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谱绘》诌子

51、龙梅大婚3 拦门闹喜，

　　此时，鼓乐声渐近，迎亲队伍已到。
　　常燕梁和张开早将一挂长鞭高挑，一俟迎亲队伍转弯过来，张开便猛吸两口烟，将烟头烧得透红，点起鞭炮，常燕梁举着炸得震天响的炮仗，迎向队伍，那边，马儿也将一串鞭炮炸响。登时，方宅门前，爆竹惊天，旗幡招展，鼓乐齐鸣，煞为热闹。
　　云英和马儿公干事毕，进去向常氏复命歇息。成文、成武哥俩被一帮同学截住要烟要糖，哥俩好说赖说，少不得把身上的几包好烟“贡献”了出来。
　　热闹堆里，云龙下了马，迎向花轿。这时候，门里门外，甚至踩凳登墙，人们均扒肩伸头地细瞧着，全不知新娘作何打扮，是何模样。
　　玉凤和林依儿下了轿，手中捧着喜盒；文放和章仪麟托执着大红连理结，也已候在了华轿前。轿夫压低轿杠，轿帘起处，穿着绣鞋的一双巧足缓缓踏出，顶着红盖头的新娘由陆文放、章仪麟搀扶着款款下了轿。围众观之，齐声轻呼，顿觉眼前灿然灼亮！人们原望着迎亲队伍里的女护使一个个花容月貌，已是惊艳，再看到玉凤、依儿、文放、仪麟打从小轿中出来，更是美到极致，已然瞧得呆了，而此时再看新娘：仪静体闲，仿佛轻云之蔽月；柔情卓态，犹似芙蓉出渌波。疑为月宫嫦娥下凡界，想是牡丹仙子返人间，将她们又都比得暗了。故此，由不得他们惊呼。再观云龙，迎着玉梅走到一处，竟是霞彩披身，瑞气环围，绝然为天选地配的一对！如此神仙美眷，人人恭认颂同，竟心无半点妒忌。
　　就在这短暂的一片静里，忽有个童声清亮亮地叫道：“新郎新娘！给果给糖！”一听便知是大亮。大亮起头一喊，四五个孩童齐声唱和。好在一路上的糖果尚未撒完，两名戏装童子便将余剩的全部散了。云龙的那帮同学光顾着看了，见状，才知道要干什么，均把门齐喊：“新郎新娘！给烟给糖！”观景的街坊邻里以及周边的镇民们一时觉得有趣，全都笑了。常氏使云蕾把常燕梁悄悄拽到一边，合计着拿出了一些烟糖，当即分发到他们手上。王郎、张开等自然不肯就此罢休，为求热闹，齐伙起哄要看新娘面相，定要云龙亲手揭开新娘盖头。凡来瞧景之人无不赞同，都跟着一起起哄。
　　云龙面容祥然带笑，他终将心爱的人儿娶进门来，心中是何其满足。至于人们这小小的要求，他自是顺应。玉梅苦苦等了他四载春秋，他向玉梅承诺过，大婚之时，他要让全青坪镇人尽皆惊羡她的美。此时此刻，是到他该兑现承诺的时侯了！
　　云龙缓缓地掀起了红盖头，只见黄玉梅羞容怯颜，抬眸与之相望，其娇妩无限，秀雅直若不可方物。
　　就在人们目直神离，皆惊玉梅为天人之际，忽听有人叫道：“干弟！”围众神尚未归，都被这一声唤回了本位。
　　云龙、玉梅齐转回头。
　　人们闪出了一条道，来者一下子吸聚了所有目光。且看她：
　　上下一身咖啡色的西服，白衬领系一根花条领带，削剪得一头简洁的发型，愈显得洒脱干练。她满面含春，辣眼见喜，风风火火行来！
　　“干姐！”听到云龙叫，人们才认出，她就是吕小凤。
　　“干弟，姐来晚了。”吕小凤全然无视周边的围众，一边上下抚察云龙，一边自顾自地和云龙说话。
　　这时，边上有人提醒云龙：“时辰不早，该进去拜堂了。”
　　吕小凤一望那人，虽也是一介女流，然容中色正，气度非比一般，遂问云龙：“她是谁？”
　　云龙道：“弟在落魄时认的义姐，今番迎亲礼仪全仗义姐主持。”
　　吕小凤忽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她一向不曾对别人产生过妒忌：她的云龙弟和玉梅妹子青梅竹马，那叫般配，嫁娶天经地义；云龙弟和他的父母弟妹亲密，那是他们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除这两层之外，最亲近的就该数到他们姐弟！她搞不明白，她的干弟啥时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个义姐，居然还完全取代了她的地位！忽然间，她品尝到了妒忌是啥滋味，即而，由妒忌又转为心灰：俺的命打小就苦，老天从不让俺如意……她跟阿秀去了上海，租店铺、定门脸、搞装潢、跑货源，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她心里还一直想着她的干弟，特意在上海一家著名的银楼里挑了贵重的首饰——宝石钻戒、铂金项链，作为她干弟的结婚贺礼，她时刻都在提醒自己，干万别错过了干弟的结婚日期，她要给她的干弟租最豪华的婚车，还有礼炮、仪仗队。一切都盘算得很完美，可气的是归途之中因路有车祸以至本就道路狭窄通车不畅的国道严重堵塞……一切都只能听从天意。
　　她转眼去看玉梅，直把玉梅看得眉眼低垂：“新娘子真俊，姐看了都动心，难怪干弟他……”吕小凤知道自己说话没轻没重，怕话多造次，弄得干弟人前丢份，所以打住话口，从随身的皮包内取出包扎得极为精致的饰品盒并一张银行卡，说：“姐事急没时间细挑，这是姐送你们的贺礼。卡上的钱是干弟你的股金，你们结婚要用钱，姐一块算给了你。卡有密码，是干弟你的生日。就这样吧，姐还有事，就不再耽搁了。姐祝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将物卡都塞给玉梅，又多看了云龙两眼，决然转身离去。
　　“干姐！”云龙追跨一步，终停了下来，回转身来到玉梅身边。饰品盒及银行卡已被黄玉凤接了过去，玉梅抬起头望着云龙。云龙一伸手，把她的红盖头放了下来。
　　人群外，吕小凤的摩托车早已打响，哄大了油门疾声而去。
　　人群中，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
　　刘馥双和胡佳、施润一堆儿，凭她在药店里练就的直觉，对周围的气氛似乎感有异样。她一碰王郎，递去一个眼神。王郎经她提醒，和吕颂军一对目，二人胳膊肘同时向后一拐，后面站着的张开唉哟一声，引得众人齐看他。张开何等机灵，马上堆起一脸笑，大声叫道：“大家列队、列队！都站好喽！欢迎新郎、新娘！”
　　顿时，鼓乐声起，众人展颜。龙梅二人在文放、仪麟、玉凤、林伊儿的伴同下从两队人列中间缓缓步入正堂。正堂早作好布置，在司仪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高颂当中行过礼后，被一群女孩子簇拥着送入了洞房。
　　现而今，自然不能全部搬照古礼。在众多女孩子的嬉闹下和摄像师的镜头中，云龙再次掀起了玉梅的红盖头，喜房里除了女孩子惊喜地看，姑嫂婆婶的一大帮子也都相继来瞧，口中皆赞叹不绝。
　　云龙在外答礼客人。时至中午，喜筵将开，客人陆续离去赴宴，家近的暂留等坐二排，家远的或午后有事的都赶抢头席。方塘的族亲都安排在头席里，方井浚跟方开泉说，交代云湖、云塘岔开坐，席地过程中如有需要随时招应。因迎弟尚在喜房内，云龙去喊，迎弟绷着脸仍然不愿理他，出得房门，左右无人注意，迎弟盯着云龙，云龙心中犯介，不知该说什么，却听迎弟言道：“表嫂象俺姐。表哥，俺原谅你了。”云龙一愕，再看她时，却见迎弟忽的一笑，跑了去。云龙心中遂安。
　　王郎等一干同学不急于坐席，仍旧在正堂厅内唱着卡拉OK，只有刘馥双与胡佳、施润在喜房内逗留，恰值马戏班的班主李昭云亦在内，遂问起她与方云龙之间的结识及来历，李昭云畅然一笑，不作丝亳隐瞒，便向她们道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江湖传奇：
　　李昭云自幼秉承家学，练功刻苦，小小年纪就成了当时马戏团的台柱之一，叵耐父母早逝，她被托付给师叔冷傲照顾。时值市场开放，马戏团更名冷家班，李昭云遂随之遍走各地巡演。几年后，李昭云长大成人，技艺精绝，圈里人皆誉称之“云里飞燕”。冷傲之子冷星一直瞩意于她，而她却对她的这位师兄始终难存好感。然念及自身无父无母，尚须依托人家，竟自不能硬抗，只有虚意求全，内心实则痛苦万分，就连倾诉也难觅一人。一日夜深，再无可忍，细月下独倚一棵老槐树，面对着旷野嘤嘤而泣，将一腔委屈尽诉于孤月冷风、冥天黑地。哭诉良久，起身欲回，方觉不远处草垛里似有人动，顿时花容失色，喝问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一副又惊又恐的模样，俨是个不名来历的学生。他自称姓方，名小云，孤苦一人，到处流浪。同是天涯沦落，李昭云悯心触动，带引他进了马戏班。冷傲虽未多说，但也面呈不悦，冷星对他却是视若仇雠，百般地嘲弄折磨，使他白天干杂役，夜晚去喂马，唯李昭云常常护着他，他内心感暖，呼她为姐，她唯他可信，称之为弟，昵称小云子。小云子到马戏班月余，便已窥悉个中情委。也是上天向善佑孤，使得小云子无意间探闻冷氏父子对话，密谋夤夜强占昭云。小云子急告于她，她急得欲哭，多亏小云子胸有成算，夜盗火龙驹给她。她劝他同走，他感义姐情义，怕冷氏父子追迫，甘愿冒险留下，以拖住冷氏父子。而见她迟疑不去，便称他自有脱身之策，叫她不必担心。李昭云这才快马加鞭，逃离了魔掌，几经辗转，最终落户大丰镇。适赶大丰镇正欲组建马戏班，由是凭她能力，就任班主，成其一番蒸蒸日上的事业。也是缘份使然，月老红线一牵，她的终身有了依靠。然而，她始终未能忘记小云子，经过多方打探，即而得知小云子在她逃走之后，即遭冷星抓住毒打，及至昏死，后竟无人知其下落。小云子生死未卜，致使昭云的心中郁垒久积不化。此来青坪镇，镇长委她率队，意在扩大大丰旅游区的影响，并要求要录得方云龙古式婚嫁的图影资料，好以作为此类项目的蓝本。由于久觅小云子不着，李昭云几近灰心，忽闻方云龙之大名，三字占俩日萦其心，顿觉希望大增，急找张家兄弟细问，然而所闻又几不相符，唯在年岁上却只相当。她大失所望，只抱着萤萤一丝的希冀，但愿能现奇迹。于是一到青坪镇，她即把她的马戏班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一向淡然低调的她史无前例地将她的名号高标其上。可是，一连两天，并不见小云子的一丝影信，莫非，方云龙并不是当年的小云子？李昭云真的失望了。早晨，“张家四兽”带着花轿队到来，会同李昭云登临方宅，在见到方云龙的一霎那，李昭云的第一感觉告诉她，方云龙就是当年的小云子！方云龙早似知晓，不经他人介绍，便已落膝半跪，呼之义姐。当下相拥叙旧，李昭云才知道方云龙，也就是当年的小云子，那时他毕竟年少，未能逃离魔窟，被冷星打得奄奄一息，然却始终沒有撬开他的牙口，气急败坏的他们恶念陡起，秘密地将他拖扔到杳无人烟的老林深处，任由饿狼啃噬灭迹。好道小云子命不该绝，被一位深山采药的老道姑救起……（后来之事云龙早先有言，众人皆知，只此一节从未提及。）李昭云一时感得泪出，自觉没有白认这个义弟，然而却想不通一件事，遂问：“这两天我等你等得好苦，你怎就不来见我一面？”云龙的话又是出她意料：“小云子也早想见姐，只是我想姐即担任大丰马戏班的班主，日子就一定过得不错。小云子落魄之人，实在不愿再搅扰姐的生活。却不承想姐竟是为小云子的婚礼而来。”一番话说得李昭云慨之万分：“小云子，你叫姐说你什么好……”无以回报，将这两日来马戏班所赚取的属于她的红利全部托于云龙作了贺礼。
　　喜房里所有的姑娘都鸦雀无声。她们听到的不再是这一段的江湖传奇，震撼她们的是云龙的心路历程。她们感云龙之德，喟云龙之义，哀云龙所悲，恸云龙所痛。观之今日云龙之风雅，竟未料云龙当年含辱屈尊孤苦落泊至此！
　　黄玉梅遵母训，嫁郎坐床，娴静端庄。听李昭云讲云龙往事，句句入心，由不得容色跟着变了又变。昭云看在眼里，近身搭肩言道：“义弟才貌双全，义薄云天。妹子，你跟了我义弟，是你的福气。”把个新娘说得又羞又喜，低下了眼眉。
　　婚事举行得很顺利，不唯有那么多的人帮忙操办，就连镇委都送来了贺礼，方井浚等忙于接洽不提。
　　餐饮部设有内席一桌，给云龙、玉梅摆了座，另有李昭云带着黄玉凤、林依儿、陆文放、章仪麟陪客，再加上满敬月、陈晞、方云蕾，真个是鲜花朵朵，香绕艳围。
　　云龙和玉梅这对新人没吃上几口，就被安排去挨桌敬酒。特别是末排席，最后留在了云龙同学的那一桌上，非要他们挨个敬到。一时呼五吆六，喝得昏天黑地。王郎、张开、郭茂才当场喝醉；刘馥双与施润也是醉酡红颜；成文、成武哥俩还算矜守酒量，却也被灌得有些偏高；胡佳不喝，刘效饮少，吕颂军海量；乔安、常燕梁过后才倒。后来，他们每每遇到一处，一提起来，个个都对此乐不可吱、津津乐道。只是遗憾，晚上洞房他们没有去闹！
　　晚上的洞房虽然没有他们，却也不乏热闹。夜幕下的方宅，烟花绚丽，映得门首的大红灯笼格外喜庆。除了文放、仪麟、陈晞等在洞房内留玩外，周边邻居也多来观瞻瞧喜，喜房内进进出出，缕缕续续就一直不曾断人。
　　玩得稍晚，仪麟被云英和陈晞送回到医院。临去之时，云龙特特地包了一大包喜糖给她。她兴奋地给妈妈讲了大哥哥的婚礼盛况，并极力地把大哥哥和新娘子给夸上了天。范爱霞好久未曾看到女儿这么高兴，望着她花一样的笑脸，伸手把她揽在了自己的身旁躺下。仪麟确也倦了，搂着妈妈的身子，很快就睡着了。章健民怕影响妻子的休息，要把女儿抱到临边的床上，等翻过女儿的身躯，却吃惊地发现女儿竟泪流满面！仪麟泪眼婆娑，哽咽地说了句“大哥哥结婚了”，复又抱紧妈妈。范爱霞和章健民面面相觑，范爱霞抚着爱女，对丈夫叹道：“女儿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了。”
　　夜渐静，月朦胧。
　　喜房内，两盏红炬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