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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择定婚期 亲家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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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且说次日,云龙特选了一身鲜服,遵母命,把玉梅一家接来镇上。亲家相认,尽是暖言热语。方井浚递烟请茶,亲和得没有丝毫的厂长架子,倒是常氏,虽然客客气气,言语中却总不免带着点城镇人对乡农人家的些须优越感。乡农人家质朴,黄氏夫妇认为这本属自然。关于云龙和玉梅的亲事,他们谈得非常顺利,双方议定,大婚日期就定于八月十八,至于婚礼仪式,且都按风俗走,不让别人说话。关乎彩礼聘金,黄炳树说:“俺只有这一个闺女,只盼她过得好,做老的还图啥叻。俺们有块地种着,饿不着冻不着,也就知足了。这礼那礼的还是不作兴的好,图好看啥的不在这上头,还尽给娃儿们增添负累!”饶是如此,常氏还是当着亲家的面把了两千块钱给了玉梅,说让她留买衣服穿。玉梅涨红脸推着不要,却哪强过常氏去。黄母就说闺女:“婆婆好意,就接着吧,买两身够换也就行了,手里啊,还是得留点钱,也好将来贴补家用,能省还是省些好。”
说着话,也就到了中午,常氏安排要去饭店,黄炳树夫妇极力阻止说:“亲家的好意俺们心领了,俺岭里人都是一天两顿惯了的,真的不用麻烦。”怎说都不去。鉴于两娃的婚事议妥,他们当即告别,临走,黄炳树对云龙说:“日子说到就到,你和伲子的结婚证要提早办好。”夫妇二人离去,把玉梅单留下且与云龙相聚。
午饭简单吃过,云龙和玉梅躲进西屋消热。然而秋阳早将平房晒透,二人依然汗出。云龙要将二弟屋中台扇搬来,玉梅止之,权以巾帕而代,然对云龙嗔爱道:“天这样热,你咋还穿得恁紧?”一直以来都是汗衫短裤流行夏秋,青坪镇的男人们更多的是喜欢光背赤膊。而云龙自始至终热与不热都是长衫不露腕,裤袜遮得严。玉梅却怎知,云龙进山入观,实为道姑修行之所,他耻把自己的凡身□□坦露半点,生怕亵渎了此间圣仙,故而,他终日束裹严实,即使炎夏三伏,也都如此,久而久之,养成习惯。这时,他一拍脑门,冲玉梅湖目一闪:“看我,真是‘有水不知解渴’,这倒给忘了。”打包裹里翻出一只羊脂瓶,倒出两粒莹绿绿的丹丸,喂给玉梅一粒,自含一粒。丸入胃腑,清爽透心,遍体消汗。玉梅罕异,云龙谓她道:“这叫‘玉露清心丸’,又称‘消暑丹’,是热天随身常备之物。”玉梅奇之:“真灵,云龙哥,你从哪里得来的?”云龙冲她一笑:“没听说‘十道九医’?这得自己配制。”两人说着话,云龙从墙上摘下蓝书包,打一册中拈出几片树叶儿,此系他二人在葫芦洲共同采摘制成的样本,不意保存至今。旧物勾起当年记忆,他们又似回到了热恋中的绿野清溪。
地火渐消。云蕾约陈晞一同返校,龙、梅便把她们送去街南等车。云龙很是欣慰,云蕾和玉梅的姑嫂之情颇为融洽,一路上有说有笑,倒把他给撇到了一边。
回城的车还没有到,从城里来的倒有一辆。“快点,你快帮俺一把,俺都快拎不动了。”有位姑娘吃力地提着一只大箱,一边打车上下来,一边回头喊。由于偏重,一斜身撞到了云龙。云龙听着声音耳熟,“是你?”仔细看居然认识。那姑娘也倍觉意外,继而面色尴尬,极感难为情:“上回,是俺……”云龙宽容一笑:“事既过,何必重提。彭姑娘一向可好?”
这姑娘就是彭新云。彭新云妆改时髦,涂唇画眼,染发描眉,极为惹人注目。而在云龙看来,原本尚有七分貌,而今却状似三分妖。何以成此模样,云龙费解。
而待彭新云看到云蕾和玉梅,就更不知该跟云龙说什么,她语无伦次道:“那次俺……你别怪俺表姐,俺表姐其实……她、她现在在城里上班……”忽然就听一声吼:“你还走不走!”这一声,与其说是喝斥彭新云,倒不若说是在刺激方云龙。方云龙循声望去,此人油光光的头发齐码向后,侧着的半边脸透着恼怒。彭新云不敢再留,拖着箱子紧跑着就跟了去。
“小白脸,看着就不是好人。”云蕾如此评价那人,那人正是“小南韩”金焕文。
送走了云蕾和陈晞,云龙和玉梅往回走。初来时,云龙偷睃那虎口一般的镇委大门,心头悬惴,怕那张熟悉的面孔骤然出现。现在再瞧那门,却又期冀着能看到她充满春意的盈盈笑脸。彭新云说她已进城工作了,是因他缘故,还是她早有打算?秦姑娘,若是因我,那,云龙罪归情天,心债永难还了。
“走吧。”轻柔一句。云龙回神,立时面红耳热。好在玉梅并没责怨的意思,云龙望着她,感激她的理解。云龙没再点提,玉梅也装作不知,他们说着别话,推车一路慢行,走到粮管所。粮管所的大门依然破旧,而在大门一侧,却新开了一家面粉店。云龙刚走近跟,就听有人喊:“大哥哥!”打里跑出仪麟,看到玉梅,又酽酽地叫了声“黄姐姐”,显得格外亲热。玉梅见她个头长得竟不比自己矮多少,而单纯可爱依如从前,便拉住她的手,温情地夸她不光长高了,还越长越漂亮了。仪麟不好意思起来,说道:“黄姐姐才是最漂亮的。”云龙问她在店里做什么,仪麟说是跟母亲过来买面。老孙头在门房看到云龙,也出来和云龙说话,云龙和他道了安好。门前热闹,打店内又招动一人,伸头见是云龙,则要缩躲,老孙头瞧见骂道:“王八羔子,做了二老板,连你孙爷爷也懒得睬了?”这一骂,骂出个肥头来,跑过来给老孙头上了棵烟:“孙爷爷,下回您老嘴里留点情,咱好歹也算个经理啥的。”又递支烟给云龙:“对不起,老同学,怠慢了,你啥时回来的?”“前儿刚回。”云龙不冷不热,烟没拒也没接,令那张无棱无型的脸颇觉尴尬。老孙头说他:“都当上大经理了,别跟你爸净学孬,你也跟人家学点好!”“孙爷爷,告饶!告饶!”这时店内忽有人喊他接电话,他这才得以借此逃脱。老孙头点着他背影对云龙说:“别看他郭家父子现在风光得很,会有他们哭的那天!”但凡关系到郭茂才,云龙总是厌听烦问,且落得个不闻不知为最好。适逢仪麟母亲买好面粉,云龙帮着她运送到家。仪麟的母亲范爱侠是水泥厂极为普通的一名女工,受人以惠就思回报,她对云龙、玉梅不知该如何招待为好,掸座让之,沏茶以款,又叫仪麟净洗甜瓜相待。这般热忱,竟使龙梅二人禁受不起,只逗留了片刻便辞离而去。如此亲而见疏,倒令仪麟好一阵子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