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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去秋回 踏春雪,方 ...


  •   单道这雪下得好,纷纷扬扬,剪玉飞绵,恰似:战败玉龙三百万,碎鳞残甲漫天飞。且一直下个不歇。更因这场雪,有那一个孤寞落泊的,闲愁里得此谑诗一首,曰:
      古来赋雪题堪全,到我赋雪始觉难。
      独钓江雪意未尽,雪拥蓝关马不前。
      毛雪漫卷沁园春,杜雪冻吴万里船。
      雪景年年不足道,年年鉴雪得谁闲?
      此乃傲闲酸穷之调,不值一提。
      却说云龙不愿打扰镇上人家,四更天便起床穿戴了,吃过母亲为他烧的饭,仍著来时的那身扮装,挎了蓝布包裹,扣上斗笠,跪拜了父母,起与二弟相拥,嘱托云英照顾双亲,未及天明,便携了杆棒,洒泪别去。
      这是骨肉分离呵,父亲的怜目守望,母亲的伤心恸怀,云英的泪渍英颊,怎不叫云龙心如沸煮,踟蹰三顾?!硬着心肠踏雪去,一路泪难遏。行过黑水桥,溯走西河岸,看那茫茫苍苍无边无际的雪飞天,已然身离爱也有痛也有的养育过他的青坪镇。云龙回首凝望,早已琼楼玉宇,一片纯白。
      “方云龙!”
      云龙慄然一惊,她,竟出现在离他不远的雪地里。“秦姑娘,你怎会在这?”此时,五更已尽,雪映天明。秦怡芝冻得面白唇青,却依然神凝目静。她道:“我已等你半个小时了。”云龙移步走近她:“你这是何苦。”秦怡芝帽顶已堆满积雪,云龙意欲伸手替她拂去,动了动却终而收住。秦怡芝言道:“你知道我为啥会早来等你吗?”云龙摇头:“不知。”秦怡芝缓缓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云龙惘道:“道歉?秦姑娘何出此言?”秦怡芝依然面无表情:“我表妹约金干事找你,听说伤得你不轻。我不知道这事,昨儿镇上就风传说你被我指派人打得不能动。我找到表妹,她才跟我实说。所以,今天我必须要来向你道歉。”云龙说:“秦姑娘何必如此,你叫云龙心何以安?”秦怡芝肃容对道:“方云龙,你图心安,泰然挨打。请问,你欠我什么情份?如今事情出来,会让世人怎样看待?是不是要让人都同情你的委屈,责怪我以恨报怨?你大度一走了之,那,我呢?谁替我辩白申冤?”莫道天寒,云龙脸上火灼灼的,的确是他失算,本欲一偿心债,不想事与愿违。云龙默然片刻,稍后才道:“是我考虑不周,确是我的错。”秦怡芝终于挪动脚步,她目视着雪海:“要说错,错也是错在我。当初,我就不该认识你。那一阵,我只想挖探你的秘密,没想到被你道心所迷,以至我会错了意。你可知道,是你打开了我的心扉。虽然,那梦幻般的日子并不长,却让我品尝到人生最美妙的滋味,这滋味,以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尽管,过后是彻底的绝望和无尽的痛苦,可我觉得,我还是得谢谢你。”云龙能够感觉到,这是秦怡芝最真实的心声,他并肩而望:“我也知道,你是最好的姑娘。”秦怡芝露出一丝凄笑:“你去吧,你的心上人早就在哪等着你吧?”云龙吃惊:“你怎知道?”秦怡芝直望着他道:“一个重情人,虽说走时不愿惊扰他人,却怎会临走连他的心上人都不辞别呢?去吧,你已让人家等了你四年,这会儿就别让人再等了。”
      真是红颜知己。诚如所言,黄玉梅早已在葫芦洲等着他了。
      该许是怎样的心境啊,玉梅苦等了四年的情郎音容笑貌尚未品看熟稔,这就又要离去了。一个等字,令她有道不尽的苦楚!本该霞彩烂熳的这几春好韶年,犹若在浑黑空寂的漫漫长夜中熬煎,云龙的归来,她才似初见了阳光一般,叵奈久蹙的蛾眉舒展没几天,这又起自心头,重上眉间。玉梅有时在想,她难道要象戏里的王宝钏那样,是天上的苦瓜星重生,也须她等上个一十八年?玉梅一想就不由自主要掉泪。她的泪流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时又自怜,仿佛林黛玉在世,“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念念就泪千行!可她只是个山窝里的伲子,怎可比得那贵府的千金,纵然多愁善感,也不能表露出来,人家会笑话哩。而只有扑在她云龙哥怀里的时候,她才能恣情的任泪流,哭也罢,笑也好,那才是她尽可敞开心扉的所在处,也是她愿意把自己一辈子圈在内的港湾里。此时此刻,她盼望着她的云龙哥,希望他马上能够来到她的身边,可又有些害怕他的到来,因为,她的等待,能够等来希望,而他的到来,则带给她的将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期待和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挂怀!雪花啊,你从天上来,你能告诉俺,俺和云龙哥啥时侯才能够不再分开?雪花从她身旁落下,它们都没有回答。玉梅伤心啊,就在泪水再一次模糊她的视线时,一双臂膀有力地抱住了她,一声“玉梅”,唤得她痴痴迷迷。她还想什么呢,一头扎进了她的港湾,她的港湾里没有冬天。
      转眼桃红李白,瞬即瓜熟果香。秋蝉鸣叫的时侯,野鸡岭的清溪水在欢快地流淌,漱石而起的朵朵水花绽放出白莹莹的笑脸,一路顽皮跳荡,有意无意地飞掠上在那溪边撴衣浣洗的姑娘的脸庞。冈岩上,一位老婆婆在哄着孙女唱:
      清溪长、清溪弯,清溪绕庄转一圈。前朝阳,后靠山,浇得瓜果香又甜。登高摸着天,眼底放平川。咦?小囡囡,你看看,那边过来的是不是老神仙?
      小囡囡说声“是”,老婆婆笑了:“傻囡囡,老神仙在哪儿呐?”小囡囡手一指:“那儿。”可不是,岭道上飘然下来一位,仙风道骨,衣袂翩翩。来到清溪边,脚踏卵石,掬水净面,随后升步桥心,舒气间加额揽望。他,哪是什么老神仙,分明是——
      “云龙回来啦!方云龙回来啦!”
      黄玉梅从溪边立起身,心头小鹿撞得紧:“云龙哥,俺的云龙哥!”婶娘嫂子几个笑推她:“傻伲子,还愣啥?快去呀!”玉梅顾不得捶洗了一半的衣裳,扬臂赶脚奔去,云龙看到她,也飞步下桥来迎。青青溪边草,知风而劲摇。驻足溪畔,两相紧抱。直叫:花含羞,鱼潜底,虫不鸣,鸟不飞!
      在一群孩童的围拥下,玉梅陪护云龙入了庄。这番来,再看云龙:早除冬之厚重,只着衣之单缣,发绾巾结依旧,声貌更胜从前。且见他:光华灿灿,一亭玉树钟神秀;仙风隐隐,盈体雄骏傲擎天!
      云龙在玉梅的带引下,少不得庄前庄后拜走问讯,黄父黄母更忙着杀鸡迟鱼,尽意款待。玉玲母亲揭起一方长单跟他说:“瞧着没?就等你回叻,你岳母早把你们的新婚被褥准备好了。”又领他到了偏屋,指着房中崭新的家俱道:“你岳父亲自选伐的好木料,找成文哥俩赶打出来的,看看中不中意?”如此上心,叫云龙还能说些什么,他把远带而来的一包甘果蜜饯散给大家品尝。进过餐后,云龙和玉梅躲去岭上的林里幽会。上有白云悠游,下有凉泉送爽,秋之高远,撩动二人眷念之情。偎依而坐,云龙取出银镯,与玉梅的那只配对儿戴在她的腕上,说:“从今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玉梅口噙一根草茎,憧憬着她与云龙哥的未来,羞羞的颔首以应。云龙见她百媚千娇的神态,不觉兴动,轻轻送上一吻,把个香袋儿亮在她的眼前。
      这一吻猝不及防,玉梅握着香袋儿,一头扎进云龙的怀中。要知这是初吻啊,足够她回味一生!早年相识相恋,唯觉能够拉着手也就心满意足了,何曾想着这般呢!欢喜忘时,他们许久才牵手回来。云龙告诉她,把香袋常带身边,可防蚁虫,晚置枕侧,有助睡眠。玉梅又疑又喜:“云龙哥,真有这么灵呀?”云龙只道:“你试过就知。”
      黄父黄母俱在,云龙打包内取出件红绸包裹,打开来托给黄母。黄母啊哟一声,惊道:“道观里也供菩萨?”云龙道:“佛、道本一家,都信善结缘。”原来是尊莹润晶透的观世音小玉像。乡农人多信菩萨,黄母喜不自胜,拜了两拜,请了进去。云龙又取出一套四件的酒具极品:红鱼戏莲杯。即酒注其间,红鱼游走,莲展花摇,生动有趣。——送给黄父。黄炳树说:“难为你知俺好喝两盅,只是这好东西搁俺这里,怕是糟践了。”云龙说道:“这只是个玩意儿,爹也不必太过珍惜。”岳父领了女婿的这份心意,将其收贮橱内。
      玉玲、玉凤的礼物,云龙给她们的都是花锦围巾一条,又送八公道家秘制的养生补药一瓶,均让玉梅私下代送。玉梅看赏丝巾目迷,云龙知她爱之亦甚,遂笑言道:“今来我没有专带给你,你也别恼,我这里还有件小玩意,看你喜不喜欢?”取来却是件竹木所制的小偶人——此乃夏菲荫师姐闲玩时的巧作——置于桌面,可自舞蹈,极为奇巧。玉梅眉眼含笑,爱不释手。云龙却道:“你先留玩两天,就送给毛丫吧。往后,我带你过去,有你玩的。至于围巾之类,你也别急,过些日子,当你身披嫁衣,我保你荣艳无比,一定让满镇的人都羡慕你。”玉梅又喜又疑:“你咋有这许多好东西?”云龙道:“僻壤隔世地界,哪里不有几样别处稀罕的物品?这不算什么。”看天不早,即要辞去。玉梅恋恋不舍,云龙应她明儿再来,这才肯放,把自己的单车推给云龙骑行。云龙此行,自然也少不得带些初摘的板栗,鲜晒的花生等农品,放车下岭,一路直奔青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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