数不符,知道上了他当,便找他兴师问罪,还是刘馥双说:“方云龙捐的何止五千,这个数只是挂在他干姐的头上罢了。人家开一小小的服装店,就能拿出这么多,你一个堂堂的面粉厂的大老板,区区四百块钱,还来再找回头帐,你丢不丢人!”郭茂才这才作罢。后遇他家遭变,上头下来取证,就因捐款一事,还是方叔替他说了好话,才致他没被卷了进去。赶上方云龙大婚,在他最倒霉的时侯,又是方云龙拉了他一把。郭茂才为了感谢云龙,特意摆了这桌酒席赔罪。
吕颂军笑道:“你当时意在逼他出血,不想今天反帮了他大忙。”
正说着,云龙和乔安下了楼来,他们遂截住话头,不再提及。此时,夜色已深,都因带有几分醉意,他们便即纷纷散了去。
后来,郭茂才还真信了王郎拍胸脯的保证,没几天,便履诺请王郎、刘馥双又吃了一餐。而吕颂军等也没有把郭茂才捐款的内情再传扬出去,由是,郭茂才对王郎心存感激。之后,王郎、刘馥双结婚,郭茂才忙前忙后极为出力。王郎跑购销经常出差,受外界影响,难免做出不检点的事来,因处理不周,给刘馥双寻出破绽,二人感情一度走到悬崖边沿,也是郭茂才在里积极调停,这才避免了他们婚姻破裂的可能。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却说云龙平日里从不过饮,今番在同学堆里竟喝得有些偏高,回到家,头脑昏昏沉沉。黄玉梅照顾他擦洗过,倒下头就睡着了。黄玉梅怕他夜里呕酒,没敢认真睡,直待夜半,云龙酒醒口渴,服侍他喝过茶,方挨着他躺下。
睡得正迷糊,玉梅就听云龙喊她起来,说要带她去个地方。问云龙,云龙故作神秘,只笑而不答。起随逛去,仿佛身在葫芦洲,再瞧却又不象。她跟紧云龙,生怕走失了途径。他们观山玩水,在一峰回路转处,眼前忽现一片桃花,桃花正艳,漫接天边的红云,蔚为壮观。玉梅兴奋得和云龙沿溪奔跑,穿行花下,心情愉悦不已。不知不觉日头西落,他们都有些倦了,便寻地投宿,可巧桃花闪处,林中隐有一户人家。他们来到门前,门两边喜联尚鲜,玉梅窃喜:几天前好像才来过这里。伸手正欲敲门,却见门自开开,打里迎出两位姑娘:“欢迎新郎、新娘回房。”那两位姑娘,一位著红,一位穿黄,身态婀娜,喜笑颜开。玉梅忽记起,自己的新娘妆就系她们所扮,好似一个叫作红绢,一个名唤云涓。她抬头看看云龙,云龙冲她点头微笑,眼中充满爱意。两位姑娘将他们引进新房,以袖掩口俏笑而退,那红衣姑娘还不忘把房门带上。红罗帐、鸳鸯枕、合欢被,她和她的云龙哥,一如那销魂蚀骨的初夜里……酣甜畅爽过后,歇卧了不知多久,她好象置身床外,观那床上,云龙依旧沉睡未醒,怀中美人枕臂,长发掩去半截香肩,觑她幸福满足的娇容,看似秦家小姐,仔细一辨,竟赫是吕小凤!黄玉梅“嗡”的一下脑中空白,登时天旋地转,四下里漆黑一片,床没了,房没了,只剩下了她孑然孤立。在那月黑星繁的荒郊旷野,她的云龙哥,也不见了……恐惧袭来,黄玉梅蓦然惊醒,伸手摸摸身边,被窝空空。玉梅这一惊非同小可,一下子坐了起来,两行泪不由得顺颊而下:
“云龙哥真的舍俺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