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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话】座敷童子 ...

  •   【拍球咯——九十九——】

      那声音越发清晰,幽幽的,回荡在宅子里。伴随着巨大的脚步声与嬉闹声,醒着的人惊慌不安地抬头看,声响却又戛然而止。

      纸门无声的开合,奴良一手伸入本衿,大摇大摆的就这样行走在夜晚的廊道里。脚步轻盈不发出一点儿声响,诡谲而静谧。

      冷意自身后破空而来,一柄未出鞘的短剑从他肩颈处直直的劈下,撕裂衣物与躯体,毫不停滞的一剑削到腰际。

      被劈开的身体没有一滴血流出,反而如幻影般虚实不定,黑色的雾气萦绕于其中。他揉了揉肩膀错开一步,竟是完好无损。

      “啊呀呀......大半夜的,这位怎的还在府中走动呢,也不怕没了方向?”

      卖药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不再发难,面色不改的收回手,剑鞘往肩上一敲:“这不是有'奴良老爷'......为在下带路么。”

      一路行至此,他可没听说这附近有什么姓“奴良”的显贵人家。先前觉得这家伙衣裳花纹奇异隐隐有流光,可定睛一看,也不过是一身粗麻衫,衣裤有意裁短成了方便活动的款式,结实的小臂上缠了几圈白布条,看着倒是有几分游侠气概。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这座宅子的家仆小气得很,上的茶点都不够老子几口的......无奈只好出来寻些吃食。”
      他说得理所当然,却也不想想深更半夜的,哪家会为他这种不速之客备上大鱼大肉?

      药郎抿起唇,紫色的唇妆微微上挑,似笑非笑:“也是,您好容易使了法子混进来,怎好光吃些茶点就走?”

      奴良也不管其中是几分调侃几分讽刺,点头一脸“你懂我”的表情。
      着实滑头。

      “只是这宅子瘴气过重,奉劝阁下还是早些吃完东西走人了事。”

      他不以为然:“我怎么瞧着人见家是福运当道,灵气足得叫我都忍不住前来凑凑热闹——怕不是供奉了什么财神一类罢?”

      这话倒也没错,这宅子之外方圆百里的城池皆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如此生机,这般繁盛,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简直可以说是世外桃源,照理坐镇整座城的城主府定当不会落魄。

      可谁知里头另有蹊跷?

      “是财神还是煞神尚且不好说......”正说着药郎却一顿,前方隐隐闪着微弱的火光。不是烛焰那种温暖的色调,而是妖冶的暗红,就好像是......
      被红衣服衬出来似的。

      ——拍球拍到九十九,母亲在何处?

      袖中的天平叮铃铃的躁动了片刻,跳至半空,向那个方向毫不犹豫的倾斜过去。
      奴良看着从那家伙袖口蹦跶出来的小玩意儿,只觉得新奇。再往前看,只见一个莫约五六岁的小丫头,留着御河童发型,身着正红色小袖,站在走道转角处目不斜视的边走边拍着手鞠,似乎并没有发现这边的两人。

      ——座敷童子。

      妆容妖异的青年默念,他手中剑柄尾端那个大张着嘴的狰狞鬼头喀地一声,将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合拢了。

      ——形已具。

      暗自思忖了一会儿,药郎冲着那边的红衣小丫头抬抬下巴,对奴良低声道:“你不是说要寻些吃食么,吃吃看?”

      后者一个踉跄:“你当老子是甚不入流的妖怪,还干这活吃的勾当?”

      对方倒也真的正儿八经的沉思片刻:“那我给你捉来个死的?”

      妖怪白了他一眼。

      小丫头低垂着首,周身都泛着诡异的红光,在常人眼里怕就是个人形不耗油的鬼灯笼。可在奴良眼里,那如丝线般缠绕在女童身上的分明是妖力的一种形态——可称为“畏”。

      她拍着球无声的唱着什么,身影不知不觉便没过转角了。两人连忙悄悄追上去,卖药的有符,奴良有畏,因此一路倒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小丫头走走停停,途经一扇窗时逗留了一会儿,胳膊变得细细长长,伸进窗里去玩耍似的乱舞了一会儿。妖怪侧耳细听,只闻得几声娇媚的轻喘,嗤的暗笑一声抬手阻了药郎的脚步,示意他往边上悄悄的走。
      对方哪管他,犹自前去窗边打探,接着妖怪只见那青年身形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离那窗檐远了少许。

      还不等笑话他几句,只见女童已在院角最后在一间屋子消失,两人不动声色地跟上,推门一看,奴良挑起了眉毛:

      “嗬,这小鬼上道,爷喜欢。”

      分明是一土间的厨房。

      青年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握着剑点了火折子在屋内环顾。奴良晃悠一圈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酒瓶,翘着腿往灶台上一坐便喝了起来。

      药郎在各处都摸索了一遍后,在角落的一个大石臼旁停下脚步。他沉思片刻往其上拍了几张符,默念一句咒,它便跟有灵似的往外挪了些地儿。
      他挽起袖子,伸臂在石臼跟墙角的那点儿夹缝中一摸,便摸着个木制牌位。

      上书一人名:阿菊

      奴良在那厢看得分明,将瓶中酒一饮而尽,跳将下来凑到石臼旁瞧了眼,手指捻起一撮泥,轻嗅几下。

      “这下头埋了人。”

      说是这么说,但两人也不可能真的撸袖子卷裤管的扛把铁锹来挖土,一来没这个时间,二来外头已有渐近的脚步声。
      药郎赶紧灭了火。

      “怪事,我明明瞅见有光呀......”

      青年转头正欲提醒奴良,却发现人早已无影无踪了。反倒是自己,无处躲避而与推门进来的家仆撞了个正着。

      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

      他暗叹一声:这可真是......

      这一夜可过得是十分热闹。

      大清早起来奴良还没吃上几口饭,便听外面“呀啊——!”一声尖叫,大批人乱哄哄的奔来走去。一听,原是城主大人那位阴阳师老友死在客房了。
      和风韵犹存的城主夫人一起,死在一床褥子上。

      妖怪撂下筷子拉开门便探头去看,只觉着那些人聚集的方向有些眼熟,似乎是昨夜红衣小鬼逗留的地方。再一想那细长的,乱舞的小手。他心下了然。

      座敷童子降灾来了。

      理了理衣襟,行出门去。在众人推推搡搡奔走忙碌的走廊上,就他一人像是茶后散步似走得悠闲自在,倒也像是个“老爷”。
      然而与一人擦肩而过时,他一蹙眉头,伸手便将那汉子的衣领拽来。一看,啊哟,这不就是刚来那会儿撞见的傻子?

      “我问你,你身上这股死人味儿是从哪儿来的?”

      那人先是一慌张,打量面前男人片刻,却觉着他不像府里的熟面孔。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摆摆手——分明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情态却像是个咿呀学语的孩童:“不、不是死人。没有死人。”

      “不是死人,那你这挖来的新鲜墓土是给谁塑身去的,啊?”

      “哪、哪里来的墓土!”那傻子竟是脖子一梗横上了,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对方鼻子底下凑,“这是阿菊要吃的土馒头!她只有吃了这个方能开心!”

      嗅觉灵敏的妖怪被腐肉混着泥腥的味儿冲得脑子一钝,可劲儿眨了眨眼后退小半步才缓过来,来不及跟他计较,便被一个关键词吸引了注意力:

      阿菊。

      奴良稍一思索,压低声音微微凑近:“不知你——可否带我去见那'阿菊'一面?”

      傻子脑袋原本就不灵光,被那金色的眼瞳一盯,更是觉得天旋地转神智恍惚。下意识便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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