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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犬神 ...


  •   “真是的,不是跟您说好了吗,打水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啦!您这凑的又是什么热闹呢?“
      “抱歉呀白子,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着,这些天热得要命,来讨水喝的过路人也多了起来。所以我就想,就想把缸里的水换一换,至少不能让人家喝坏了肚子……”

      奴良拎着两个木桶回来时,云霞天光已转为了桔红色,将溅起的水花照得亮晶晶的。重新被灌满了沁凉井水的缸中倒映出了妖怪金色的眼眸,荡着一圈圈的波纹。

      见他走进来,坐在草席上的团子婆婆瞧瞧他、又瞧瞧坐在边上磨药的青年,笑眯眯道:“我早就想到了,你们两个会认识。”

      ——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毕竟都是这几天来讨过水的过路人,都对村中的犬灵一事抱有兴趣,还都长着一张叫人讨厌不起来的俊俏面孔。
      从气质上来看,这两人也都与一般人不同……但具体怎么个不同法,白子还真想不出来。

      她搁那儿思忖着,又听老人高兴地继续说:“——毕竟都是好小伙呀。”

      说得好像全天下的好小伙都该互相认识认识似的。

      被夸了的好小伙中,一个面色不改,用茶釜中烧好的水将药粉冲开。而另一位则毫不客气地在草席上也坐下,盘着腿一副受之无愧的模样:”我说,阿婆您夸夸我还行,这家伙极可能已称不上是小伙了。“

      药郎瞥了他一眼:”你也未必称得上。“
      ”胡说八道,老子年轻着呢。“
      ”嚯,是么。“
      “你……”

      ”啊呀,你们感情真不错。”

      正扯着皮,猝不及防被这么评价了,两人皆是一顿,几乎是同时开口——

      奴良:“毕竟也算是个朋友。”
      药郎:“只是曾有一面之缘而已。”

      二人又是一愣,互看一眼,也摸不清对方在想些什么,均是觉着自己驳了人的面子。于是又将视线移开,补充性的开口:

      “——不过确实只有一面之缘。”
      “…说是友人大概也并不冒犯。”

      好家伙,两道声音又叠在一道了。这回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再先开口,还是少女小声嘟哝着打破了寂静:“可真是两个奇怪的家伙。”

      “白子,怎么能说这么失礼的话呢。”团子婆婆轻拍了一下少女的手背,“去那边把那个包裹……对,就是那个紫色的,拿过来。”

      包裹中是两个用宽叶包着的米团子,在天灾人祸层出不穷的时代里,对于底层的农家来说,这已是十分难得的美味了。

      “老婆子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你们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吃吧。”

      “可是婆婆,这是最后的……”白子忍不住出声,又因老妇望过来的视线而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将头别过去。卖药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摇了摇头:“您的心意在下领了,不过如此贵重的礼物,在下无法收下。”
      老妇还想劝他几句,可他已毫不犹豫地起身,随着动作,鬓角边浅茶色发丝稍稍垂下,露出了耳垂上朱红色的耳钉。

      “在下还需进行物怪祛除,就先行一步了。还请诸位夜晚……不要出门。”
      他背起药箱,站起身来,低声嘱咐白子将止痛的药汤给老人喝了,便如来时一般理所当然地就走出了屋子。奴良看着那高尚得几乎要发出光来的背影,摸了摸鼻子:“那我……”

      白子以为他也要推拒了这份礼,看着他的眼神免不了也带上几分欣赏之意。却不想这家伙毫不犹豫地将包裹拎进自己怀里:

      “——就替他把那一份也收下了。毕竟是阿婆的一番心意,拒绝得那么干脆,多伤人心呐。”

      ……无耻!

      且不管少女是怎么对他怒目而视,反正老人家是很吃他这一套,笑得脸上皱纹都叠了起来,连道几声好。白子刚要开口,就听团子婆婆道:
      “我一看到你们呐……就想起我那孙子。”

      “您的孙子……?”

      “是呀,那孩子前些年说要出去闯荡,收拾了包袱就走,一封信都没捎回来……如果还在的话,他现下应该和你们一般大了吧?”

      在这个年代出去闯荡?

      老婆婆眯缝着眼,虽然望着奴良的脸,却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滑头鬼刚要开口问些什么,腰后就被狠掐了一把,嘶地抽了一口冷气往旁一看,只见少女拼命地向他打眼色。

      他愣了一愣,不动声色地移回视线笑道:“这年头出去闯荡的人多,不过一般没出人头地就不敢回乡见人,就像我这样的——不过说来,我还有一桩事搞不明白。”

      “什么事呀?”

      “不知阿婆您晓不晓得,就是关于五年前,那条名叫‘阿九’的白狗……”

      *

      说起从前的事,老人家还得费一番功夫来回忆。一会儿这里不对,一会儿又把那句话推翻,啰嗦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细节。奴良这一看就不守礼数散漫惯了的家伙,竟也能耐着性子听下来,时不时还好脾气地附和几句,这倒让白子有些惊讶。

      外头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夜深人静时风从窗户缝里呼呼地灌进来,像是狗的呜咽声。悬挂着的茶釜下柴火快要烧完了,老人絮絮叨叨着,声音逐渐轻了下来,到最后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年纪大了,像这样说着说着就睡着的事情,也不算罕见。

      白子很轻地带上门,见高挑的男子站在外头,盯着脚边一株七叶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团子婆婆她……她的孙子其实不是出去游历了。”
      再三犹豫后她还是小声开口。
      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吧?毕竟,从他刚刚给婆婆盖上毯子,然后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的动作来看……不像是坏人。
      “他是被征去打仗了,临走时叫我不要告诉别人,以免传到婆婆耳中让她担心……让我对外就说他是嫌弃村子太小,出去闯荡了。”

      “……是吗。”
      男人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是什么时候去的?”

      “三年前。”

      云翳舒卷,遮住了清亮的月色。奴良没有回话,白子一时也没有再出声。

      三年没有一点消息,那怕是凶多吉少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瞧了眼脚边,再次开口,似乎是为了调节沉重的气氛而随口换了个话题:“这种花,在你们这边很常见吗?”

      “啊,你说七叶花……也不是很常见啦。除了婆婆这边,也就冶平叔叔家门口会种。这一株还是我上次去帮忙时他送的呢,花朵小小的,很可爱吧?”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种的?”
      “从我小时候就有了,那时他家门口种了好多呢,阿九也很喜欢这些花……不过自从阿九没了之后,他们家就不怎么照料这些花了,因此越来越少。”

      “也就是说阿九死的时候,门前是有七叶花的。”
      滑头鬼若有所思地低语,来回踱了两步。
      “奇怪……那时候你在场吗?”

      “在的,许多人都围过去看了,怎么了?”

      “他们家窗户是开着的?”

      少女噗嗤笑出声:“你问别的细节我还可能记不起来,但窗户——冶平叔家是没有窗户的呀。前阵子还在寻思着要开一个呢。”

      “这就怪了……那天事情发生之前,冶平家附近还有什么人?”
      “除了聚在一起干活儿的女人,就没别的了,毕竟男人都是要下地的……诶,除了那个人。”
      “那个人?”
      像提到了令人不舒服的事一样,少女不太自在地理了理耳边的鬓发:“就是那个叫‘荣吉’……的男人。他一直游手好闲,待在家里也不干活……他就住在冶平家旁边,那时应该是在的。”

      那本是她血缘上的父亲。
      但她说不出口,承认那种家伙是父亲什么的……

      “荣吉、冶平……原来如此。”
      没在意少女别扭的神情,奴良自顾自地念叨了几遍,像是突然想通什么似的。白子好奇地看了看他,没等她问他原来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举目可望见有棵高大的树木倒塌下来,压毁了几座房屋,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犬啸。

      “你待在屋内陪阿婆,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什……!?”

      还没反应过来,少女就被推进了屋内。她抬头时只来得及瞥见男人严峻的神情,门便被那人合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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