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谱绘》诌子

38、意乱情迷 意乱情迷，

　　云龙来到醉仙居，才知道醉仙居的老板是窦大成，武校只是他发财的另一条途径。小汤团离开宜山怪味楼后，就投靠到醉仙居，很快就成了窦大成的红人。段京刚向窦大成提出辞职，窦大成把武校的不景气归怨是他的责任，当即批准。段京刚忿恨，多一天都不等，于下午就离开了武校。窦大成知道云龙大闹武校，也知道他败给李香苹是给其面子。能够请他接手武校，或可挽回已经颓危的局势。于是，窦大成遂令小汤团去请方云龙，而他则去派出所，接迎他一直倚仗的所长毕朝贵。
　　云龙本是兴冲冲地来，此时却冷下了脸，小汤团说的所谓喜事，对云龙来讲，实为耻辱。黑妮为找校长，也来到醉仙居，闻晓事情原委，心底起念：他要是能答应，那自己的事情也就好办了。遂试探地问道：“姨姐夫，窦校长聘您当副校长和武术总教，这不好吗？”云龙肃然道：“我已错走一遭，岂能再占穴夺食，一错再错！”黑妮道：“可是，师父一家全走了呀！”云龙面色一改：“怎么……”黑妮便把师父一家离去以及云英师兄弟反目成仇的事一并说了。云龙惊疑地望着她。黑妮指天发誓：“俺说的都是真的！这会儿，二师哥可能还在那望着师姐的车影呐。”
　　云龙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不愿看到二弟和师父之间的裂痕越撕越大，况且，段门里还有二弟所喜爱的人！可这，一切都无可挽回了，错误的根结终究源于自己，他不求二弟原谅，但愿能让他打上两拳，泄解一下心头的怨气也好。他问明方向，哪还管得甚么，发足奔去，一任黑妮与小汤团在后拚命地叫。
　　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就驶了过来，穿着对衿缎子褂的窦大成下了车，伸手拽开后车门，恭迎出一位警官。无疑，他就是毕朝贵。
　　西北的黑头白底云压过来，一阵风沙过后，便是瓢泼大雨。

　　一张圆桌上，上摆着杯盏盘碗，对面两侧，各空着七八个啤酒瓶。糜醉里，仰躺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放浪形骸，呓诉着各自的失意和感喟，无非都是些世态炎凉，坎坷遭际。
　　这是吕小凤的居所。
　　所谓意乱神迷，醉里抛心。吕小凤毫无隐欺地尽吐了她从未向人吐露半个字的那段痛楚的经历：
　　出生在多子多女的乡农家庭里，作为长女的她，尚未上到高小就因家境贫困而被迫辍了学，用她那稚嫩的肩膀过早就担负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苦守着土坷垃累死也扒不出多少希望，年岁不满十五的她就跟着打工大潮，涌进了到处都充满诱惑的大都市。然而，遍地金银，靠着打苦工淘来又何曾容易，既便再省吃俭用，刨去城里昂贵的日用消费和不菲的食宿费用，还要再寄些回去帮补家用，所剩已寥寥无几。身处灯红酒绿的城市中，目睹娇贵傲气的都市女孩，她怎能无动于衷？一向不愿屈于命运的她不再单是羡慕，经过两年的刻意模仿，她就象脱胎换骨一般，再没人能看得出她是个农家女了，倒象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昂首挺胸，目光满是自信。
　　十七岁，她去了深圳。
　　豆蔻年华，懵懂无知。她的港资老板年轻英俊，对她初始赏识，继而有意。想她梦幻之龄，初涉爱河，怎生抗拒，无由得轻信委身。涉世未深的女孩，能懂得什么，那时，她对未来充满了无限向往，自认为找到了她的终身幸福。
　　初尝幸福滋味的她，把所有的情感全部投在了他的身上。因为他的一句话：纹身的女人更美。她便把自己玉也似的一幅躯体刺了青。更是为了专心照顾他，她毅然答应他辞去了在公司里的工作。
　　然而，时不久长，当她感受到爱之焰不再象初始那般炽烈的时候，一切都已迟了。她知道了他为什么只愿与她同居，却从不让她接触他的家人，也明白了他让自己从公司里出来的根本原因。说到底，就是他早已有了家室！
　　她成了有钱人的玩物！
　　被爱火烤昏头的她猛然间被真相浇激清醒，人生美好的青春梦就此破灭，再也无法修补重拾，她泪流满面，气恨交加，把眼前所有的东西全部砸得稀巴烂，又一时失去理智，装起一把刀，出门就要找他清算总帐。然而，她被邻寓的一个女人拦住了，告诉她：“男人都这德性，全是偷嘴的猫，咱们女人可不能当真，当真就只有自己倒霉。”她虽然爱慕荣华富贵，却并不想视自己的感情为儿戏，不去劈了她，难不成就这样饶了他？那女人阴诡一笑，给她支了一招。
　　她按那女人的话做了，果不其然，不光重重地惩戒了他，还从他那得到了二百万。原来，所谓港资老板的他其实是地地道道的大陆货，只不过入赘了香港富商的门，娶了人家的丑女儿。说他是港资老板，无非给他贴个金脸。他一步登天，自命不凡，瞒天过海，和港商玩起了心眼，对许多女孩始乱终弃，招致了他最后的完蛋。
　　那女人给她支的究竟是什么招？说也简单，她那按女人的指点出钱雇人盯梢，寻到他新包养的二奶窝，偷拍窃录，实据在握，把它呈摆在他的面前，声称已作好备份，正待要寄给香港富商。以此相挟，索额钱款二百万，一并咬死期限。这是老掉牙的招术，却屡试不爽。他为了保住到手了的前程，无奈之下挪用了公司账额，汇到了她的帐下。过后，私弊败露，他被剥夺了权位，赶出了豪门。自此，不知落泊何处，再无消息。
　　她携款回到家乡，毕竟事不光彩，她没有跟任何人讲，自然更是没敢露富，只拿出了几万元翻盖了房院，置办了家什，另给家里五万元以备其它开支。饶是这点钱，就足够四邻八村的乡人积攒大半辈子。不足一年的深圳淘金，年尚刚满十八的一个姑娘家轻而易举就赚大发了，怎不叫人猜疑？有人刨出了她的底细，不但乡邻戳其脊梁骨，但看几个浮浪男子对她嬉皮笑脸，连她的家人都倍感蒙羞。她遭受到乡邻的鄙夷，尤其是家人的冷漠与唾弃，她知道，她不能再呆在家里了，这个家已不属于她自己。
　　她开始流浪式地绰打短工，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全都呆不长久。她没有朋友，无人听她诉说衷曲。无聊苦闷里，抽烟、酗酒、蹦迪，除此之外再无消遣。由于深圳的那次情感被骗，她不再相信任何男人，性情也变得愈发孤僻。她依然按月寄钱回家，却与家人少有问讯。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直到她的叔父吕宜山邀她伙开饭店，她才来到青坪镇，从而结识方云龙。为因方云龙与众不同，亦惟其对她怀有他人所不具的恳切之情，不论言之醇善，还是语之酸薄，她都能感到他是真心为了她。压抑了多年的她，就好象孙大圣终于盼来唐三藏，而终于从五行山下脱厄一样，不再那么孤独，心灵有了寄望。他感念云龙，对云龙剖肝沥胆，可以倾其一切。及至今日，趁此酒性，她一坦身世，畅吐心声。
　　本也属性情中人，此时酒酣脑热，云龙感其身世，颇为动情：“原以为我早年流浪最苦，不想姐之遭际更难！云龙所行所止均是自己之过，以致遗累他人；姐受之苦，全系外因所逼，且姐一孤弱女子，只身飘零，怎生熬来……”竟自语咽泪潸。吕小凤感其情，把刺了花绣的臂膀贴胸抱住云龙，纵泪而流。正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如此肌肤相亲，亦是酒精作怪，二人就醉里糊里糊涂就做下了那令人羞提的荒唐事。
　　一觉醒来，云龙尚感头晕，躺在床上，竟不知身在何处。他记得昨日家里旧房新布，可是一打量又全然不是，朦胧又想起支离片断，他去公路上去找云英，却被云英甩在一边，晾在狂风急雨之中。至此，他忽然一个激棱，彻底醒悟，可惜却已大错已铸：“该死，我怎竟在干姐家睡了！”他完全记起来了，当他自惩地任凭骤雨淋浇的时侯，是吕小凤找到他，并把她带回了住处。二人均被淋成落汤鸡，吕小凤让他洗换浴袍，而她则浴后着穿睡衣，就近餐馆订了酒菜送至居所，二人对坐而饮。云龙心绪烦躁，二两烧刀落肚，他和吕小凤又执啤对吹。之后的情形，他只依稀记得和干姐醉里交心，至于酒后的荒唐事，他却再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