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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勘破饭局 问二弟,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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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捷步轻行,忽听到表妹陆文放和她的马儿的争吵声,他不由得止而偷闻。原来,文放被掳,马儿最先知情,他曾也苦苦哀求,尽其心舍其财都无所用,不得已只好选择报警。而文放却恼他在生死关头上不肯舍身相救,说,平日里百般好全都是假,关键时刻露了真形。那马儿委屈得赌咒发誓,文放依旧不肯原谅,眼见得两人行将决裂分手,云龙突然现身,吓得他俩魂飞魄散,偎在一起。云龙笑道:“我当是谁,表妹,也不给表哥介绍介绍?”文放看是云龙,扬臂连打了他几下:“表哥,你多咱也学会装神弄鬼了。”
云龙说:“我只是恰巧路过。”
文放不理马儿,攀着云龙状似撒娇:“表哥,你送俺回家吧,不然,俺娘会打死俺的。”云龙最见不得女孩可怜兮兮的样儿,今天这事,向二姑解释清楚,还非他不可。他推过文放的自行车,跨了上去,回头看马儿一副失意的样子,终究还是不忍,说他道:“没事的,你回去吧。记着,把胆放大些,才象条汉子。”驮着文放就驶了去。
文放依然那身新潮时装,此时觉得身子骨冷,便紧伏在云龙的后背上。云龙前话重提,说:“他就是你说的马儿吧?人长得不错,脾气也好。”
“不要提他啦,看他那没出息的样,俺以后不会再理他了。”
云龙看马儿的脾性有些象姑夫,也只有文放最适配,便开劝她,说她是在气头上,马儿人不坏,对她又好,还能要求他怎样呢!其实,上午这事,报警是最明智的选择。云龙说:“表妹,你为这事要真跟他分了手,那表哥的罪可就大了。那帮人要胁迫我才绑架了你,你们都是受了我的连累。到了你家,我还不知该向二姑怎样解释呢。”
文放于是不再纠于分手,想着马儿往日的种种好处,她又怎忍心真的舍弃呢。
在车上,云龙又问她下午可否去了医院,文放否之。云龙想想也是,她并没穿什么运动服,送他运动装的肯定另有其人。说是他表妹,除了这位,那就只有舅舅家的常巧巧了,可巧巧年尚小,又有腿疾,绝不是她。那,究竟又是谁呢?
很快,到了二姑家,云龙把文放送入了门。家中只有二姑。二姑早听闻赤松林的事,疑是文放惹的祸,抽笤帚佯打,云龙慌忙拦下,向二姑作了解释。二姑一向疼他,对他倍加关心,嘘问了一番,说:“当年你爷爷年轻时,最早就是在这个地界落草为寇,后来才自己跑单帮,离开了那土匪窝。——红树林向来就乱,你怎敢自个儿一人上去?也幸有二子的一帮师哥师弟都去了,才没叫你吃大亏,以后啊,做事可得小心!”云龙知道这段历史,上午独闯虎穴时,他也想到了,自谓他和爷爷,都是同为被逼上梁山!但因受他连累,表妹文放不仅担惊受怕,回来还要遭二姑捶打,心中实在羞愧,对二姑又自检讨了一阵,央二姑对表妹一定要宽谅。取得了二姑的承允后,他还要到医院去陪护敬月,便告辞出门,临行问二姑,说为何不见姑夫在家,二姑语中含怨带气,说:“他心有多宽,啥事能管?晚上出去赌牌了,在家谁能见着他嘞!”
顺北桥,抄近道,云龙赶至医院,和满婶看护了敬月一夜。这一夜,敬月疼醒了好几回。原来,大凡伤病动过手术之人,在头一晚上最是难熬,白日里存有精神尚不觉得,入夜后伤口处疼霍霍的,又不能动弹,极是难受。云龙警醒,跟着一夜不曾安眠。天明时分,云龙睏倦难撑,伏在敬月的身边竟然睡熟了。鼾眠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山中,入耳有阿鹂、满凤的山歌渔调,伴以许鸾彩、魏兰甲的筝鸣琴和,舞的是端木玉叶、慕荣兰竹、东方云霞以及西门恒旸的长袖霓裳,双英、奂灵捧来了佳果,泉儿斟上了新酿,品的是小建红雾里采的云尖茶,尝的有卞盈盈荷荡中新摘的鲜菱角,花海里荷锄走来了蝉妹,草坡上纵马奔来了洪烈,喜从姜长英棹船网鱼,欢随鲁桂枝园圃灌蔬,闲与净洁师妹对奕,暇同涣然师姐筑陶,共沈灵依捉刀刻印,和巩圆珍背篓采药……均有推恩之情,绝无利势之争,心臆坦然,动静舒畅。不觉时久饥馁,馋虫蠕动,转境换景,隐于山脚草庐内的饭菜香漫一鼻,揭帘而进,红娟探身来迎,叫了声:
“云龙哥。”
这声音——云龙摇了摇昏沉沉的头,睁眼看,却是玉梅在唤他,再一瞧,早饭业已备下,香味正是梦中所闻。
玉梅早早就来伴他陪护敬月,看他这般睡姿,惜疼有加,轻声唤醒了他。用过餐后,又劝他回去歇睡。云龙确也倦极,骑上玉梅的单车,到家倒头就睡,一睡就睡过了午。方母早备好了饭,玉梅也被云蕾接到家来,她本是留在医院照顾敬月,敬月和满爹、满婶都催赶她,说伤无大碍,无须多人看顾,况且她一上午的照应已尽了情,论关系,她应该多陪陪云龙才是。被说不过,玉梅脸红,方才跟从云蕾而来。
在用餐之际,邻家小妹陈晞来约云蕾,正好被方母和云蕾“逮”来坐陪。听她们言语,明儿就是开学的日子。一算日期,云龙惊知,再过个两天,自己也该动身而去,说与众闻,饭桌上顿时冷了气氛。云蕾说:“大哥,你再多住几天,等我星期回来以后,你再走行不?”方母常氏则搁下筷子:“龙儿,别去了,行不行?”云龙啥也不说,只长叹一声,摇摇头。玉梅最为安定,静静的,也不说话,只是筷子使得有一搭没一搭,不找准儿。这顿饭,就这样在沉闷中度过了。
饭后,云英把一沓钱递给了云龙,说是大师哥所还。云龙便说二弟:“满姑娘是怎么伤的你不是不知道,你怎还接了来!”说完就要退还去。云英说:“不用去了,大师哥已经上车去海南了,这钱,还是他托谢师弟转递的。其时,大师哥昨天就准备要走,因我找他去了红树林就没走成。今一清早,大师哥到医院去看过师妹后,赶的是早班车。”
一清早?云龙想到自己那时梦得正香,该是满敬堂不想扰他休息,悄悄看过妹妹,又悄悄地走了。云龙汗颜不已,他仅凭见过此人两面就施之以恶、心存偏见,哪想自己完全错了。云龙把钱递给玉梅:“这钱,咱们还得花在满姑娘身上。”
云英叫过目点点。玉梅粗疏一数,似觉不对,又细点了一遍,愕然说道:“咋多了二百?”云英便说:“当时我也疑心给错了,谢师弟讲,另加的是大师哥还你们昨天从餐馆订饭的费用……”
云龙奇怪:“餐馆订饭?我们没有啊?二弟,那饭菜不是你让人送的?”
云英也糊涂了:“俺啥时让人给你们送过饭菜?绝没这事!”
云龙心中又多了个疑团,想道:“这事蹊跷,我一定得问个明白。”就要带玉梅到医院去瞧满敬月,方母说他:“龙儿,你既决定要走,又不知啥时能回,这两天趁还都有闲,定下亲了的,也得带给你舅舅舅母瞧瞧,自打你一回,还没去过一趟叻,就是你爷爷奶奶,也盼着看孙媳妇,天天在电话里催。”
云龙看看玉梅,玉梅早已颊晕红云。云龙道:“妈,您放心,这两日儿尽量安排好。就是儿走了,您也不用太担心。今年是大顺年,中秋节前儿必定回来。妈,儿打算好了,中秋里,儿和玉梅结婚!”
方母道:“好是好,不过,人都说,今年不能办喜……”
“妈,”云龙取出那张折皱了的县级报,指给母亲看,“报上早批驳过了,说这是谣言!”
报纸上说的还能假?方母转喜:“这就管,春暖妈就给你们准备。”
云龙和玉梅到了医院,敬月容色转润,伤势趋好。敬月说:“连医生都奇,说俺伤愈快得难以置信!”云龙说:“该是你身体好,心境平和所致。”敬月感激地望着云龙:“不是,要不是师父您输血给俺,俺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云龙提醒她:“不要大意,小心被表相所欺,尚宜多静养。”
陪床的有满爹满婶外,还有来探望的小黑妮。
满爹满婶对云龙二人来看顾敬月颇为过意不去。满婶说,象他们这样,哪有谈恋爱总朝医院跑的叻;再者,丫头的伤已没大碍,医生都下了结论,再挂个天把两天的吊针,就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只等到时侯来拆线针。还说,上午她老师也来过了,都带了好多的东西。
“娘!不叫老师,也叫师父师娘……”
云龙望着她笑道:“一叫叫混了不是?满姑娘,我早说过你!你呀,就是不改。云英跟你同门,我也不大你几岁,你叫我‘大哥′就成,直呼我名字也无碍。”
满婶也说她:“还是叫‘大哥'好,‘师父师娘′的,没兴把人都叫老了。”
满敬月坐起望着云龙:“那,俺就……叫你……大哥?”
“好妹子,这就对了!”云龙扶她躺好,从玉梅手中接过钱塞给她,“妹子,这是当哥嫂的认妹子的礼。”
满敬月怎肯收受,满婶也拦着说:“认妹子已当不起,给钱咋使得!”玉梅接过钱,坐在敬月床头,跟她说道:“云龙哥的命是你救的,俺和云龙哥都得谢你。而今又认了妹子,不说俺们有多喜欢,就是平日哥嫂看妹子,也得给些儿,这钱咋能不收叻。”
说好说歹,把钱给了她。敬月心底生出感念,遇着这样的人,是他一辈子的福恩。
黑妮和林依儿是表亲,林依儿又和黄玉梅是姨姐妹,由此,黑妮和黄玉梅也连着亲,她们曾在林依儿家见过面,只不过不是太熟悉。适才来时初见,在云龙面前,黑妮主动亲近,现瞧着眼前情景,黑妮为显亲密,对着敬月和他们说:“师姐,你认了哥嫂,俺认了姨姐、姨姐夫,咱们可就都成一家人啦!”病房虽小,足漫温馨。
不觉又到晚饭时,那几个厨头准时送来了饭菜。满婶不过意,叫云龙不要再这般花费,说她和丫头实在承不起。云龙本就疑团重重,说不是他也无人可信,便拦下厨头逼问,他们却守口如瓶,全都不说。云龙只好道:“你们不讲,这饭菜咱也不吃了。”却听门外一声道:“怎的了,我的饭菜里有毒?”随着话音,进来一位姑娘,通身亮眼的运动装,长发半遮眼,赤火火地看着他。
“是你?”云龙做梦也没想到,来者竟是吕小凤!
吕小凤鲜眼一瞟:“是我。咋,才隔一天就不认识了?”张开两膀,模特展示身材一般,就地转了个圈。
对于吕小凤,云龙始终不知她属哪路神,遂陪起小心问道:“吕姑娘一日三餐命人送来膻食,不知有何用意?”
吕小凤揶揄道:“吃的就是吃的,还膻食,跩洋啊。姑(奶奶)……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方云龙胸怀大着呢,居然这样小鸡肚肠!我给你徒弟送吃送喝,不就是因你去救我,你徒弟才受了伤。我早说过,本姑娘有恩必谢,有仇必报!”
满婶紧忙过来说:“哎呦,闺女啊,你看咋谢你叻,过天俺丫头就能出院了,可不敢再劳动闺女使人送饭来,这已经太破费了。”
吕小凤满不在乎:“成,等你家姑娘出院了,他们也就不送了。——嗳,方云龙,衣服合适不?”
在玉梅的眼神下,云龙说话都不太自然:“你,你怎谎称是我表妹送我衣服……”
两人面对面,统是运动服,恰似情侣装。
吕小凤格格一笑:“我不说是你表妹,还能说是你情人啊!”
玉梅哪还听得下去,起身为敬月倒水,耳中却阻挡不住吕小凤那似掩还露的调谑:“送给衣服,代表我喜欢你。”尤若雷击,玉梅手中的瓶塞子滚落在地,茶也洒了。
众人目光转聚。
吕小凤观情见景,已然明白。她朗声大笑,就此别去。云龙追至门口:“吕姑娘慢走,衣服与车合价多少?”
吕小凤猛一回头,那张脸陡拉下来:“都说你方云龙是雅士,姑奶奶看你——巨俗!”
被吕小凤一搅,云龙和玉梅都无心用餐。云龙照例把饭菜匀给了蒋小琪。蒋小琪的邻床就是痞子蔡,他的父母都干瘦如柴,一看便知是一对没主见的可怜夫妻。云龙心生恻隐,命人也匀了一些给他们。莫说老两口感恩不尽,连那痞子蔡都心存悔意。
黑妮早已回家,明天也是他们武校开学的日子。
玉梅也要走,云龙留之不住,说:“生我气了?”玉梅脸一红:“谁生你气了?俺怕俺爹娘担心……”云龙把外套脱撂下,内著她织给他的毛线衣,敞身要出来送她。玉梅着急道:“昨才抽血,身虚狠叻,看冻坏了咋办?俺又没怪你啥。你再不穿上,俺真生气了!”
云龙复穿上运动装,一直把玉梅送出了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