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话】座敷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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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大雨几乎要将看门人手中的灯笼浇灭，雨水浸湿鞋袜，沁入肌骨的凉意如蛇般缠绕着脚踝蜿蜒而上。中年男子啐了一声骂这鬼天气，靠在檐下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四周是一片哗啦啦的声响，铺天盖地的朝人袭卷过来。但在这黑夜深处，又藏着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有自平安时代便徘徊不去的冤魂摇着铜铃——和着雨声，一步、一步的朝你走来。
——喀哒、喀哒。
违和的声响让看门人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颠三倒四的胡乱念了几句经，壮着胆子往外头张望。
一片黑暗。
地上是坑坑洼洼的积水，木屐声却格外清脆，像踩在干燥的木地板上。
——喀哒、喀哒。
有个高挑的身影自雨幕中不急不缓的走来，戴着斗笠看不出样貌，只是隐约觉着那身衣物格外华贵。
“来...来者何人！”
那人行至跟前，稍稍抬起斗笠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孔，有雨珠顺着边沿滑下，却丝毫都没打湿衣物。他笑道：“是我啊，你怎的认不出来？”
“你是......？”中年男子有些纳闷，左看右看只觉得对方眼熟，却又记不起有这个人。
“奴良家的呀！”
“哦，原是奴良家的老爷！”他恍然，“小的一时迷糊，一时迷糊，望老爷恕罪......只是这大半夜的，您...？”
“我方才从城外回来，听闻城主大人病情加重，特地看望来了。你瞧，我急急忙忙赶来，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哩。”
“哎呀劳您费心了，快请进！快请进！”
人见城是个小城，当代城主——人见伊三郎也是趁着这天下大乱，各方势力都在招兵买马时明里暗里打通些路子，白手起家的。说起来也不过是几十年的历史。
本来有望跻身各大名之位——可惜咯，城主也不知是染上什么顽疾，这几月身体是每况愈下。
城主府外看不大，里头却是廊腰缦回，跟着管家弯弯绕绕也不知过了几遍山重水复，迎面撞来一人。
管家站稳看清那人，张口便骂：“你这傻子！这时候出来作甚！冲撞了奴良老爷看你怎么赔罪！”
被骂的人似乎是不懂他在说甚，却被那气势吓得一脸慌张，抱紧了怀里的纸包缩了缩，喏喏的点头道了句“大人安康，大人安康”便跑了。
老管家冷哼一声：“莫说安康，见了这家伙怕是要折去一半寿命......真是晦气。”
言罢又扯了一张笑脸迎向身边人：“老爷莫怪，不过是个打杂的傻子。且跟我来——”
奴良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傻子离去的方向，意味不明的弯弯唇角抬步跟上。
候在和室外头等了片刻，拉门前的管家同里头的人交谈几句，有些为难的转过身来：“哎呀不巧......城主大人刚服了药歇下，不如您在我们这儿歇一晚，明早再来见他？”
“好说，还请引路了。”
正谈话的时候，纸门被拉开。有一裹着紫色头巾，身着华丽和服的男子退出来。
“喂，卖药的，大人情况如何？”
“服过药后已平静许多，不再说疯话了。”那人似是恭敬的俯首，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语速较慢，却不至于令人不耐烦，“还得观察些日子。”
他身后有个镀了暗金色边的楠木药箱，莫约有个五岁孩童那么高，看着就知道分量不轻。
卖药郎抬头时不经意的一瞥，正好与奴良打量的视线对上。
皮肤白皙，眼角带妆影，挺拔的鼻梁从上而下画了一抹红，更衬得轮廓分明。摇曳光晕下那双暗蓝色的眼却是平静得近乎冷冽。
这哪是行脚卖药郎，分明是个神仙美青年。
被发觉了之后奴良也不避讳，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
嘁，遇到麻烦的家伙了。
“这就好，不然老爷子三天两头嚷嚷着见到鬼了也是怪瘆人的......”没察觉到两人间短暂的交锋，管家嘀咕了一会儿，大概是也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便轻咳一声。
“两位这边请——”
烛火摇曳，照得纸门与侧墙忽明忽暗，人影映照其上，像是在黑夜中缓缓蠕动的庞然怪物。
有谁用稚嫩的声音幽怨吟唱着：咿哟——拍球拍到九十九，父亲为何还不来？
“两位当心些脚下——天色晚了，有甚事便唤小的，可莫要在府中四处走动，没了方向。”
管家似是啥都没听见那般举烛在前头领路，几丝花白的头发被交错的光影衬出了几分诡异。跟在后头的奴良眼瞳里隐隐流转着浅金色的光，眼珠子一转，望向卖药郎那大药箱。有叮铃的声响从中传来。
那人即使是被这么大剌剌的盯着也不为所动，如入无人之境似的侧耳聆听片刻，抬手便将几张符贴在墙上。
忽的一阵怪风刮过，随着符纸被卷起的哗啦声，烛灭。管家惊得啊哟大叫一声，绊了一跤，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摸墙壁。
可惜光源的消失对另两位没什么影响，奴良随手捏来一张被风刮落的符，用了几分力“啪”的按回墙上。
符上画着的眼睛张开，眨了眨便机械的转动起来。
卖药的拿出火折子，凑到唇边短促的一吹，火光便重新燃起。他微微眯起眼盯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奴良看了一会儿，轻轻颔首。
后者不置可否的从鼻腔中哼出一个笑音，抬起下巴示意他去看那扶着墙一动不动的管家。那家伙也不知是借着火光瞧见了什么，直愣愣的望向前方走道，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那儿只是空落落的一片黑，什么也没有呀。
“大人？”卖药郎出声询问。
“没、没甚...”管家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时只觉得方才是自己老眼昏花，“我怎么好像瞧见...有个穿红衣的小女娃在那儿拍手鞠...？”
奴良突然哈哈笑起来，不以为意的拍拍他的肩，说出的话却不如他笑得那么爽朗：“此时此地出现个穿红衣服的，可不是什么好事。保不准是哪家枉死的小鬼，来取谁的命哩——"
管家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下意识想看清他的脸，却发现越是努力越是看不真切。将缘由都归咎于光线太昏暗，最终只得赔笑道：“哎呦老爷...您就莫要说笑了。城主大人有位阴阳师老友前来造访，就在前头住着呢。哪还有什么小鬼敢来？”
“外患易除——内鬼难防。”
卖药郎也搭腔了，语气淡淡的，像是就随口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儿。
这一唱一和的，管家都觉得背后衣衫湿了大半，连忙将两尊佛送到各自房间便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话】座敷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