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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姐弟别离 鸳鸯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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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天光露白。
喜房内,红烛已灭。鲛绡帐中,一对鸳鸯仍恬梦相拥。忽一阵敲门声,把他们惊醒。玉梅欲起,云龙按住了她,抬头问了声:“谁呀?”
门外传来大亮的声音:“大表哥,姑姑叫你起床啦!”这小屁精醒得倒早,大清晨就来聒噪。昨儿舅舅留他在这疯耍了一天,到晚间睡觉时四处找不到他,最后才在新房里的喜床下把他拖了出来,想必是哪个好事者调弄得他躲在床底听房,不承想他毕竟还是个孩子,白天又跟着大人喝了口酒,一趴倒就睡着了,拖出来都不待醒,谁知这时醒得倒早。
云龙看着玉梅,玉梅在他的臂弯里象只温顺的猫咪。云龙轻柔道:“没事,多睡会儿。”玉梅娇羞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在他怀里又挨延了片刻,起身来,刚下床,忽腿一软。云龙躺在床上,一把拽住了她:“怎么了?”
“还不是夜里,你弄的人家……”满目含春,娇妩无限。云龙下得床,从后抱住她,迟迟不松。玉梅不敢吱声,只急得用手朝门外指了指,云龙心满意足地笑着回床穿衣。
玉梅简单地拢了拢发,将门打开。不防大亮唿地钻了进来,直奔床上。云龙不知何事,问道:“你干什么?”大亮一推他:“你起来。”就在云龙一欠身的当口,大亮一把拽过一条白毛巾,掉头就跑。云龙缓过神,忙伸手去拦,却已晚了。大亮跑出门去,手中旋舞着,嘴里高喊:“噢,见红喽!噢,见红喽!”玉梅又羞又难为情,一头扎进云龙怀中,两只拳头轮番捶在云龙的肩窝里。云龙揽着她,不由得笑了。
溜脚王婆和早起的赵多儿奶隔着矮墙说话,见大亮手舞着沾红毛巾转着圈儿喊,两个老婆子互谓道:
“这景儿如今可少见了。”
“可不是咋的,要么咋说这世道变了呦……”
赶逢儿媳在屋里喊她,要她给孙子把屎把尿,王婆子回去又和儿媳一说,儿媳嘴却一撇:“都啥年代了,还老封建!”王婆子闹了个没趣,带着孙子出外,再不吱声了。
再说吕小凤,昨儿离开方宅之后,来到醉仙居,找到小汤团,要他寻一个僻静的小单间,点了若干酒菜,独自一人斟饮。小汤团问:“方云龙今天喜事,您……”吕小凤脸一冷:“没你屁事,出去!”小汤团不明就里,刚到门外,吕小凤又道:“回来!陪老娘喝两盅。”小汤团转回,陪着小心道:“不是俺不陪您,实在是不得已,窦总,噢,就是窦大成早就跟俺说了,今天是镇里团委金书记和秦乡长的内姪女大喜的日子,喜宴就定在咱们这里,马上就要传菜了,俺得忙去,不然,窦总就要……”吕小凤没听完就烦了:“滚!滚得远远的,老娘谁都不要伺候!”小汤团退出来,摇了摇头:“还这么个脾气。”
吕小凤没了胃口,菜盘中只用筷子戳了几下,喝了几盅闷酒,觉得酒味又辣又苦,一时躁性上来,筷子一摔,离了醉仙居。回到住处,吕小凤觉得无比憋屈,倒在床上,蒙着头狠狠地哭了一场。等她冷静下来,忽想着有事要办,摩托车一骑,直奔常李庄,找到常巧巧,问她愿不愿意接手服装店。见她有些犹豫,遂说:“你给人家裁剪衣裳,一天才能赚上几个钱?现在这年月,想赚大钱,最好就是做生意。”骑车带她看了店面,一并把货底盘结折算成钱,又让了她两折,知她现无积蓄,许她一年半载的日后赚利还钱。店内无须整修,只是门上的牌匾已摘。吕小凤道:“店名你再申请一个,要不干脆就用你的名字。”最后,搬出电话簿,将所有服装供应商的号码及联系地址都指与了她。
常巧巧身属残疾,年岁又小,然而却极其要强,自从盘下吕小凤的店面,经过苦心经营,日渐起色,渐次成名。数年后,竟自买下了属于她自己的门面房,也交识了一位同样热衷裁缝的诚挚青年。二人携手,结为伉俪,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此是后话。
当晚,吕小凤付清房租,把靳婆子的帐也给结了,同时把许多东西也都留给了她。胡乱睡了一夜,清晨去吃早点,看见一辆摩托车眼熟,正要寻人,满敬月过来,不好意思笑道:“是大哥把车借给了俺。”见吕小凤还不明白,遂将冬里认云龙为兄一节简略说了一遍。吕小凤方晓,便道:“我认了干弟,干弟又认你作了干妹——你就是我的妹子了!来,跟姐吃饭。”
二人原本相识,只未曾深交。此番认了姐妹,竟相谈甚欢,共同驱车来到云龙家。云龙见她们如此亲热,颇觉罕异。为因昨日有怠,云龙觉得负愧,今儿对干姐格外热忱。吕小凤大大咧咧惯了,早把昨日之事拋诸脑后。看了新房,吕小凤道:“弟弟和弟妹都是有品味的人,喜房布置得比姐想像的好。”又转对玉梅笑道:“我这弟弟什么都好,就一样不好。”说得玉梅瞪着大眼看她。吕小凤打量着玉梅,笑对云龙:“就是舍不得让媳妇穿金戴银。”云龙善听声,知其有所指,正欲申辩,却听玉梅说道:“云龙哥知道俺小时算过命,算命的说俺命里犯金。”云龙马上按口道:“是弟糊涂,没跟姐讲。”吕小凤心头疑解,朗声笑道:“弟弟太老实了,早跟姐讲,姐给你们另换礼物。”又道:“反正也没关系,等将来你们聘儿媳妇用也成。”满敬月“噗嗤”一笑:“这才在哪,早着哩。”说得龙梅二人红了脸。吕小凤大笑,率先出了喜房。
云龙等跟了出去,恰巧李昭云带着龙虎狮豹四兄弟登门而进。吕小凤笑容顿收,脸“唿”地冷下来,转谓满敬月:“跟姐走不走?”满敬月知道她和李昭云青龙犯白虎,二人就不能见面。遂说:“妹子也等着赶回去,这就跟姐走。俺拿东西去。”她的包还挂在摩托车上。
云龙左右为难,他啥话也说不得。眼瞅着吕小凤和他们擦肩而过,跨出大门。云龙忙请义姐义兄正堂厅坐,说:“弟送送人就来。”回头低声嘱咐玉梅几句,玉梅转回进了喜房。云龙又招呼敬月,低低地和她说了什么,敬月点头静听,随后也跟进喜房之中。
云龙走出大门,来到吕小凤的摩托车前。
吕小凤已把摩托车打响,见云龙独自出来,遂熄了火。
云龙道:“姐就不能多留两天,让弟陪陪姐?”
吕小凤道:“弟的心意姐领了,姐那边事真的挺多。只是,叫姐挺遗憾的,你和弟妹结婚,姐没帮上忙……”
“姐这样说,就折杀小弟了。姐给弟的太多太多,弟无时无刻都会记着的。”
云龙真挚的眼神和恳切的话语,令吕小凤实实的舍不得离开她这个干弟弟,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两只手,从云龙的两颊到云龙的脖颈,再抚到云龙的双肩,继而滑到他的两臂——此番离去,今生能否再见上一面,真的难以说准。吕小凤两眼模糊,泪水涌眶而出。初识云龙时,她就被他别样的人生观所吸引;赤松林中,又见识了他豪气干云的胆气;一场酒醉,亲身体验了他无尽的柔情;此后的每一次交往会见,他又总是那么的谦恭尊崇、善解人意……想自己孤苦一身,只有这么一位男子可视作知己,令她心怡,她没有承望这辈子能做夫妻,却未料这么快就要长相分离!怎不叫她情动娇容、离情恸泪!云龙又岂是无情之人,念想吕小凤对他的种种真情厚义,在此离别之际,其依依惜別之情,直令他伤感悲涕!姐弟二人,相拥而泣。
他们□□,性相悖,叫人看着殊非一类。然而,他们情之浓,义之重,却令世人感慨万分,任谁都百思不得其解,满敬月也属于其中一个。她陪同吕小凤进城并送至车站,把云龙交待给她的银行卡并两千块钱现金转递与吕小凤,一再声明是来前方云龙反复叮咛,万望干姐吕小凤千万收用,说大城市开店经商要远比小地方的摊铺营销开支巨大,怕当面拒收,托她转送。吕小凤无比感动,思图日后再报,当下把踏板摩托车送给了满敬月。之后,满敬月和吕小凤常相联系,久而久之,渐晓了吕小凤的为人品性,她们遂成相知,满敬月也慢慢解悟开方云龙和吕小凤之间为甚义重情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