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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月下邀约 荷塘诵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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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大红,黄玉梅立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她羞喜异常,这是她的云龙哥送给她的新娘装,穿在身上,一种又盼又羞怕的心情使得她自个儿都红着脸不敢再端望,一扭身儿把红盖头遮蒙头上。
玉梅尝喜不尽,她还没好意思戴上头花呢。试过新娘装,她赶紧脱了下来,她要把最美留在大婚那天。况且,云龙哥跟她说了,会有人专门来为她扮妆。
屋里,灯灭了。外面,十六的月亮分外圆。
此时,同一轮圆月,不一样的地点。这是一块菜园地,齐整整的菜畦分种着各种菜蔬,在月辉下散发出幽浓的菜香。园头稀落落插着几根枝杖,上面藤叶缠绕,盛盛地开着茶豆花。园头靠路边打有一眼水井,井沿上立着辘轳。在它的旁边,顶巾汉装的方云龙和穿著休闲适逸的秦怡芝一坐一立,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东场上灯火通明,四下围了一圈人墙,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叫好声。这是白日里新来的马戏班所开的夜场。菜园距夜场一箭之遥,那热闹自然能够听得到。云龙倚在辘轳旁,不知是心无旁鹜在听,还是神游天外在想;秦怡芝则立在茶豆花前,面对升起的月轮,也不知是在赏花,还是在赏月。
昨晚,鉴于柳眉对仪麟的帮助,云龙特意提了盒月饼和一兜水果去答谢她。在她的文案上,云龙意外地发现了两纸册页,那是他冬里写给秦怡芝的笔墨。柳眉这才自揭身份,言她与秦怡芝乃为舅表姊妹(彭新云则不同,她与秦怡芝属姑表亲),二人关系甚密。冬天秦怡芝离家出走,她闻讯赶到秦家,看到了云龙的信文,虽然同情表姐,却因爱其字秀辞美,又感其意真情浓,不忍弃之纸篓,遂偷偷藏收了起来。她知道小爱表姐一向心高气傲,能令她心动的男子必不一般,即产生了兴趣,便有心要认认这人,可巧毕业前有这么个实习的机会,于是,她就来到了青坪镇。
至此,云龙心中诸多的疑团方解,会演募捐的当场,云龙和她带着仪麟到台下答谢,在后排,答谢过刘馥双和王郎之后,便似没有看到一般,她竟率仪麟从秦奋军和秦怡芝的身旁穿过,还是自己拉住仪麟给他二人鞠了躬。由此看来,想必是柳眉早和他们通了气息,相约定好。
校园夜静,荷塘赏月。柳眉兴高,与云龙比诵咏月诗词,二人不分上下。柳眉说云龙:“按你写给表姐的文中言,我倒是‘择此佳时觅此佳地’与你‘附庸风雅、诵诗谈文’,‘沐享’了你的‘华采’,但我不明白,你怎么非要如此低调,就是与表哥比试枪法也要以输相让,难道,这就是你们道家的出世思想?”云龙对她说:“道家出世思想,也非消极应事。道法自然,顺应天道者必欲求之,无须争竞者不妄费心。赢如何?输又如何?习学技能,乃我所需;争高论低,无益我舍。”柳眉说:“你这样讲,我有点明白了。可我有件事,别人办不得,只有你最合适,我想请你帮个忙,要是按道家思维,你可别说‘无益’不帮呀?”云龙应道:“柳姑娘说笑,断无此理。”
柳眉便说出了她的请求。却是这几日她和小爱表姐密处中发现,小爱表姐已非昔日的那个单纯热忱的女孩,变得孤僻冷寞,她不再早起晨练,也没心思捉笔投稿,象是刻意要躲避什么,可是又总难丟舍,以至酒吧常去,雪茄常点,期冀自我麻醉……柳眉不愿表姐自毁,试劝全无功效。但同时她也有所觉察,小爱表姐依然忘不了那段苦涩的爱恋,心底依旧翻腾着滚烫的情感。纵使离开了青坪镇,却也未能将之摆脱。柳眉知道表姐用情过深,痴陷难拔,非当事者不能解之,她遂想到了云龙,希望他能解除小爱表姐的挂心之铃。云龙当初曾经书信诠解,却未斟秦怡芝偏执固守,也不知该再用何言开劝。但想到起因由他而起,今又蒙柳姑娘求请,他本就脱责不得,况且自己大婚在即,断不可因她生事,便即答应。
云龙谨记着柳眉的嘱托,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而当真正面对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的秦怡芝时,竟不知怎的,他一句也说不出来。秦怡芝也知道此来的结果,哥哥在跟云龙比试过枪法之后就曾跟她说,方云龙这人有君子之德,却无君子之风,谦善有余,然不够坦荡。秦怡芝又何以不知,而正因于此,她才恨之不是,爱之难舍。当她接到彭新云递给她的方云龙写有“前见失礼,惭然贸约,乞谅面晤,垂拱诚迎”的笺条时,她表面好似不着意,爱睬不睬,随手掷于一边,而心底里,却没有一丝一亳的迟豫,就盼望着能立刻见到他。
彭新云是云龙去岭里回来时,在她下班后途经十字路口相遇的,鉴于冬里那次愧对云龙的糊涂之举,彭新云一直不过意,总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补过,可巧就做了这个传讯官,并出谋划策,说秦奋军一早就赶赴战友的同乡会,表姐一人在家清闲,她会以看马戏为由带她出来会面。晚上,彭新云第一次留了个心眼,没有照会金焕文,将秦怡芝连哄带拽地交给了云龙,自个儿挤进了人堆去看马戏。
马戏表演高潮迭起,观场的叫好声一波接一波。尤其是一位白衣女子纵驭着一匹红鬃烈马绕圈飞奔,人在马上翻转腾挪,一连串的高难动作看得观众热血沸腾。高音喇叭里,在压低《牡丹之歌》的乐曲后,同时也传出了激情的解说:“马赛赤兔,人比牡丹。各位兄弟姐妹们都看过电影《红牡丹》,大家比比看,咱们大丰马戏班的云里飞燕的马术好不好?(众:好!)精湛不精湛?(众:精湛!)还要不要表演?(众:要!)好,继续请云里飞燕李昭云表演马上飞刀!精彩不容错过,大家跟我一起数:一、二……”
而当听到“李昭云”三个字时,云龙嚯地站了起来。秦怡芝疑惑地望着他,然不容她多猜,云龙的眼神由惊讶忽又转为警觉,秦怡芝愈感罕异。由于云龙一向沉稳,然如此惊怍,倒令秦怡芝一时心惧,不禁向云龙的跟前靠拢,顺着他的目光瞧去,方见有两人正朝着他们走来。她本欲细辨来人,却已然被云龙拉住,悄悄地躲在了篱杖之后。
秦怡芝小时候跟随哥哥玩“抓特务”的游戏时就曾做过类似的事情,但那时纯粹是玩,这次则不同。她紧张、意外,却又掩不住地透着激动。她的手一直被云龙攥着,与他挨得又如此之近,感受着他的温度,呼吸着他的气味,秦怡芝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
那两个人踢踢蹋蹋的脚步,来到篱杖边停了下来。
“咋不走了?走,到园子里我把东西给你。”——这是一位男子的口吻。
“你骗俺,俺不要了,俺要回去。”——说话的是位女子,云龙听得耳熟,无意间把秦怡芝的手攥得更紧。
“你别走!好吧,你把眼闭上,我把东西给你。”
方云龙和秦怡芝轻轻地拨开花叶,闪目偷看去,就见那女子半信半疑地闭上双眼伸手在等着什么。令人吃惊的是,旁边的那穿着短茄克的中年男子突然将她拦腰抱住,伸嘴就压上了她的唇!
惊愣得不知所措,任那男子摆布有十数秒,那女子幡醒过来,奋力挣脱后,羞忿交加,起手就掴了那男子一耳光:“流氓!”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随即就领受到了同样的回礼,而且是左右开弓!那男子凶恶暴怒的嘴脸更是瞬间显现:“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方云龙那假道士看不上眼的骚娘们,跟老子还装什么正经!乖乖地听老子的,有你快活!”接着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所闻所见,直叫云龙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跳出去打得他认不出爹娘。可他身边有秦姑娘,而那女子则是葛丽!云龙摸摸身边,竟摸不着一块石头,尽是小土坷砬。他別无选择,随手拈了个土块,觑准那男子的后脑疾射而去!那男子被袭,惊转身,望园中静落落唯一片月光,哪有一个人影。为壮自胆,那人张口骂道:“谁他妈……”便再骂不得,云龙一弹指,小土坷砬直进他的咽嗓,当即憋得他差点没闭过气去。等他把土坷砬咽进了肚,未及缓气,便再也不敢停留,抱头捏脖落荒逃去。
葛丽缩着身孤立立地站着,惊魂未定,又经此变,都吓得有些傻了。她摇晃着头原地转了一圈,仍不见有甚,便恐恐地叫一声:“是……谁?”声音都走了样儿。云龙怎再忍心,慢慢立起身:“葛姑娘莫怕,是我——方云龙。”葛丽望是云龙,心底不再有怕,只是……她张口足愣了一会儿,忽地似醒,捂着脸跑离了去。
“葛姑娘……”云龙还要再叫,秦怡芝说:“别喊了,她是给羞跑的。”
望着葛丽远去的身影,云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那男子允给葛丽啥罕物儿,竟让葛丽轻易地上了当;他也不明白一个女孩儿何以爱贪小便宜,差点儿毁了自己。却不晓时下的许多姑娘家也都如葛丽这般,知识浅见,嘴馋性懒,又自视甚高,不曾想,这样一来,就把自己给害了:整日虚抱幻想,空耗青春,而待醒悟,为时已晚!葛丽经此一事,后再遇着云龙,便觉羞耻难言,避而不见。过了一年,不再甚挑,觅了婆家,转了性儿,认真持家,成了万千普通家庭中的一名主妇。然而,尚还有那不知进退,执迷不悟的,一味地图贪享,结果被人骗财骗色,贻害终身。
圆月升上了中天。园子里,秦怡芝和方云龙也终于有了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