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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礼尚往来 李家登门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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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鸳鸯,棒打不散。况且有黄成武相助,把他的笛子借给云龙,云龙遂靠笛声传情递意,感化玉梅,二人终于在葫芦洲和了好。云龙尚想细作解释,玉梅却不让他开口。他们相怜渴见的眼神,足以解读一切,还需他再说什么呢。于是,二人就这般,把个哀伤恨怨全然烟消云散了。
次日,他们携齐证件,顺利地领到了结婚证。之后,二人同到新房中重布家俱:搬撤了音响,裁加了窗纱,使得新房简洁明艳了许多。又将厅堂里的破箱坏椅尽数归置于偏屋,拾掇得亮亮堂堂。常氏原料想黄家是岭里贫户,陪嫁的家俱不会多,故先打了好些的床柜,今儿竟摆设不下,便将自己卧室连同二子、三儿的房中均换下了若许。玉梅是个爱洁求全的姑娘,瞧着云蕾房中不协调的布局,便与云龙相商,新添买了家什作了补换。常氏俭省惯了的,自己房中不肯多动,就连云英的屋里也没给大改。饶即如此,家中却似换了一番天地。赶晚,方云蕾星期回家,不由得惊喜万分:“冬里俺就说过,大哥讲话就是算数!”
算准云蕾回来,又逢黄玉梅在,常氏便做了好些的菜。云英自那日雨中闪了云龙之后,有日未跟大哥说话,昨儿晚他在家听母亲埋怨大哥,想到大哥之错缘他而起,便有意要和大哥和解,今儿遂主动替云龙把仪麟接至。仪麟见到玉梅,欢喜溢于言表,一声“黄姐姐”叫得甚为亲热,把云蕾“妒忌”得不得了:“好你个小丫头,瞧谁漂亮你就跟谁亲,别人你就不理不睬了!”说得仪麟不好意思,低低叫了声“云蕾姐”。常氏在旁嗔怪云蕾,将仪麟母亲因伤住院之事给她讲了。此时仪麟含泪欲落,玉梅眼圈已红,怜爱地把仪麟搂在怀里,轻声埋怨云龙:“咋不早跟俺说?”时值仪麟的姑姑早去医院送饭,家中无人,常氏便叫云蕾把陈晞一并喊来。此次用餐,人聚最齐,向来晚归的方井浚也提早下班。大家的关注都在仪麟身上,仪麟碗里的菜被夹得堆如小山。感得仪麟鼻子一酸,险些儿泪落下来。
饭后,玉梅要跟随云蕾和陈晞去看望仪麟的母亲,常氏拦住了她,说,正经瞧人不能这么随便,不挑日子也得挑个时辰。遂叫她明儿早些和云龙一道去。玉梅红着脸,随顺地应了。
且不提云英护送陈晞、云蕾跟着仪麟探望范爱霞,也不表云龙一路缱绻把玉梅送回了家,只说常氏与方井浚嘁切相商。常氏说道:“看看就到节跟眼了,龙儿的喜日子还有五六天,许多事现在就得抓紧办了,省得到时候忙中出乱。”方井浚说:“没什么可乱,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家俱、电器、被褥都已算制齐,请柬昨儿就分发出去,方塘那边,有他三叔通知,现在,就只有龙儿的同学还没有确定人数,这个,你催一下龙儿。到时侯,客人来就安排去饭店,省事。再说,那时正赶节假日,二子、三丫全在家,都能顶个人使。”常氏说:“那也得先有个安排。帮忙人手,自家人就够用,由他三叔带着就行。上帐收礼,我看就让他表叔来办吧,又是亲戚又是同事,不请他不好看。况且,烟酒糖果还得走供销社批发,熟人也好办事。还有就是,接亲的车子,迎亲的伴娘都要提前找好。”方井浚想了想,说:“伴娘不是问题,让小龙自己挑就是;接亲的车子,现在人用的都是轿车,也有不少人家去租……”常氏不以为意:“找不到就算,租什么租?她一个乡下的丫头,用别的车也对得起她。往年,我还是几十里路自己走着进了你家的门呐。前些年,不还都是用自行车驮着新媳妇的?”方井浚一摆手:“那都老黄历了,说说还成,不能比现在。”常氏忽然想起冬里的一件事,遂说:“实在不行,车子就让龙儿的干姐找。”方井浚一皱眉:“不成!不成!人已经在小龙的身上花得够多了……”常氏打断方井浚的话头:“龙儿亏了她的?她的命还是龙儿救的呢!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提她我还有气……”等到云龙回到家,方井浚亲自问他宴请的人数,并催他早作通知。云龙诺之。
是夜,云龙依旧陪护仪麟,仪麟也极为依恋云龙,争奈上午要加练舞蹈,不能相随,云龙便独自陪着玉梅看望了范爱霞。范爱霞于上周日未能留住他们在家用饭而一直觉得情有所欠,此番又得他们携礼探望,顿时又生出许多感念,叫章健民又拿香蕉又递饮料,说了许多谢话。
按习俗,中秋节前逢双日,亲交之间都要礼尚往来,早的在初八、初十上,今儿正是十二,天气又好,走亲访友正便当。常氏在为云龙、玉梅探望范爱霞而准备礼物的同时,也另备了一份,原打算叫二子送去方塘,不想他的一位同事因故先请了假,送煤人少,他不能再缺了班,更且他这这两日心绪烦乱,虽然表面上装着没事,但寡言少动,沉默了许多。于是,常氏就想到了云龙。说也巧,南垭的二姑登门而来,喜房尚未瞧遍,又来了一拨,却是常李庄的李婶领着,儿媳妇抱着孙儿,后跟着大春,全家携礼来访。二姑是老亲,他们则是特意向云龙报恩而来,常氏遂命云蕾赶快去召哥嫂。
等到云蕾把云龙、玉梅找回,方宅里又多了位姑娘。姑娘脸庞清秀,舒眉涵笑,入时的白色运动装上下齐身,把个身段衬得颀长秀美。初来就和常氏亲亲热热,二姑诧异地把常氏拽到一边:“大龙啥时又换了一个?”常氏低着声:“哪是叻,她是龙儿在寒里认的一个妹子,也是二子在武校的师妹!”二姑方道:“俺说呐,怪道一来就不认生。”问了名姓,才知她叫满敬月。
云龙和玉梅回来和他们一一喜认。当下还属二姑嘴勤,先把二人赞了一番,这才说到自己:“早听说大龙回来了,一心想过来看看,可就是不得闲:开他爹身体不好,闹咳嗽;小开、小放又都在外打工,家里地里,活忙不清,实在走不开……”“可不是咋的?”李婶接着二姑的话头也说:“咋不是?俺庄分摊的地多,庄里的年轻人也都出去打工了,有的庄户不想耕种啊,就转赁了十来亩给俺。多亏了春儿两口能吃苦,可总算抽出点空儿,俺就领着他们,带些儿自家地里的,也没啥好东西,让你们啊尝尝鲜!”
正听她们絮叨,大春媳妇怀里的小桥年不乐意了,下边小腿紧蹬,口中“呀呀”的直要人抱。云龙伸臂接来,小桥年欢喜异常,引得众人都说:“这娃居然认得恩公,当真有缘!”云龙亦喜,从腰间解下只玉挂件在他面前摇晃,竟被他小手一把薅牢。见这孩子如此可爱,玉梅、云蕾和敬月都围而逗之。旁边李婶看云龙赠物,慌得说道:“给恁贵的礼儿,这小东西,哪知道谢叻!”众人就小桥年的手中细端,那玉色泽莹润,镌刻精致,雕有龙腾祥云之饰,只是状似缺半。云龙回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罕物,随身的玩意儿,倒是不好意思拿出手。”李家人言谢不已。却不知,因这块玉,在十八年后,青坪镇再爆出一件天大的奇闻,小桥年从此命交鸿运。此为后话,暂搁不表。
且说当下,母亲陪着二姑和李婶闲唠家长里短,玉梅、敬月等逗玩桥年,云龙便拉大春坐了一处,共话少时话语。大春言讷,说一无二,云龙未免有些感慨,难再找到少年时节的那番倾心吐胆的感觉了。云龙便请大春用茶。
此时,桥年已被其母抱回怀中喂乳,玉梅得空,把从街店里带回的一盒衣服递给云蕾。云蕾疑是呈祥服艺里类似哥嫂的身上所穿,如果那样,还不让同学笑话死!犹犹豫豫打开来,顿时双眸放光,原来是自己心仪已久的休闲装:圆领的春秋套头衫,挺直的吸汗休闲裤。是同学当中最为流行的穿著。若母亲去买,肯定买不到这样的。喜得云蕾不顾女孩子的行为举止,搂住玉梅亲一口,抱着衣服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到这一幕,满敬月由衷地羡慕:“有哥嫂真好。”云龙见说,逸然一笑:“赶不成不再是你的哥嫂?你来,我早有礼物要送你。”说得敬月面红:“我可不是来和小妹争礼的。”绊着玉梅随云龙来到西厢新房。
新房内窗明镜亮,布置温馨,是二人世界的爱的燕巢。敬月随入,未免脸热。云龙谓其道:“借你头上巾帕一用。”不知是受云龙的影响,还是因寒里秦怡芝的带动,时下的姑娘家多以巾帕束发为时尚。敬月亦然。满敬月不知其意,解下给他。云龙将巾帕展开,确无他物,盈盈一笑间倏尔手臂一扬,再看手中,轻枵枵的巾帕已变成厚实实的一卷书!随手递给敬月。
满敬月接书在手,略一翻看,顿时喜之不尽。此书册页古黄,线装精美,书表彩墨染竹兰,篆以“刻凤篇”三字。而打开来,都是简体现代文,文中辅有图解,白描绘之,前后贯连。细瞅所画人物,其形体相貌,活生生就是——“大哥,这,怎那么象我呀?!”
云龙目含温蔼:“没错,就是你。还记得冬里我和玉梅认你作妹子时说过的话吗?我不会再教你斗强使狠。你宜多练练八段锦、五禽戏之类,娱情移性,大有裨益。所以,我就搬照了相关文册集录了这本。此篇共分三章:一章为‘仪凤心经’,人的外在气质源于内在涵养,既想形美,必先心美。此为根本。这一章也叫‘注心术’;第二章名’御容八法’,大凡看人,多在头脸,头脸修整齐了,给人的笫一印象,可占美七成。此章另有别名:’驻容术';末一章叫‘狱炼出形′,形体美,不唯独指身材美,尚有韧度、强度、速度之美。尤其后者,非得苦练不能有成,即谓之‘狱炼'。简称之‘铸形术′。虽然篇分三章,实则交相影响:以性定容,身健容康。互为利动,并非分得太清。至于书中图解何以象你,我意就是以你为例,不另寻他人作比,日后你拟练起来,该能事半功倍。”
有谁会这般用心!敬月知云龙能书会画,然观此册,密字颖秀,描绘工细,非有月余难成此书!何况又得他这番言语,足见其用心之诚。深恩不言谢,此情何以领!不唯兄妹谊,亦具师徒意。敬月竟不知该说什么,而搂着玉梅的脖颈由衷道:“俺还想叫你一声‘师娘’。”
虽然有玉梅赞许的目光令他心饧,敬月对他的敬仰也绝非虚情,但云龙听到敬月口中的“师娘”二字,犹似钢针猛扎心上,温蔼的颜容收作肃疚,缓缓从左袖中抽出巾帕递还给她,说道:“莫说做你的师父,我连做你的哥哥都不配。武校里的那场争斗,想必你已知晓。”
满敬月未料她的一句话竟戳到云龙痛处,她双手抱住云龙的一只胳膊,双目怜怜的望着云龙:“千怨万怨,都怨妹妹说错了话。哥哥还是哥哥,嫂子还是嫂子。——武校里的事,我听黑妮讲了,根本不怨您。您不知道,我师父、师娘早想辞返老家,一是窦校长拖着不放,再就是红缨师姐她……还恋着二师哥。如今您也知道,武校的前景并不乐观,出了校门的,我大哥做了保镖,二师哥给人家运送煤球,庞师哥当街摆摊卖肉,都不是啥好行当。我还算幸运,但终归也改了行。谢师弟到处投门问路,至今还没个结果。别说窦校长请您任教练您不肯,连师父、师娘也早没了心劲,心里一直憋着气,难免言不到手到,动武泄忿。再说,师父、师娘走了也不是坏事,武校撑不下去,早走早寻出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武校召不到教练,黑妮倒时来运转,做了一名挂职教练了。″
听她如此一说,云龙疚容稍开。人之于世,好运歹命,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云龙偏尊黄老,遂以宽怀。此时,云蕾着换新衣出来,正合形体,少女身姿尽展。合众评赏一回,俱皆赞之。云蕾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只小小的音乐盒:“嫂子,我没钱给你们买礼物,你别笑话我。等将来你有了小宝宝,我买好多好多的玩具给他。”说得玉梅面色羞红,受而收之。姑嫂融情使得敬月道:“今个真显得我不识礼数了。”遂抚展书册,谨慎保收,从她包中取出一筒轴画:“俺不会挑礼物,也不知送啥好,就托人谋到了这幅画,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云龙接过展开,乃是一轴意技俱佳的鸳鸯戏莲图,鸳鸯工笔鲜活,水莲泼墨写意,落款“李小百”,印方曰:随性成趣。浮白处行草题名,下署日期,只在近日。龙、梅二人览之,喜之不尽,即刻张挂于室,室内平添几许意趣。云蕾拍手道:“画得真好。——我看人家喜房内,都还有一对儿的娃娃画。嫂子,过晌我陪你买去。”
他们几个房中论画,院里李婶一家要走,常氏苦留不住,唤出云龙等,云龙、玉梅也劝留不下,常氏说:“看看,好容易来一趟,带恁多东西来,连口饭也不吃。”李婶说道:“俺乡下人一天两顿惯了,真不作假。俺们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你们,顺道来集上逛逛,买些家用物儿,再就是瞅瞅粮价儿。你们家要操办喜事,也忙,俺也就不耽搁了。等到了十八,俺们再来讨喜酒儿!”送走李婶一家,二姑也要走,常氏说她:“你忙啥,再有事也得吃了再走。”二姑便说,她来,是看看去方塘的节礼送了与否,没送,就一道给捎带去,自己真的脱不开身。把钱出来并些月饼作为孝礼,托请云龙转送,交代了几句必要话,任怎么留也没留住。云龙心中抱惭,人人忙得没有吃饭之空,而他却整日游荡,不知所做何事,反都让人替他操心!
见人都走,敬月也来相辞。云龙道:“妹子匆来匆去,敢不是怨哥管待不周?”急得敬月说:“哥要说这话,叫俺下回哪敢再来?俺只请了一天假,还没回过家呢,下午还得赶回。”云龙知她家远,便将黑金太子龙借了给她,合几斤月饼并金二百孝其父母。敬月阻之不得,遂去之,待晚来还车,又回了好些物食,且都不提。
外客尽去,常氏便催云龙启程。云龙心挂仪麟,虽然在医院知悉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已闻讯而来,她的食宿俱不需他照顾,他还是托云蕾中午去瞧看一下。随又嘱玉梅不要太过劳累,多注意休息,饭后早回。安排已毕,这才骑上单车赶往方塘。殊不知这一去,令他耽搁一天,惊闻一事。欲知端底,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