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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反目成仇 原本鸳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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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大闹武校,云龙带车进岭已是正午,黄门上全都等得焦急,黄炳树就有些怨怪,说年轻人做事没个准绳。玉梅心向云龙,称他出席干姐服装店的揭牌仪式故而来迟。黄玉凤在蚕桑厂做工已有半年多,阅人阅事更加精明,她帮着姐姐也替云龙打圆场,说节前农忙,不光人不好找,就连车也难找。亏是苗子的脑子反应快,他应和着玉凤,拿这话给敷衍了过去。一俟压箱的物件撒放齐了,一挂长鞭炸过,云英率人将家俱都搬装上车,又是在一串的鞭炮声里,车子起动,披红挂彩的把家俱给拉回了方宅。赶巧,常氏委托常燕梁把在他家打制好的新床以及桌椅板凳等也都给送了来。于是,众人齐动手,把家俱都给摆放到了位,再看,破破烂烂的这么一撤,真乃四壁生辉,仿佛换了个新居。
云龙岁数不大,却是个守旧之人,素来只求合心顺目,适情达意。他处在新房中,却如到陌生地,一时难以适应,更因今天心绪不佳,他甚感疲乏。本来招应帮忙人该他亲自出面,如今又是二弟替了他。常燕梁家中活忙,只喝了口水就回了去,云龙送走他后,意懒神疏,倦而思睏,虽然饿到现在,却连饭都不想吃。
母亲见他无精打采,问他怎么了,云龙只言道:“没什么。”他参加干姐的揭牌典礼,未能帮上一忙,便觉愧疚;找二弟,与他恩师一家三口逐一交手结怨,而二弟仍然顾念兄弟之情,隐忍胸中痛楚,帮他到底,他更觉愧悔,对不起二弟;而仪麟追着找他,必有要事,他却未予理会,此时想来,不在情理,不知日后如何见她,心中无底,亦是愧怍。这些儿,又如何去和母亲说?诸事无成,太过被动,他还能做什么?云龙恨恼,对自己都大感失望。
儿子的这种神态,常氏还从没见过,既然不愿讲,肯定有他难以启口之事。云龙长期在外,行踪诡秘,令做母亲的她猜疑心重,不由然隔阂早生,话到嘴边,却没有问,便去做饭好让他吃。不想,在宜山饭荘就跟班吕小凤的小汤团,这时却把他给找了去。
小汤团是个挺机灵的小伙计,当云龙问他有何事时,他只神秘地说,是老板要请他吃饭,还说有大喜事。云龙马上联想到,所谓大喜事,无非是干姐帮他办好了证明。小汤团接着又说,之所以支派他来请,老板还要亲自到派出所去请另一位重要的客人。而重要的客人,想必就是户籍民警了。云龙心想:干姐找人替他办事,这顿饭,必须他请。于是,他问清了在哪个饭店,便打发小汤团先去,随后他走到镜前整了整衣,重换了帩巾,把那五百块钱尽揣身上,与母亲道了声,也就出了门。
且不说云龙,再来道云英。在这农忙时节,街头的大排档全都歇了摊,云英领着帮忙的庞广、谢杏林及其工友小郑直寻到镇南的鸿运来饭庄才进去落了座,虽说条件差了些,但毕竟酒菜便宜。他们打开窗户,窗户靠路,敞亮通风。云英心头窝火,总不得发,便借酒痛饮,期冀释怀。这一干豪壮汉子,不移时,就把两箱啤酒倾了瓶。云英嚷叫上酒,庞广也扯嗓催菜,谢杏林还算稳妥,他闲瞧窗外,不料有意外之惊:“看!师父师娘,还有师姐!”云英、庞广齐聚窗前投目窗外,就见段京刚一家携包背被,来此候车,后面随着一趟弟子前来送行,一个个全都哭丧着脸,黑妮走在前列,哭得最为伤心。
进城的车还没有到。
段京刚脸色黯然,挥挥手要赶他的弟子回去,可他们一个都不走。孟猛上前哀求道:“师父,您别走,留下来再教教俺们吧,俺再犯错,您尽管抽俺……”孙勇等也都道:“师父,您就留下来吧。”黑妮也拉住了李香苹和段红缨:“师娘、师姐,你们留下来吧。”面对弟子们的苦苦相留,段京刚还有什么遗恨?他摇了摇头:“师父已没本事再教你们了。”话里含有英雄迟暮的无奈。李香苹揽着黑妮:“你们都回去吧,能劳你们惦记着,师父师娘已知足了。你们记着,不管以后到哪,也不管以后干啥,咱们习武之人,都要遵武训、重武德,绝不能以武欺人。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们好自为之。”孟猛等都道:“弟子知道了。”遂哭成一片。
车从远处驶来。
段京刚和李香苹提着行李作着准备,唯有段红缨却始终怔怔地望着来路,象是期待着什么。李香苹见了,微微一叹,摇摇头,轻声说道:“孩子,要上车了。”段红缨缓缓地收回目光,极其失望地回过头。——“师父!师娘!”——段红缨蓦然抬眼寻望,正对着云英那酒后壮胆而又含愧带悔的眼神。段红缨爱炽恨益烈,直看得云英目不敢接,而见他闪躲不与她视,段红缨愈发的气恨,齿把下唇咬得沁血,泪眼狠瞪,断然甩头,决绝地上了车。段京刚和李香苹亦冷着脸,没一个答理他,仿佛他并不存在,只对黑妮说了声:“师父师娘已尽了力,成与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随后也都上了车。
武校的这群弟子跟着起动的客车依依不舍地把师父师娘送出了老远,独有云英孑立原地不动。他知道师父师娘离开青坪镇是带着怎样的愤恨和失望,他也知道段红缨这辈子再不会对他有丝毫的原谅。这一分离,将永无相遇之日。三年的师徒情义,多少日月的嬉闹欢娱,就在此一夕间云消风散了。云英何尝想如此?然而世事无奈,他明知命里无缘,不若早早割舍。云英最恨人做事扯扯连连,没个果断。这也是他与云龙迥然不同之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师父师娘要走,怎会走得如此之急!
长臂螳螂庞广不明就里,他见师父师娘对方云英那般冷淡,又见方云英和段红缨又是那般神态,就认定云英一定是做了对不住师父一家的事,遂冲云英喊道:“师弟,你和师妹到底怎么了?同门中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对‘武林双英’,哪个不都羡慕得眼中见血?如今倒好,为啥师父一家突然走了?就是走了你却连看都不看师妹一眼,你这又是为啥?!”酒气所使,庞广言辞激亢。云英不愿回答,只道:“你问不着!”气得庞广一拳挥在云英脸上:“你浑蛋!师弟,难道你不知道师父师娘这一去就再不回来了吗?呸!想不到你方云英竟这样忘恩负义!俺妄称你为师弟,你不配!”言罢,领着众人愤然离去。
云英被这一拳打得鼻口窜血,他趔趄着歪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缓缓地把目光移向那客车驶去的方向。那方向,乌云掩着落日,一阵风起,尘土卷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