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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呈祥歇业 中秋送礼, ...

  •   野鸡岭的清溪村上,黄门里一早就动了起来,玉梅帮着爹娘忙里忙外,歇口气的工夫就跑去门外望望,今天,可是云龙哥头次送大礼唻!黄母说她:“树阴儿拖影长,露水珠儿还未干,早哩咧。”臊得玉梅娇赧一声:“娘!”掐下扶墙的牵牛花一朵,背过身去嗅。终盼得云龙登门来,且不说她兴奋得脸容儿红艳艳,那双水眸就始终没有离开过云龙。
      依青坪人的规矩,定亲后的头个节礼最为隆重,女方家要邀请族里近支陪席认亲,云龙来的次数多了,并不感陌生,况且有八公的宠爱,成文、成武的敬助,堂席上融融泄泄,和和乐乐。云龙顶礼谦敬,诚使他倍受看重,喜纳为岭里新亲。
      黄家二老原对云龙略感微辞,当下全然无话,问及云龙婚程安排,云龙答说,婚服待十五中秋过后,十六他亲自送至;至于迎娶车辆,云龙如实而告:玉梅怕晕,租辆轿车事小,不知能乘可否,尚待商定;而婚礼仪式,则从众而搬,不会惊世破俗。二老也知道,冬里时,玉梅陪云龙去趟城里,回来两天就未曾吃得下饭。黄炳树说:“怎么个走法,你和伲子商量着办,只别太寒酸了让人笑话。”
      天高云淡,山里的秋味最浓。林间漏影摇金,枝蔓上披缨挂果,鸟雀在梢头啾啾欢鸣。山顶的泉水格外清冽,飘着片片落叶一路腾冲下泄。独木桥上,云龙和玉梅漫然撒着草条儿,半天也没说话,眼神不时一碰,瞬即又闪了开去,眉梢眼角、腮晕唇线又无不带春。再过几天,就要圆房了,到那会儿,该是什么样子呢?一想着便喜在心头,羞在脸上。
      “玉梅,我不会让你寒酸出嫁。”
      “俺知道,那天你就是用自行车驮俺,俺也知足。”
      “可就是,我还得回去。”
      “你到哪,俺跟你到哪。”
      还有啥可说?当年的卓文君对司马相如也不过如此!感得云龙折心涌爱,目不转睛地看着玉梅,直把玉梅看得粉霞敷面,低首弄辫:“你咋这样看着人家。”
      云龙拽过她的手:“我在想,当你盘起头发会是什么样儿。”
      玉梅把头俯在云龙胸前:“你不会嫌俺丑?”
      云龙揽着她:“不论什么时候,你在我心中都是再美。你知道吗?我曾一宿未睡,画了一幅你的画。那是我们在葫芦洲的初次见面,你替我打兔草的情景。你提着镰刀,转头一笑,长辫一垂到腰。这幅画,我把它挂在床前,每天都对着它看,怎么看都看不厌……”
      情迷心醉。争奈日影不解人意,早早的歇脚山下。龙、梅缱绻难舍,相约十六早见,这才释手分开。
      暮色苍蔼,云龙下了野鸡岭。玉梅柔情解语,不日将迎娶过门,令他心情分外畅快。车一进镇,他陡想起前两日自己在干姐那曾替仪麟订了一身衣裳和一套演出服,明儿便是中秋,再不送去可就晚了。云龙车不过黑水河,径转去牌坊楼,行进服装街,来到“呈祥服艺”,竟见“今日停业”的牌子赫然醒目地挂着,云龙纳罕:干姐的店开起来就从未停过,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干姐回家过节去了?云龙此念一起,登时急了,他一拍脑袋:“我这几天怎给忘了,连这都考虑不到?仪麟那,我怎好交代?”骑车飞速不曾出汗,这一急,倒出了一鼻子尖。
      看西边日影,只馀天际一条亮线。云龙不死心,急驶到干姐家,却见门窗尽闭,屋静灯黑,哪有人哩。云龙仅抱的一点希望也宣告破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蔫然无神地骑着单车,云龙蹬车的腿象灌了铅,悠悠晃晃上了黑水桥,任由单车朝下放。时已天黑,忽打那路口弯拐来一辆摩托车,车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云龙不由得两腿拄地,以臂挡之。没想那辆摩托车到跟前停了下来,一声“干弟”叫得云龙惊喜万分:“干姐,你没走?”由生的几分娇赖,亲姐弟般的盼念,尽显在这一声里。吕小凤笑道:“傻弟弟,姐能走到哪?两天没见了,是不是想姐了?”云龙答声“是”,见吕小凤回头向车后笑笑,才看清车后面还坐有一人。那是位姑娘,面孔陌生,不象本地人。云龙面一红,随即道:“我从玉梅那来,带了些鲜果给姐尝尝。我店里家里都找过你,可都门锁了,我还以为姐你回老家过节去了呢。”吕小凤一下子拉下了脸:“姐没有老家,在我跟前可别再提了!”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马上又换了口气,“姐的事跟你没关系。噢,对了,别傻站着,跟姐回去。”说着,发动起摩托,却见云龙没动,便问:“咋了?”云龙道:“我还有一事想麻烦姐,就是那天我托你给仪麟订的那两身衣裳……”吕小凤说:“我当什么事,上午我就给你拿来了,本想给你送去,阿秀打上海过来找我,我就给耽搁了。衣裳还在店里,今儿晚了,明早姐亲自给你送去。”云龙急了道:“干姐有所不知,仪麟明儿就正式演出,今晚彩排,这会子送去怕还晚了呢!”吕小凤转回头得意地对那阿秀说道:“听到没,这就是我弟,任事都替别人忙着。”遂转回来对云龙道:“你先去姐店里,姐把阿秀送回去,马上就到。”
      吕小凤就是快,云龙骑车刚到不久,吕小凤就赶了过来。她一边开门一边问:“姐送你的摩托车你咋不骑?”云龙未答,反问她:“我记得干姐这店自打开张以来就从未歇过一天,今就怎停业了?”
      吕小凤打开了门,云龙踏进店内,大吃一惊。但见:迎面的试衣镜碎裂一地,墙面上的衣模歪斜不齐,甚而中间连衣带架倒了一排!
      吕小凤道:“你都看到了,想知道姐为啥要停业?”
      云龙疑惑地盯着吕小凤。吕小凤坦然一笑,从售衣橱下取出叠放整齐的一迭衣物:“其时也没啥说的——呶,这是你要的那两身。”
      云龙没有马上接,他一脸正容道:“姐你说,是谁敢跟你捣乱,弟去找他们算帐!”
      吕小凤反笑了:“青坪镇上谁不知道咱干弟厉害?除非他吃了豹子胆。”她的目光冷了下来,“镜子是我砸的,衣架也是我推倒的,他妈的那两个小贱货,平日里老娘待她们不薄,居然也敢乱嚼老娘的舌根!光说老娘倒也罢了,还敢编干弟你的坏!老娘是那眼里能揉沙子的人?当时就赏了她们一人两个大耳刮子,拿钱砸到她们的()脸上,让她们赶紧滚了蛋!”
      云龙知道干姐脾气火爆,可也知道她是个挺有肚量的女人,不承望今儿气成这样。而造成如此结局,竟会跟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那两个女孩往常有个闪错,即便造成一定损失,吕小凤也颇能担待,不作计较。却不料区区几句人后话,就使她们丢掉了饭碗,更失去了做人的颜面。至于她们都说了什么,吕小凤没讲,但云龙能猜到,无非是关于他的一些情谣艳史。在那天,他就已经有所预料。
      “对不起,干姐。”
      吕小凤听得莫名其妙,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云龙给予解释:“干姐,我是说,都是云龙连累了你。那天,或许我不该留在……你那里。”
      吕小凤盯着他,仿佛不再认识:“后悔了?后悔跟我在一起?后悔了认我这个干姐?”
      “不,不是。干姐对云龙情真义重,云龙从不后悔。弟只是觉得,干姐给弟的太多太多,弟却只能给干姐平添累赘。”
      吕小凤登时眉开,笑道:“真是个傻弟弟!是你给了姐盼念,干姐才有了这服装店——干弟,你知道吗?阿秀说姐什么来吗?她说我经营这服装真有眼光,现在大都市正流行着呢。复古的衣饰,考究的唐装,城里有品味的人喜欢,老外更爱得要死。她说咱们的店名起得也好,要开在大城市,肯定火。——你说,你是给我添累赘?再说,那天是姐强留的你。”吕小凤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干弟,你凭真心说,我象烂女人不?”
      “烂女人”该是人们骂她的话。干姐行为不羁,外象冷傲,人们怎知她是一团火哩。云龙真诚道:“姐在弟的心中永远圣洁。”
      吕小凤满足地笑了,这是云龙见过的她最动容的一笑。相比于店中的杂乱,竟是如此的格磔不衬。云龙未免替她忧心:“干姐,您这店……”
      吕小凤道:“没啥,我正想把它盘出去。干弟,你带着弟妹一走,就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还守着它干吗?姐想好了,如果你表妹想要,干姐就低价送给她。”
      云龙心中不忍,竟而鼻中一酸:“那,干姐你去哪?”
      “我和阿秀说好了,去上海。”
      见云龙感伤、一副不忍离別的孩子相。吕小凤笑着一推他:“快去吧,来时还说晚了呢,这会子还有时间抒情。”
      出得门外,云龙把从山里带来的岩枣山果匀了好些给了吕小凤,吕小凤打开摩托车的后备箱,忽然想起,打内取出一个包装:“姐倒给忘了,这是阿秀从上海带来的唐装新款式样,男女各一套,我还没来得急看,今儿就一并送你,你和我那妹子看要好就穿,不合适就罢。”
      云龙知道吕小凤的脾气,她送的东西你若不要,她肯定不高兴。于是,云龙欣然领受。谢过干姐,骑上单车就走了。
      吕小凤忽又想起来时的那一问,跟后喊道:“姐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姐送你的摩托车咋不骑啊?”
      飞驰而去的云龙早已拐了弯不见了影。
      吕小凤一阵怅然。可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有了那一夜,足以让她快慰一生!
      “真是个傻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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