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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姐弟情深 服装街方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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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二、八月乱穿衣。果真不假。早、中、晚,气温低高高低不定,衣服添了减、减了又添不讲,单同一个时辰,有的披单,有的裹棉,不一而足。因而,这也是人们改季购衣的好时候。
在农村,正值大豆、玉米、花生、芋头忙收之季,但对于已无耕地的青坪镇人来说,乐闲逛街倒也自在。牌楼下,一溜排的服装鞋帽店开得红红火火。
一说也怪,连年追着服装潮流,却又总是落在潮流之后,等这一阵风行起来时,那一阵的新潮又已经涌起,常常使得俊男靓女们乐此不疲地追随。等过了些时段,流行趋势复又轮回,以至这两年,人们都不知道在流行什么了,有个拗口的说法,叫“流行不流行”。
说“不流行”也不尽然,女孩儿低胸露背的多了,小伙子着装更象是丐帮长老,牛仔服上不是“兜袋”就是“破洞”。更加开放的“新新人类”一族的体现并不单单在服装上,他们染着发,吼着歌,身臂刺青,满口是中西杂混的新名词,尽情地展现着属于他们的“摩登”。这些青年,往往利用此等种种噱头来赚取人们的注意,以达到他们难以名状的满足,也说不清他们是精神麻木,还是美国的“嬉皮士”在中国的复苏!
方云龙就跟在这样的一群“嬉皮士”的后头。
人们的目光全都注视过来,“嬉皮士”们得意得更加把那流行曲唱得找不着调,直到他们发现方云龙,才知没有他们什么事,一丧气,全都歪倒在路边的布摊里。
“唯美服装城”里走出个女老板:“表弟啥时回来的?快来歇会儿。”说着话,把个油油的手儿就朝云龙肩上搭。云龙把肩微微一收,闪开来:“表嫂生意可好?我来找个人。”一眼望见斜对面的一家铺子,铺子有名,叫:云龙服装店,云龙迈步而进。
店里,吕小凤正背对着他给人试衣。云龙兴奋地叫道:“姐,云龙回来了!”吕小凤似乎没听到,并未转脸。云龙又叫:“干姐,小弟云龙看你来了!”吕小凤这才转过身,竟是一脸的冰冷:“谁是你干姐?想买衣服就赶紧买,不买就走人!”犹如兜头一盆雪水,云龙的心冷透了。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自打他昨儿一入镇,遭连几件事都使得他心里不自在。先是在桥头,他遇到张宗龙、张宗豹,这哥俩正在搬拾东西,说只待办清相关手续,便即撤离回去;二是,从他哥俩口中听闻,对门赵瘸子的烟酒店已人死店空,而令他更为吃惊的是,他是被人所杀,而杀他之人,竟是蒋小琪!他回到家中,见到父母安康,心稍宽慰,但知二弟下学在家,尚无正当职业,便又心存几分忧虑。然而好在他和玉梅喜事在即,期许可盼,他也还记得曾经拜过一位干姐,或许能够让他有个思想依托,所以,今儿一早,满怀希望喜悦而来,却不料……这世界太难理解!云龙茫惘若失,寒心至极,他低首谓吕小凤道:“小弟不知何因惹姐生恨,如此不肯见谅,弟只有抱歉,衔疑别过。姐对弟曾恩顾有加,弟没齿难忘,云龙会永远铭记在心!”遂将手中物儿轻轻放下,旋即转身而走。
“你站住!”
云龙停在店铺门口。吕小凤风一般扑来,一把抱住云龙:“好弟弟,你咋就不问问姐为啥会恨你?你知道吗,姐冬里兴冲冲去你家送你,可你竟连招呼也不跟姐打一个就那么走了。姐就想问你,你为啥不愿见俺?姐到武当找过你,也去过华山、衡山,咋也找不着,你叫姐咋不气?好弟弟,亏你回来还记得找姐,姐还怎会再恨你!”剖肝沥胆和泪语,说得云龙肠柔心软,他紧紧抱住吕小凤,叫声姐,两眼潮润濡湿。
这是当街,人们都拿他们当稀景看。
吕小凤根本不在乎,她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云龙是她的干弟弟,她就是云龙的干姐!
云龙却不肯在人前纵情,他担怕日后又被人捕风捉影,毁了姐姐吕小凤的名声,遂说:“姐,云龙再无情,也不敢忘了姐。我给姐带了件礼物,姐先看喜不喜欢。”
返回店内,找着礼物,抖起来是身衣服。吕小凤喜得将忙换上身,镜里照照,又奔去店外当众展示一番。款之别样,色之鲜亮,特别是穿在吕小凤的身上,华彩绚丽,把整个人都衬得尤其美艳。
只有云龙知道,他是先用笔勾画出她的相貌身形,简说她的喜好禀性,托衣匠李书芳、刘云涓代为选料配色,设计裁剪,非三两日之粗制滥造,堪称一件精品。吕小凤大喜,当众拥住云龙狠亲一口,说:“别看姐是卖服装的,我还真没见过这样好的衣料和款式。好弟弟,姐这铺子的店主今天就交由你来当!”
云龙当然不会答应。
吕小凤便说:“姐明白你意思,不难为你,姐就先替你支应着。你来该看到了,店名就是以你名义开的。”
云龙无功,不愿褫夺她的辛劳,而于这名号,云龙也不愿招摇,遂以店名落俗而图改之,吕小凤知他才气,却未解他本意,随口而应,说:“弟弟既然嫌名落俗,过天咱们就换个。弟弟,你知道吗?姐靠你这块招牌,生意还真是红火。我除了从外地进货,还在本地找到个货源,乡下有个年少的女裁缝,手艺挺好,做出来的服装卖得也不错,让姐啊,给整包了下来。”手一指,“呶,这一批都是。”
云龙看着似觉眼熟,遂问道:“那女裁缝是不十六、七岁?”
“对呀。”
“脚有点跛?”
“是个瘸子。”
“常李庄的?”
“就是。咋,你认识?”
云龙笑了:“她是我舅家表妹。”
吕小凤当即叫道:“怪不得呢,我和她签定单,她问我和你什么关系,我说你是我干弟,她就沒说什么,我出的底价她一口都没还。姐是糊涂脑袋,想都没想过,原来她竟是你表妹!难怪她做出的服装都带些复旧的倾向,敢情是受你的影响。”
云龙的这位表妹,名叫常巧巧,幼时因患小儿麻痹症而落下腿疾。由于农村重男轻女,兼之腿残招致同学嘲笑,自尊心较强的巧巧未上完小学就退了下来。大概心理自我封闭的原因,巧巧一直不苟言笑,平素没有孩子同她玩耍,她多与庄里的老太太们相熟,便把个古旧的少有人睬的女红尽学了去。老人们见她可怜,且又醉心于此,便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巧巧虽然身残,却极聪明,裁剪缝制、描花绣草的灵气,劫叫人又惊讶又钦佩。她做的衣裳,虽仿旧式,但不泥古,常有创意,渐成风格。云龙、玉梅的衣著极具传统,因这一条,在年冬走亲时巧巧和他们最是亲近,并一反常态地向他们展示了她的匠心与成果。云龙当时曾感慨说:“这天下的巧都叫女孩子占尽了,表妹年纪这么小,竟有这样的手艺!”
——说到底,巧巧的服艺跟云龙并没有一点关系,更谈不上受他的什么影响,云龙把表妹的实情跟吕小凤一说,吕小凤便道:“等姐再去订货,就把她的价提起来。”
姐弟情深,见面有许多话想说,吕小凤欲请云龙到红楼喝咖啡小坐细聊,云龙拦住了她,说见到姐很是高兴,但自己确实还有要事得办。问之,是为筹备婚礼要找玉梅商量相关事宜。吕小凤恭喜他,说:“这是人生大事,姐不拦你。”在店中亲选了两身秋服,作为贺礼。云龙也不推脱,就此别过。
且不表云龙如何去会玉梅,只说黄昏里转回家来,便带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他久思渴见的妹妹云蕾和乖巧可爱的小仪麟,以及小仪麟的表姐邻居陈晞,都在他家里齐集!仅仅只隔了一个春夏,她们都长高了,也更漂亮了,尤其是章仪麟,由小学刚步入初中,不光个子窜起一头,还多了几分大姑娘的相,原本活泼无禁忌的她竟而变得十分腼腆,还是云龙和她先道了情,她才慢慢脱了生份。云龙目光含爱,把带来的小礼物分别送到了她们手上。在给仪麟时,他先索了仪麟颈上的塑料珠串儿,以魔术手法变出了一块玉雕麒麟,作为护身符挂在了她的脖子上。谁不知道云龙大哥疼惜仪麟,故而没人埋怨他厚此薄彼,反却都替仪麟高兴。仪麟受宠若惊,掩不住的激动。
当下,妹妹云蕾问起大哥给嫂子带何礼物,云龙故作神秘,说道:“此乃私秘,奉告不得。”正欢闹间,云英归至。云龙昨儿于桥头遇到二弟,看他脚蹬三轮车,便随他一起回到家中,这才得知他在给人家运送煤球。今天回来,头脸依旧污黑,待他洗去煤灰,云蕾上前攀问他得何好物,云英性爽,不经恳央,取出一把鸳鸯短剑。陈晞拿在手里,和他玩笑:“小说里,鸳鸯剑往往都是江湖儿女的定情之物,你打算啥时送给人家呀?”云英脸一黑:“咱一个拉煤的,配送人剑吗?”从陈晞手里劈手夺过,转身就回了自屋。
陈晞闹了个大红脸,云龙也自感吃他一闪。云龙昨儿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云英自打职高毕业后,就一直坚持自找门路,并不肯在父亲的挂面厂里谋职。他说,凭靠关系,算啥能力,饿死也不干!试闯了一番,终告失败,现在暂且屈尊在煤球厂给人家搬送煤球。母亲说着就要掉泪,父亲也皱着眉无奈地叹着气。云英到底咋想,他对谁也不讲。母亲说,他一烦躁,就把自个儿关在屋里,把音乐放得震山响,且时不时的吼上几嗓。云龙理解他的心情,而做母亲的护犊也是天性,常氏就为他辩解道:“二子这些天干活累,心情不太好,有点事就犯急,当妈的有时说他两句,他都跟我躁,你们不要管他。”话里明显带着偏袒,好在大家都不为意。
云龙就黄门上商议的结果,向母亲作了禀告。说黄家一切齐备,家俱也已打好,现希望能找个车先装运过来,省得赶到跟手忙脚乱。至于选日子,黄家意思定在十八,叫他回来征求父母意见,如有必要,亲家可先见上一面。常氏认为见上一面理所应当,就说:“过两天赶逢大集,就叫一块来吧。我和你爸商量一下,看看是在家招待还是到饭店去。”说罢,便喊二子吃饭。这餐饭,有鸡有鱼,颇为丰盛。有云蕾的盛邀、云龙的诚请,常氏的喜留,陈晞和仪麟也答应留了下来。于是上了瓶红酒,各拣凳落座,正准备斟杯之际,就听院外有敲门声,常氏叫道:“二子开门去,你爸说过早回的。”云蕾抢道:“我去!”将门打开,却是个陌生姑娘。姑娘衣裳鲜亮,秀发披挂两肩,目光坦□□人,张口就问:“方云龙在家吗?”
“干姐!”云龙听声,奔迎出去。这一叫,把所有人都弄蒙了,不知他何时认的干姐,更不知是啥样的一个人,都出来看她。经过云龙介绍,大家才知道,她就是冬里云龙等人在赤松林里解救出来的吕小凤!吕小凤带了好些礼物,都是些高档食品,然而,她言差语错,竟将仪麟认当云龙的妹妹,致使云蕾对她印象不佳。常氏出于客气,留她进餐,她坐都没坐,就拉住云龙,说:“好长时间没见俺干弟了,我带干弟出去玩个痛快。”邀都没邀云英他们,便用摩托车强行把云龙带了去。
本该热热闹闹的一顿团圆饭,就这样被吕小凤搅黄了,云蕾心中生怨,恨道:“大哥咋认了这样的干姐,一点都没品味!”仪麟便把他们拜认干姐弟的经过说了。常氏想起冬日里云龙离走的当天,有位姑娘坐辆小车来打听云龙,得知云龙天未明就已走了时,二话不说即钻进轿车急催司机去追。而今前后一联,才知是她。然而看着面前的一堆礼品,却是无一人对她存有好感。因云龙不在,一时全都意兴泱泱,等到天色朦胧,方井浚踏进院来,方宅里这才重新开饭。
其实,云龙并不愿意离开家,他也想和云蕾她们在一起,但他了解他的这位干姐姐,生怕不适她意翻脸无情,搞得大家都不自在。吕小凤的摩托车从春泰火锅城闯到醉仙居,又从醉仙居转至怡红园(原红楼小憩),云龙均不愿进,吕小凤急道:“再朝前可就是怪味楼了,好弟弟,你别不是叫姐再伤回心吧。”云龙道:“姐把弟就看得那么坏?我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和姐说说话,点两样可口的即可,你净带我往豪华的地儿去,怎就怨我了?”云龙故意拿话激她,他不希望吕小凤为他破费太多。吕小凤果真上了当:“这可是弟弟你说的,到了可别反悔!”一加油门,直奔西去,眼见得路灯尽头没了亮,云龙叫道:“姐,你这往哪去?”话未毕,摩托急刹,吕小凤说:“到了。”原来真有个酒馆,只是偏僻了些,看那门前杆子上挑了盏昏灯,仔细辨认才识得店名,笔画歪扭地写着:少林饭馆。云龙诧异,转看对面,一溜院墙内,起有两层普普通通的楼,沉静在黑魆魆的夜色中,倒是那高高的门拱,有若寺庙状,黑里像头骇人的怪兽。这就是有名的少林武校了,云龙真还从没来过。
饭馆老板懒懒的一人闲看着电视,电视里正播着古装片,听到有人来,抬头瞧去,疑是错觉:电视里的人咋下来了不成?直到吕小凤敲着桌子,他才回过神来,只是仍不太敢相信。他赔起小心地问他们是否用饭,吕小凤道:“废话,不吃饭跑你这来?有啥拿手的尽管上!”老板报出几样菜名让她选,吕小凤不耐烦:“尽啰嗦,上就是了。”云龙忙道:“姐姐安坐,菜我来点。”遂到厨房,见那菜多不卫生,且又脏乱,此时却反悔不得,遂取过菜单,点了小几样,叫老板务必摆洗干净,方可进锅,又教他如何配料烹调,嘱咐一番,才将之挂回原处,不料,紧挨着的账本因墙钉松动被碰落地,云龙弯腰捡时,却见云英的名字赫然在上,细一看,竟是他的一份合约。合约内容,大体为方云英欠下酒席一顿,因无钱支付,甘愿晚间以打工偿还,共计三个月。按有手印,落款日期尚属寒假期里。云龙一算时间,该是云英因赤松林救人一事请客所赊。云龙心里一阵难过,自己一走了之,却叫二弟担此干系,遭受这近乎百日之罪!他暗暗将之抽下收好,出来陪干姐说话坐等。
饭馆的老板到后堂喊他女人出来帮忙,私下里议论云龙二人,怎么也没有猜透他们的身份。女人偷偷看了看,说道:“前儿听武校的窦校长讲,有个什么剧组要来武校选拔演员,似乎说是演啥古装武打片,瞅着他们满口的外地口音,也还都穿着戏装,人长得比电视里的还俊,一定是剧组里的演员!”饭馆老板一边炒菜一边说:“净瞎琢磨,听他胡侃!他哪次不吹得天花乱坠!今儿要出资修路,明儿要搞赞肋,全是打着为他自己捞钱做宣传的幌子。路修哪去了?又赞助谁了?都是狗屁!他还要把武校建成省内最大的叻,哄鬼唻。今年毕业的学生,有几个找到了正当职业?这新开学,又才来多少人?还有脸说剧组来挑演员,扯淡!真要有剧组到咱这来拍戏,还不早轰动了?”那女人遂说:“这就怪了,敢怕不是才回的方云龙?”老板一拍脑袋:“可不咋的……”忽然一怵,望着云龙刚才挂起的帐本,奔忙过去翻找,那页合约已不翼而飞,心里头便开始七上八下的打鼓。趁着上菜之际,陪着笑脸殷勤添水,一并察言观色。
适时云龙和吕小凤正说着话。云龙道:“我先到怪味楼找你,小汤团跟我说,你早不在那里了,已改到牌楼里开了店,我这才找到姐。姐,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那怪味楼不是还有你的股份吗?”吕小凤道:“好弟弟,你知道姐,姐错就错在相信这样的狗屁亲戚族里上!”她恼自心头起,取棵雪茄塞进嘴里,“我叔叔吕宜山当初好话说尽,劝我入股,承诺以后怎样怎样。等我把酒楼档次提升后,叔叔就开始算计我,帐目从不让我看,全由他一人说了算。不光这样,还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说我无故支钱,吃喝花销没谱。姑奶奶我投进了那么多,到头来反落了我满身的不是!一气之下,我要抽股,大闹了一场才要回了一点点。那时本就想离开青坪镇,可一想到我还有个救人不图报的干弟弟,还没有报答就这样走了,那我不成了无情无意的人了?于是姐就留了下来。你说过,姐干服装生意合适,于是姐就改开了服装店。当时用弟弟你的大号作店名,姐就觉得这名响亮,还有就是让你回来也好找。”
云龙感叹道:“姐,你这样为云龙着想,云龙有愧啊!”
饭馆老板一听,果真是方云龙,肚里更是悬惴惴,不知这姐弟俩该会怎样报复他。当时,怪味楼的叔叔和侄女的一场争战闹得沸沸扬扬,吕小凤的泼辣放刁和狠凶劲叫谁见了都头疼,都说她是难惹的角,更何况,云龙神勇非凡,何人不知!这样的两个人摸到他这偏远小地,与其说是用餐,倒不如说是专门对他而来!
饭馆老板不由后悔,回跟婆娘一说,两口子不知所措,尽能为又为云龙添了道拿手菜,云龙察觉不对,便唤老板来问。老板挨过来,正打算折膝求饶,这时,店门猛然被人撞开,走进两名青皮,年均十五、六岁,一个倒提柳叶刀,一个手拎白蜡棍,哐啷朝桌边一放,喊道:“喂,老板,快给咱哥俩整两盘好菜,他妈的俺们都快饿死了。”
吕小凤和云龙谈着服装店,正议要改个什么名号,先被店老板上菜给搅了,便容现三分不悅,接着就被这两个青皮所扰,她更是心烦意躁,遂骂那两个道:“死了爹娘了,撞那么大钟!”两个青皮都是外乡人,不识云龙,见他们相貌不一般,不敢太放肆,其中一个道:“好男不和女斗。”叫老板上酒上菜。饭馆老板认得他俩,一个叫快刀孟猛,一个称活猴孙勇,常在他店里打尖,便问:“你两个今晚点啥菜?”孟猛手一指:“跟那盘一样。再上盘素拚。”一看是给云龙新添的那道,老板息事宁人:“喝茶,稍等,马上来。”等菜上桌,孟猛问:“俺这菜咋没他们的量多?”不待老板回应,活猴孙勇“啪”的摔了杯子:“老小子,敢照人下菜碟!”一把拽过店主,伸拳就要打,店主婆娘出来拦护,却被孟猛搡倒,眼见得他们就要挨受拳脚,云龙站了起来:“休要恃武逞强!”都是少年血性,他俩哪还顾得什么,孟猛返身操刀在手,活猴孙勇也拽棍吐势,可惜他们不知云龙身手,脚落处,一条长凳飞起,磕去柳叶刀,卡住齐眉棍,尺寸拿捏,分毫不差!吕小凤赞道:“弟弟的本事又长了。”孟猛、孙勇明知不敌,器械都不要了就夺门而逃,可他们嘴里还吐硬:“你们等着,这账俺们以后再算!”
云龙哪屑去理他们,便叫老板算帐。店主夫妇过来致谢,把出六百元钱捧到云龙面前:“都怪俺鬼迷心窍,大兄弟,谢谢你救了俺两口子。——这些是方云英前时在俺店里做工的工钱,托您带给他。俺保证,以后俺再也不做这亏心占便宜的事了。”云龙听得明白,吕小凤却越听越糊涂,便问这是咋一回事。饭馆老板这才坦白,说是那次宴请欠账,方云英自愿以工而抵的款。难怪云英当时说出不要哥嫂操心,钱他想办法的话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吕小凤愤道:“你们也太黑了,就为这点狗屁钱,你们就要人白干三个月!”
饭馆老板哭丧着脸说:“当初都是鬼使的俺,是俺不该,可俺这段时间生意不旺,再多俺也拿不出了。”
吕小凤原想狠狠杀他一下,好让她的干弟出出气,怎奈云龙不愿趁人之危,并未拿钱,她也只好作罢。云龙取出合约,当面撕毁,店主夫妇这才彻底放心,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