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猗猗|季绥篇》》半面鱼

2、相托

　　2.
　　寝宫内。
　　赵明悦不明分说的被内侍们搀回了寝宫，心中感到屈辱又惊惧。目光扫过方承福那张神色从容的脸，心头怒火高涨，他猛地挥袖将内侍们推开，稚嫩的脸上五官扭曲，恨恨的说，“朕没有病！”
　　方承福神情淡然的接过托盘，轻轻走上前来，微笑颔首道：“陛下勿动怒，伤了身子。让咱家服侍陛下喝了这碗药汤。”
　　他轻声细语，温雅动听，将一语一句缓缓送入人耳来，然而在赵明悦听来却如蛇信舔颊般阴气袭人，让他不寒而栗。“药汤”两字方吐出，赵明悦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两个内侍按住手脚。
　　赵明悦拼命挣扎，奈何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敌得过两个成人的力气？四肢无法动弹，下巴被方承福捏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碗黑色药汤灌入他的口中，眼泪不气争的流了下来。
　　意识渐渐模糊，赵明悦最后的印象是方承福带着淡淡笑容的灰白的脸。
　　当赵明悦醒来时，大殿内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缓缓透过木窗，温柔的照映在他的脸上。十四岁的少年皇帝神情委顿，倚着案几，怔怔望着窗外斜阳。眼中是山河日暮。
　　许久，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陛下，莫要灰心，我们还有望。”
　　赵明悦一惊回首，颊边还挂着两颗拥有夕阳颜色的泪珠。只见那人约莫二十年纪，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身着一袭竹青色长衫，眉眼温和，神情恬淡。一时间，赵明悦看得痴了，只想起幼时诵过的《诗》里，《淇奥》中有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大抵便是这个样子吧。
　　愣怔片刻后，赵明悦回过神来，神情顿时戒备起来，“你是谁？是方承福那奸人派你来的？”
　　那人微微颔首，神情恭敬，“微臣户部侍郎季绥。”
　　竟然是户部尚书周京的走狗。赵明悦一惊，往后退了半步，离身后的瓷瓶更近了一些，心中暗自计较，如果不能手诛奸人求得生机，便要自戕保住最后的尊严。
　　季绥眼皮微抬，将赵明悦的举动都看在眼里，用沉稳的声音道，“微臣季绥，先父乃前颍川郡守。先父在世时常教导微臣以国家大义，季绥虽然官职卑微、势单力薄，却也不敢与奸佞同流合污。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莫辞。”
　　赵明悦瞧了季绥半晌，回想起确曾在朝堂之上见过他，又见他神情恳恳眉目清朗不似奸邪之辈，才些微放松下来，减轻了戒备。
　　季绥看了看窗外暮色，大步上前，俯身附在赵明悦耳边，用既轻又快的声音道，“他们迫使陛下服用的药汤有毒，毒性发作缓慢，无知无觉，食用期年而见效，虽不能置人于死地，却可损人神智、令人痴傻。”
　　赵明悦悚然一惊，用惊惶的眼睛看着他。季绥忙安抚道，“陛下不必担心，解药微臣已私下配好。陛下每日服用一颗，可保龙体安然无恙。”说着从怀中掏出瓷瓶，将瓷瓶递给赵明悦后，他继续说道，“陛下勿要忧心，这满朝文武不尽是端王与方承福的手下。方承福祸乱朝纲、勾结佞臣、残害百姓，早失人心，许多臣子只是摄于其淫威，敢怒而不敢言。朝中更不乏忠烈老臣，皆愿同陛下共赴生死，臣等忍辱负重、隐没不发，只是在等待时机。请陛下万万不要灰心！”
　　日暮尽了，天色昏暗，十四岁的小皇帝赵明悦微微仰着头，怔怔的瞧着眼前那人。那人磊磊如清风，皓皓如明月。赵明悦在他掷地有声的话语里，握紧了拳头，“朕相信你，告诉朕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