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话】犬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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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啊，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会帮着人捡果子，赶走来偷吃东西的野猫。它对我们大家都很好……唯一凶性大发的，也只有那回。
——就是那个无赖呀，荣吉！也是他不好，坐吃山空将钱财挥霍完了，就打起邻居的注意。偷偷到冶平家想摸走些什么，结果被阿九逮了个正着……可不，就是这儿呢，腿上这边的位置，给狠狠咬了一口，好久都走不利索。
——大概也是那以后，他就记恨上了阿九和冶平他们。一会儿说阿九是条凶犬啦，一会儿又讲冶平是山贼啦，一天到晚就晓得口花花。
——不过大家也心知他是什么德行，都不理他。因此他的态度也就愈发恶劣了。
——这回的怪事儿？是不是他传出来的，我也不晓得……不过夜里确实是有狗叫声。一会儿怪腔怪调，一会儿又哀哀戚戚地。
——啊……？喔，你说那时候。我是一开始就不相信阿九会去咬平八的。它可喜欢小孩子了，有时候平八会“九啊九啊”地叫，它就特喜欢从远处朝平八奔过去，然后在小娃儿面前突然停下，再拿鼻子碰碰他——这莽撞举动一开始还总是叫大家吓着，但后来发现阿九玩耍也很有分寸，平八也会被逗得咯咯笑，就不去管他们了。
滑头鬼一跃而上屋顶，足尖着陆时如同猫一般轻巧无声，高处的视野更开阔。妖怪优异的夜视能力让他可清晰看见不远处村口方向聚集起的黑雾，如同水汽一般蒸腾而起，汇聚成了巨大的犬形。
他脑中飞快过着团子婆婆说过的话，被绿叶簇拥的细长花瓣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七叶花。花叶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人闻之顿觉神清气爽，而蛇嗅到后却会逃之夭夭。这是一种可防毒蛇蚁虫的花草。
冶平家门口种有这样的花，住的又是密不透风，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土房。按理来说，蛇是不会自己游进屋子的。
除非有人将它捉来丢进去。
那一日独自一人在附近，且与冶平有过结怨的，只有荣吉。
这样思索着，奴良脚下不停，几下纵跃在夜色中飞快穿行，赶往那邪气浓郁的方向。那边的妖犬睁开了血红的眸子，咧开嘴发出愤怒的吼叫，力图冲破将它团团围困的符阵。
操控符咒的青年在如山的怪物面前显得格外渺小，然而他一手握剑一手向外张开，纸符展开爆发出了耀眼的金芒，衬得他暗蓝色的眸更加幽深——这般气势，在妖犬面前竟也不落下风。
“形已具，接下来只余真与理……告诉我，荣吉先生，您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此处呢？”
“我……我只是出来透透气！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几步距离外，被问到的汉子跌坐在他身后，惊慌失措地抬头望着那巨大的黑影，想要爬起来逃走，奈何已吓得腿脚发软。
药郎抿起唇，深紫头巾被狂乱的风吹得歪斜，松松绑起的一束浅茶色头发也向后扬起，露出不戴任何饰物的白净耳垂。
”既然您不愿承认，还请您回答在下这三问。”
“什、什么？”
“一问，您是否对冶平一家心怀嫉恨。”
——看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背地里不知在干什么龌蹉勾当呢。
——既然自己家有钱，为甚不肯借我一点。
虽是发问，他的语气却更像是陈述，听得荣吉心里打了个突。他回头瞧见躲在屋子里，被符咒保护着的冶平一家人，他们面上也是一片惶恐，但中间那个矮小的中年男人咽了咽唾沫，却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药郎先生，虽然平日里我们与荣吉有过一些摩擦，但此怪异乱神的事儿与他无关。阿九……阿九它应是对我心怀怨恨，如果真要偿命，就让它冲我来吧！不过请您让它不要伤害我的妻儿。”
话音落下，躲在他身后的女人带着哭音喊起他的名，死死拦着不让他去，但冶平仍旧坚持不退后。不管那边是怎样生离死别的感人戏码，总之这让荣吉钻到了空子，连忙大着嗓门嚷嚷：“就是！他都说与我无关了！况且都是邻居，我怎会嫉恨他们！”
药郎任那边吵吵嚷嚷了片刻，待稍微静下来，再度沉声开口。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似乎带有奇异韵律的嗓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准确无误地传到众人耳边：
“二问，您可有四处散播谣言，造谣冶平惹上了犬的怨灵，试图将他们赶出村子。”
——若他们搬走了，村里又没有多出来的人口。按规矩，他家的地可就归我啦。
“……你在乱说什么！他们本来就……”
“三问，深夜里学狗的嚎叫，将村子闹得人心惶惶的，可是荣吉先生您？”
退魔剑的牙齿“叮”的一声合上了。
前两句问得荣吉一阵发慌，听了最后这一问后他勉强定了定神，扯起嘴角：“这话问得实在白痴，那犬的冤魂不就在你面前么！我又为甚要没事学狗叫？”
不……
“一开始，其实是没有什么怨魂的。”
只是人若总是装神弄鬼，本只是虚无的巷说怪谈，到最后也会成真。
——真已具。
青年近似于呢喃的话语湮灭在了涌动的气流中。犬灵似乎是被方才的一问一答激怒了，发狂一般地挣开了将它重重包围的符阵，掠过药郎就直扑荣吉而去。生死攸关之际那汉子也不知哪来的劲，爬起来就将从屋中探出半个身子的女人揪了过来，往犬怪的方向狠命一推，自己掉头就跑。
药郎抬脚欲赶来，却被绕在脚下的瘴气困住了步子。女人尖叫一声紧紧地闭上眼等死，但犬灵那庞大的身子在接触到她的刹那，就化作了柔柔的雾气，不忍伤及她似的自她两侧分道而行，转而缠绕上了荣吉的脚踝将他拽倒在地，拖行了好几丈。
带着腥臭味的大口朝他咧开，露出森森白牙。
“不、不要！饶了我！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做的……！我没想到真有妖怪，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狠狠咬下的一刹那，犬口被一柄镰刀卡住。
死里逃生的荣吉护着头，颤颤巍巍地掀起眼帘看去。只见一游侠打扮的陌生男人手持镰刀柄，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这一记。
手臂发力时肌肉都绷紧，疾风将他的发吹乱。可能是极度恐惧下产生了幻觉，荣吉似乎看到那柄普普通通的割草镰刀泛着暗色的光，木柄上晕开了丝缕墨色，混进了风里，缭绕出诡谲的美感。
那正是滑头鬼的“畏”。
“嘛……虽然不觉得救下你是什么好事。但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死了之可是不行的。”
奴良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双眼紧盯着眼前的犬灵，话却是针对身后那人的。
“身为赌徒，这点道理应该明白？”
语毕，他用力震开了巨犬大张的嘴，后者因有人帮助荣吉而陷入了狂怒，咆哮着向滑头鬼袭去。没有趁手的兵器，奴良只好拿这临时借来的镰刀凑合，虽然一开始用的不得要领而只能一味格挡，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其中诀窍，因附着了“畏”而变得格外坚硬的镰刃几次将犬灵逼退，最终一刀斩开了它的头颅。
但是……
“喂喂……这家伙有点麻烦啊。”
眼看着被劈开的头颅散作黑雾，又慢慢聚集起来，怨气翻涌着重新塑成了一只比原先更大的犬怪，仰头怒嚎时房屋似乎都在颤动，村民们纷纷从屋子里跑出来，仰头看着这骇人的一幕，尖叫与大喊纷纷响起，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药郎以袖中药粉化开了瘴气，毫不迟疑地抬掌，符纸由十化百，齐刷刷地展开，几乎是瞬间便贴上了每户人家的房屋，震动这才稍稍平复下来。
这混乱实在是引人注意，终是忍不住跑了出来的白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边与怪物对峙的两人：
“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话】犬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