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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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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其实除了赵明悦,谁都知道端王手下有个厉害的谋士,是个年逾二十的青年人,姓季名绥字安。其实除了赵明悦,谁都知道端王手底下这个谋士,跟端王之间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其时中原风化开放,豪贵之人,多养娈童、畜男宠,时人不以为异。端王是风流之人,不知何时看中了自己的手下人,纳为心腹。季绥原本只是端王手下的一个布衣谋士,因端王之故,得以在户部谋得侍郎之位。端王一举两得,既让季绥感激涕零,又在方承福眼皮子底下安插了自己的心腹。方承福得知后,眉目轻挑,不以为意。端王手下自然也有他的人。
自那日赵明悦饮下药汤后,如方承福所愿,雪灾之事不了了之,每日早朝的朝堂之上,赵明悦也安分了许多,不再插手政事。初时他还有所反抗,不肯喝药,后来也知反抗徒劳,只得乖乖的喝药。一个月过去,出于汤药的缘故,赵明悦整日浑浑噩噩、六神无主,已有些痴傻的征兆。
方承福与端王两方势力蠢蠢欲动。方承福每日派人守着赵明悦的寝宫,半步也不离,端王亦命季绥详细查探赵明悦的状况,日日回报。这一日黄昏时分,季绥又来至赵明悦的寝宫。
天下着大雪,银素世界,干净明洁如天地初生。
两个年轻太监守在寝宫外,一个哆哆嗦嗦地在檐下跺脚,一个倚着柱子紧衣缩头小酣,见季绥走近,瞥了他一眼,只做看不见。
季绥也不见怪,举步便往里走。
那跺脚的年轻太监伸臂拦住他,阴阳怪气的道,“哟,季大人今个儿又来啦。近来季大人来得频繁,奴才奉方总管的意思看守此地,季大人如此为之,是让奴才难做呀。”
季绥面上毫无愠色,朝着那名年轻太监微笑道,“在下也是受人之托,忠君之事。方总管又不是不知此事,公公无需有这么许多担忧。”
语调温和,轻描淡写的,只“忠君之事”四字稍稍咬得重了些。那名年轻太监脸色一变。另一名闭目小酣的太监早被吵醒,不动声色一直听至此处,连忙走过来,拉住那顶撞季绥的太监,向季绥陪笑道,“大人莫生气,既是端王爷之命,奴才自然不敢阻拦大人,他一时糊涂,大人千万别见怪。”
季绥点点头,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大殿。进门的一刹,身后传来尖声尖气的细嗓儿的咒骂,是原先拦他的那个太监。“同是做奴才的,真当自己有什么了不得了!仿佛做了王爷的狗腿,就与我们这些人不同了似的!那暗地里做的肮脏龌龊事儿,可真当人不知道呢!别……唔……”那人还没说完,便被捂了嘴巴。
季绥眉头都没皱一下,回身把大门关上,顺带扫了一眼那两个年轻太监,眼光莫测。那两人一时怔住了。季绥关上门,心里合计,这一个红脸儿一个白脸儿,应是方承福一手安排唱给他听的。不仅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真正用意实在他背后的端王。看来,方承福与端王的暗中较量,终于要端上明面儿了。
季绥想出了神,忽然有一人牵住他手。季绥一惊,回过神来。赵明悦正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儿漆光,细瘦的手拉着他的手。温度自手心传来,季绥轻轻握了握少年温暖的手掌,示意他放开,“陛下,微臣的手凉。”
赵明悦不放,将季绥冰冷的手指拉得更紧了,他仰着头,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季绥,“刚刚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两个奴才说的是真的吗?”
季绥依然眉目淡然,轻轻反问道,“那么陛下觉得是真的呢,还是假的呢?”
赵明悦眼睛瞬也不眨,斩钉截铁的道,“朕觉得是假的。”
季绥轻轻一挣,脱离赵明悦温暖的手掌,向后退了一步,“陛下应当明白,大局为重。不该以一人之生死忧怀。”未等赵明悦反驳,“君为君,臣为臣,君臣之间,应行君臣之道,不应有丝毫逾矩。陛下乃一国之君,微臣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是应当的。”
赵明悦张了张嘴巴,什么也没能说得出来。
只有殿外的大雪如棉絮般飘飞。
正是天和四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