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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赠衣授艺 夜探仪麟, ...


  •   灯光下,一群少女身著彩衣,在敦煌音乐的伴奏中翩翩起舞,柳眉在一旁和着拍子,她的汗水,终于浇灌出了这一朵朵美丽的小花。她为之高兴,但她的眉头上还略微地挂着些须的缺憾与不足:舞衣全是借来的,穿在这群尚未发育起来的女孩子身上显得松而大,以致于影响到“小飞天女”们造型的美感。尤其是章仪麟,她是领舞,独舞较多,比之群舞更加令人瞩目,从她舞衣的颜色、式样以及合身度都令柳眉颇不满意。仪麟的舞姿趋臻完美,却因服装上而不能尽善,柳眉实在憾有不甘,改,舞衣是人家的,做,已然来不急。
      这是晚上的第二节课,彩排的最后一堂。尽管有服装上的缺憾,柳眉还是要求小演员们要做到两点:一:群舞须整齐划一,力求完美;独舞应顺而不兀,张而不僵。随着伴舞音乐一变调,正该仪麟独舞。柳眉注视着她,却没想到她突然停住了,其他舞伴也都收了势,不解地望着她。仪麟自她妈妈出事后一直心重,柳眉最担心的正是她这个,此一见仪麟正跳间反常停下,一伸手摁关了录音机。音乐戛然而止,顿时一片静。
      “大哥哥!”
      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在门首,云龙笑意盈盈,手捧着舞衣。他走到仪麟面前:“你跳得真好,这是我专门口请人给你定做的舞衣。”转头问柳眉:“我来晚了,可以让仪麟换上试试吗?”
      柳眉早喜在脸上:“不晚,你来得太及时了。”
      就在仪麟去换装之时,云龙捧了好些山果来,女孩子们见之,叽叽喳喳雀儿般喜跃前去,不移时争抢罄尽。柳眉笑道:“难怪女孩子都喜欢你。”
      说话间章仪麟换装出来,众目皆随之一亮:艳灼灼彩出仙苑,风飘飘步舞蟾宫。霓衣显唐女风范,曳带循飞天神踪。合配身段,款在意中。登台加裳,堪发飞燕起舞之兴。
      柳眉激动得即刻摁下放音键,仪麟随势旋入场中,身姿舞动,敦煌飞天破壁再现!醉心一段舞,嬴得掌声一片。
      看到仪麟如此开心跳舞,云龙颇为欣慰。而仪麟的眼中更含富感激,大哥哥能来看她,她已一百个满意,何况是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还公然赠衣。她从大哥哥期许的目光里知道她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哪怕有一点点的闪失,她都觉得对大哥哥不起。她奇怪自己有一种感觉,只要有大哥哥在,一切都变得特别美。
      激动之余,柳眉老师即请云龙给予她们辅导。在她的怂恿下,这群花季少女齐声欢迎。云龙的面容始终带着微笑,他把目光投向了仪麟。仪麟满心期望大哥哥能够留下来呵,她焦渴地盯着他,紧张得心悬半空,生怕他一张口给回绝了,直到云龙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泪终于热烀烀地淌了下来:是她留住了大哥哥!
      接下的时间,云龙帮柳眉纠改了小演员们局部的组合,并亲身入场顺领了部分演员的舞蹈动作。放学的铃声响后,又延长了二十分钟整齐排演一遍,达到了较为满意的效果后,柳眉老师方宣布解散。
      趁少女们去更换衣装之时,柳眉诚邀云龙以舞蹈辅导员的身份参加次日下午在青坪影剧院的会演。青坪影剧院曾是他大为风光之所,也是他产生恩怨情仇的起始地,云龙有些心存畏忌。柳眉看他犹豫,谓他道:“我请你去,主要是为了章仪麟。只有你,章仪麟的情绪才会稳定,舞蹈才能跳得好。还有,签于她妈妈的情况,还不知厂里能否给报销一部分的医疗费,他们以后的日子……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农合工,国家还没有相应的保障措施,工作上没法保证,况且她家还只是租借别人的房子住,经济上难免要陷入困境。所以,我们瞒着仪麟,想在明天现场募捐,搞一个捐款献爱心活动。这个活动,我向校长打了报告,校长已提交镇委,镇委没有反对……”
      说话间,见仪麟走过来,云龙对柳眉道:“你不用说了,明天我一定去!”
      时夜已深,月色却好,天上一盘冰轮高挂。出得外来,凉意上身,云龙脱下外罩给仪麟披上。她的同学见有云龙相送,都不再等她,均三三两两结伴离去。云龙和仪麟徐行皎月之下,过荷塘,穿小巷,平日视若不见的景物,此时,在这璧辉里竟如此之美。云龙和仪麟说着话,轻声软语,全是有关这圆月的,没一句紧要,但仪麟觉得,这是她有生以来度过的最美好的夜晚。深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上,白玉似的那轮朗月静静地悬照着,无私地抛洒下纱一般的银光披抚万物,天地间澄澈得一尘不染,入鼻有那么淡淡的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的清沁心脾的花香。仪麟觉得无比幸福,身边有大哥哥,大自然对她也如此眷顾!以至于到了家门口,她还沉溺在这种感觉当中。
      “到你家了。”云龙轻轻地提醒了她一声。仪麟的双眸亮亮的,羞涩一笑点了点头,脱下外罩还给云龙。
      云龙把余剩的果枣全给了仪麟,并将那身衣裳递到仪麟手里:“这是我给你在呈祥服艺里定做的,愿你喜欢。”仪麟双手抱着,大哥哥送的,她怎会不喜欢?她从大哥哥的那双爱邃的眼睛里能够看到,不是可怜同情,而是大哥哥对她真真正正地疼护!
      她悦然跑到门口,转身叫道:“大哥哥,你稍等一等。”叫开了门,门里迎她的是她的爷爷奶奶。
      很快,她出门来,一手拎着盒点心,一手背在背后。点心是她爷爷奶奶从城里给她买的她最爱吃的小月饼,她没舍得动,一盒她要留给妈妈,一盒就是专意送给她的大哥哥的。
      云龙怎好收她的礼物,可从仪麟的眼神中流露出的祁盼他又不能不收!云龙接在手中,可一句“谢谢”不要紧,却见仪麟的一脸祁盼刚转为喜色忽而就梨花带雨:“你给了俺那么多俺都没说谢,俺才给你这么点,你就……”说着,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云龙心疼了,立哄道:“好了,好了,大哥哥错了,以后再不说了。”仪麟依旧泪流不止:“我一直想送点什么给大哥哥你,可俺不知道送啥你才喜欢,后来我跟人学编了这个,几次想送给你,就是拿不出手。”她把手从背后慢慢移出来,手中捏着个草编物儿。云龙轻轻地从她手中取过,迎着月一照,却见一丛草叶中挺出两根草杆儿,一对草编的蝈蝈翘首其上,作鸣状,头须身股,惟妙惟肖,传神逼真。云龙赏之,眉眼俱欢。吹之舞动,技仿蝈蝈鸣叫。随即说道:“这是我平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回看仪麟,银辉下的她泪花点点,却容绽欢颜,恰是:梨花带雨堪称怜,带雨梨花最为艳!
      仪麟欢欢喜喜送走云龙,迫不及待地换上那身衣裳,在穿衣镜前展了又展,看了又看,从她的神情便可知她有多么满意:贴身绵暖,大小合体,古雅妩媚,新颖清丽!爱得她睡觉都手不忍离,天明早早起来,穿上它又去母亲面前夸展一回,且都不提。
      却说云龙晚夜回家,母亲常氏仍在等他。见了母亲,云龙惭愧地向母亲道了安好,并就晚归之事作了解释。常氏稍有不悦道:“这几年你独自在外,妈管不到你,可你今儿回来了,任有什么紧要事,也得先捎个信来家,好让家里晓道。”说得云龙低下了头:“妈,儿错了。”毕竟是母亲,常氏缓了缓神色,询问岭里亲家的意见,云龙知道母亲对黄门有居高视下之态,故尽朝好里说。言及迎娶方式,云龙甚至说出即使单车去迎玉梅也愿意的顽笑话,饶不过常氏还是语带偏傲:“不过一个乡下丫头,还稀得我们家用八抬轿抬去!”此时,云英屋里尚亮着灯,云龙转问母亲:“二弟房中灯还亮着,怎没听见动静?”问得常氏陡感伤怀:“二子这两天一直闷在屋里,哪也不去,也不吭气。妈问他,他才说,煤场的活辞了,不送煤球了。现在把久不看的书又翻找出来,说要复习,想参加城里的招工考试。嗐,这会子用功,就不知管不管用。妈怕他给闷坏了,你走后,就让他去了一趟你二姑家,把你从方塘带来的两条鱼给送了去。二子回来说,你表哥文开带了对象回来了,你表妹文放也要回来……”夜静更深,常氏见云龙精神不振,知他累了,便打住不说,催云龙睡去,随后又补了一句:“你的几个同学和一个叫黑妮的白天来过,送你几样礼物,你去看看吧。”
      母子二人出了堂厅,走近云英房间,顺窗而瞧,却见书倒一侧,云英早已伏桌睡去。常氏叫道:“这怎得了,看冻着咋办?”急忙推门而进。云龙自回房间,果见房中加物:窗前添一株盛开的金菊;书案上多一盆修拔的文竹;床头挂了把双穗的青锋龙泉剑;门首边礅了座设有凉亭假山的金鱼缸。如此置物摆放,竟也不显拥乱,反增了许多雅趣。云龙细看,金菊下飘一红绸,上字云:吕颂军、朱文燕祝方云龙、黄玉梅新婚大喜!看来,那盆文竹亦系他们所送。云龙再瞧魚缸,鱼缸下压一燕尾红条,亦有字云:王郎、刘馥双贺方云龙、黄玉梅百年好合!云龙微然一笑:也就他们两对,双双给我添事!至于那把龙泉剑,云龙也无心去赏,洗脸泡脚即睡。
      清早起身,云龙携剑捷步河岸,奔去林中健体。在那片空阔场地上,早有一人在那行拳,观其身形,乃为黑妮,云龙欲避,一声“姨姐夫”,黑妮迎过来,云龙不得已,与她寒暄。黑妮道:“姨姐夫,您冬里教的拳法,我一直在练,前儿满师姐见了还说:‘到底做了教练,拳脚功夫进步多了。’我说,这是姨姐夫的功劳。满师姐说:知恩当图报。我说:早准备了。我托人购买的青锋龙泉剑前天刚送到,所以昨天才带去送给您,偏又赶您去了姨姐家……”她见云龙神情依旧淡定不变,望了眼他手中的那柄剑,便大着胆子道,“姨姐夫您知道,我的这两下根本就没有资格当教练,二师哥他们哪一个都比我强,也许是因为师父的原因,他们都不愿去,结果,二师哥情愿拉煤球,庞师哥也见天在街头卖肉,谢师哥只想干联防……其实,这教练我也不想当,可我还有一年才毕业呢,只好先代着,等熬到毕业后再说。可是,既然代理了,就得教人家,拳术我还勉强会几套,器械我也只会一路棍法。当初师父说我瘦小,练刀棍耍不出气势,要教我剑术,可惜我只学会持剑的几种姿式,师父他们就走了——姨姐夫,您剑舞得好,能不能象师姐那样……也教我一套?”
      天底下从没有无缘无故送人礼的,今儿送了来,明日必有所求!云龙握剑的手滚烫,本想将剑弃还给她,念她挂是玉梅的亲戚,又是二弟和敬月的师妹,尚须留其一个脸面,遂冷言说道:“你是学武之人,当知‘循序渐进’四字,岂有急于求成之理。我近来事冗,无暇教你。”一语以拒之。却不道黑妮早有准备,兮兮然甚为可怜,开口言道:“不瞒姨姐夫,近来武校上面来人查得紧,尤其师资力量这块。我要实在拿不出一点东西来,不光丢武校的脸,我也可能被开。姨姐夫,我知道您忙,就借您晨练的这段时间,舞一套剑术,看我能记多少就记多少,不用您特意教,只要三天就成。”
      云龙定定地看着她,色显罕异。要知,他初始习剑,光基本剑姿就练有三个月,熟谙套数剑理,足足悟了三年!而黑妮说有三天即可,他当真闻所未闻,疑是听岔了耳。反观黑妮,以目迎视,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云龙便道:“好吧。”收回目光,抽出了那把龙泉宝剑。但见白腻脂细,微泛青光,是柄好剑。云龙带剑压腿拉筋,下腰舒身,随后凝立闭目,吐纳调息,方起手展剑,且看人随剑走,剑随身舞,云龙道骨仙风,人剑合一,把口剑舞得精兀至极,煞具功典。黑妮简直看呆了,哪里去记得一招一式,心中暗道:我要练成这样,还不得练到猴年马月!高不可攀,难以企及,黑妮面露失望之色。
      云龙绝非冷傲无情之人,黑妮的神色早看在眼里,他故作不见,只道:“看仔细了。”遂从起式开始,将招式一一分解开,且舞且报,名形相趁,直至收式。一套剑术舞毕,收剑入鞘,看都不看黑妮一眼,兀自扬长而去。
      黑妮用心记忆。云龙走后,她迅即合目于脑中回放,俄而睁开,于树后提出长剑一柄,依其所记而运之,所习如何此且不表。
      且说云龙从林中出来,秋日的朝阳照在他的面孔上格外的灿亮。不因物喜,不以己悲,忧愁烦恼不快事悉为摒忘。平和的容颜,无争的目光,足显他心胸坦荡。在苦难中涅槃,于重生后遗忘。这是云龙的优点。左右心情好坏的不在别人,只委决于自身。人生短暂,得失何患,法取自然,顺乎天意尔。犹春花秋叶,夏溽冬凛,各自有时。云龙信步而行,气度翩然,惹得庸碌之徒徒羡之,那却不是谁想仿效就能学得来的。
      “大龙晨练哪?”途经挂面厂,陈士会舒着双臂打内出来。云龙向他道了早,问他:“中秋节不放假么?”陈士会道:“按说不放,得等‘十一’长假呢,不过,你爸体谅工人,今天不上班,让大伙好好过个节,工资照常发!”云龙知道,中秋和端午以及元宵、清明、七夕、重阳等民族节日均不放假,属几十年的定例,人们过节的气氛锐减了许多。却不知,此后若干年,国家重视民族传统,这些传统节日均有所恢复,皆定有法定假期。
      方云龙与陈士会正说着话,一辆摩托车戛止于他的身后。“干弟!”云龙回首看,只见吕小凤穿着他赠与的那身秋服,车后载着阿秀,“都怪干姐糊涂,早想着的事,咋晚见到你偏偏给忘了。”伸手递给他一只皮包,“今天过节,先拿着零花,过天把,姐把分红再算给你。”
      陈士会识趣,和云龙招呼了一声,便离身过黑水桥去吃他的早点。
      云龙掂量皮包较实,拉开见是一厚沓子的现钞,忙要退还:“姐给弟的已经太多了,这个……”吕小凤当即面呈不悦:“你是怕钱咬手还是嫌恶我这做姐的?”云龙知她禀性,遂道:“姐为云龙甘愿掏心,弟怎会嫌恶干姐?姐该知为弟为人。只是这么多钱,云龙实在不需要,该买的姐您都替为弟买好了,又何须……”吕小凤倒把话说得很直白:“甭跟姐找理由了,姐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不想白拿姐给你的钱,是吧?姐现在告诉你,就你给姐写的那块牌匾,光‘呈祥服艺’四个字,前儿有个服装供货商,出价十五万要姐转让,姐当时就跟他说:‘漫说十五万,就是一千五百万也沒个商量,多少钱都不卖!’干弟,你大喜在即,用钱多哩,只恨姐在这节骨眼上没时间帮你,姐就觉够亏心了,这点钱,你先拿着零花,爱咋使就咋使,它就是你的,用不着疑三虑四,过天花大钱,到时姐再给。对了,这两天姐办点事,就不陪你了。”
      吕小凤走后,云龙看着这一包钱款,他也不知该有多少数目,心说:该够二弟拉煤球挣上两年的吧。随手就这么提着。没走多远,迎面碰上父亲。方井浚不知云龙所拎何来,便问之。云龙告之实情。方井浚吃了一惊,左右看看,对云龙说:“现下人都见钱要命,你怎敢这样招摇?快拿回家去,交给你妈,赶紧存银行!身上不要留得太多。”
      云龙口中答应,脑里忽起一个念头。只因这个念头,致使这包钱款尽数而去。欲知端底,究为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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