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猗猗|季绥篇》》半面鱼

1、第一章

　　1.
　　那是天和四年。
　　赵臻的爷爷，齐国太宗皇帝赵明悦在世当朝的时候。
　　彼时赵明悦十四岁，即位一年，还是个黄发小儿。季绥二十岁，方及弱冠的翩翩少年。
　　天和四年的某一日的朝堂之上。是冬日，屋外飘着小雪。大殿里的气氛很凝重。
　　赵明悦稚气的脸上两道浓浓的眉毛拧在一起，显出一种严肃的神情来。他拿细瘦的手指指向左手边文臣列中的第三位大臣，那是户部尚书，“那么，周尚书，你说，这朝廷的赈灾款去了哪里？”
　　齐国冬季多大雪，北方又生雪崩，死伤无数，而朝廷发的赈灾款却并没有落到百姓的手里。赵明悦大怒，亲手彻查此事。各县令诚惶诚恐上表自陈，说赈灾款确是按数发到了百姓手里；郡守茫然摇头一推四五六，表明自己已全数下发到了各县令手中。
　　户部尚书周京不徐不疾的出列，手持玉笏行了一长揖，以慢悠悠的口稳道，“陛下，赈灾款自国库拨出后，是由臣下经手，一分不少的下发至北方各郡县。以微臣鄙见，这天寒地冻的，雪崩厉害，赈灾款落在数万百姓身上，平摊开来每人所能分得寥寥，所以才收效甚微，并不是有人私吞了赈灾粮款。微臣以为，陛下应再开国库，大赈灾民，方能挽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赵明悦还没开口，左丞相并礼部吏部两位尚书纷纷出列，众口一声道，“微臣以为周尚书所言甚是。”
　　一通狗屁！赵明悦心中喝道，瘦小的拳头在袍子里攥得指节发白，牙齿咬得生疼。他知道，户部尚书早已与太监总管方承福暗中勾结，左丞相与礼部吏部三人与方承福狼狈为奸，他们这些人沆瀣一气，都是方承福的走狗奴才，全然不拿他当大齐的君主。
　　赵明悦暗压下心头的怒火，看向右列的皇叔端王爷，略带着一些期望，“皇叔，你认为呢？”
　　端王爷怔了一下，似是如梦方醒，“臣下认为此事尚待调查。”便没了下文。
　　又是模棱两可态度不明的答案。端王爷的表现虽在他意料之中，赵明悦仍然感到失望。端王的立场一直不明，既不偏向方承福，也没有对他给予任何的支持。方承福一个宦官，不可能登基为帝，只能操控赵明悦为傀儡，手握朝政大权。谋朝篡位遗臭千古的罪名端王担不起，因而他手握兵权，却在一旁隔岸观火。两人都盼着对方先下手，明里也好暗里也罢，把他这个徒有其名的皇帝送入黄泉，然后再打着诛杀乱臣贼子的旗号置对方于死地，将兵权和政权都握在手中。
　　赵明悦心感颓然，他父皇在世时，这些人个个都是忠臣良将，如今都换了副面孔。他无外戚和皇氏子弟的支持，只是个空壳皇帝罢了。自己泥皇帝过江自身难保，想要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更是痴心妄想，料后世史书之上，对他的评价不过是哀哉悲哉云云。
　　胡思乱想了许多，赵明悦正要宣布下朝，斜刺里忽然上来一人。是总管公公方承福。赵明悦顿时戒慎。方承福毕恭毕敬的行至御驾前，用略高的有些尖锐的能让殿上群臣都听到的声音对他道，“陛下，您这两天忙于朝事染上了风寒，不宜过多劳累，药已经备好了。该下朝了。”
　　赵明悦还未回答，方承福已转身面向群臣，尖声道，“退朝，起驾回宫——”
　　群臣皆颔首，赵明悦被拥上的内侍扶出大殿。

作者有话说

　　文短，三日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