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请江月之鸢尾四 ...
-
我住进花满楼后，鸢尾每天都来看我，时常隔着珠翠的帘子远远的瞧上一眼，或是用午膳时一只手倚着桌子，楞楞地看着我出神，我只做不知，任由他瞧着，偶尔仰起头来，明媚一笑。
阿娘说过，不随意揣度，不轻易说破。阿娘教的法诀我记不得，这些尘世为人的道理却是尽数都记下的。
终于在第八天的下午，鸢尾捧了件华服出现在我面前，他目光灼灼，他说：洗墨，穿上它，明日我带你去赴会。
我伸出手来接下，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肩膀，碎碎的亲了他一口。
他目光有一瞬迟疑，甚至于脸也略微有些红起来，活像个不通情爱的尘间少年。
我很欢喜他这样的反应，懒懒丢下一句：我与同你去赴会。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又后退一步半趴在门框上，调皮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果然还楞在原地，见我对他一笑，倒是急急退出门去，脸上一片绯红。
我虽不知如今朝代男人带女子去赴会是何意义，但我猜想必定是有不一样含义的，至少，有某些利益和目的在里面。
我并不怕鸢尾借用我的容貌去做些什么，我害怕的是他会把我送给别人，比如，如今朝里的君主。重赴祖母与母亲的路。
这实实是件美绝的华服，南唐沿袭唐朝风格，女性的衣服大多宽松，袖子上大多绣花，这件华服袖子上袖满了鲜红色的彼岸花，针脚收尾得极好，看不出一丝纰漏，底下是同色的儒裙，裙底也是一色的彼岸花，腰间缀着香草香包，今日所描之妆也是极尽妩媚，细长的眼睛眼尾出贴了花钿，眉画的却是远山眉，红唇鲜艳，我冷眼瞧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许心冷。
鸢尾送我这样的衣服，画这样的妆，除了让我献舞便不再有其他了。
我走出门时，鸢尾大概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神色有些疲倦，却在见到我时瞳孔微微放大，有惊艳，有爱慕，还有得意。没错，就是得意。
他挽起我一只手，边出门边与我说：洗墨，你今日甚美。
我掩尽眼底最后一丝厌恶，抬起头来与他说：鸢尾你喜欢就好。
洗墨，洗墨，洗墨
你记着，他是鸢尾，是你从五百岁就喜欢的人，无论他做什么你都得帮他，只要他欢喜，这一千年来，你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见到他吗？利用什么的不重要了，与你一千年见不得他的日子比，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呢，鸢尾。
前去太子府地路上，马车一路颠簸，鸢尾伸出手来紧紧握着我，我任由他握着，并不挣脱。鸢尾头偏向窗户，偶尔有风扑打着帘子，鸢尾地睫毛在轻轻颤抖，嘴角却仍旧是撅了笑。
他在担心，犹豫，还有隐隐地期待。这些，我都知道。
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胳膊，他回过头来问我：“洗墨，可是马车太颠，身子不适？”
我摇摇头，既然问他：“鸢尾，你相不相信前世今生？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认得你了？你信吗？”
他楞了几秒钟，大概是不明白我为何会问这般无厘头的问题，继而微微一笑：“洗墨，我虽从不信玄学一说，但与你是否多年前就相识，初见你第一日我便说过，与你只做远别重逢，自然是信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炬，从他墨色地瞳孔里我没有看出一丝虚假，心中甚是欢喜。
马车继续朝前驶着，身上的挂件环佩作响，鎏金地耳环扯得耳朵有些生疼，若不是这些响声与疼痛提醒着我，我险些忘了，鸢尾他带我去太子府，是献舞地。
南唐太子李景好美色，府中有一碧玉楼豢养着无数美人，荒淫之甚，天下皆知。却只因他投得好胎，落在了皇后腹中，中宫嫡子，平日里惯会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自然讨得老皇帝关心，言官武将虽多有怨言，也终究无法撼动他的地位分毫。
心中终是有些不喜，鸢尾若真是真心待我，又何必领我前去献舞，以我这幅皮囊，让那色欲熏心的太子瞧上也是定数。
后转念一想，鸢尾是当今皇帝第八子，母亲并无多少宠爱，当今圣上多子，兴许早已忘记还有此一子，鸢尾朝中地位自是岌岌可危，念及此，便又不作它想，一心只想着如何帮他铺好康庄大道了。
手还是任他握着，俯上身去，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朝他的唇轻轻吻了上去。两千年了，鸢尾地唇还是有些冷冷地。他先是微微有些吃惊，随后伸出手来托住我的腰，舌头顺势滑进来，唇齿相依间，辗转反侧。他眼里的情欲慢慢涨起来，一只手伸上来急急地解着胸前的带子，呼吸急促起来。
马车缓缓停下来时胸前的带子已悉数解开，马车夫朝里喊一句：“王爷，太子府到了。”
鸢尾停手中动作，抬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摇摇头，然后下了很大地决心探出头去对马车夫说：“回府吧。”
他终究是舍不得的，舍不得把我送给太子，情欲也好，其他也罢，他终究是舍不得的。
他伸出手来帮我把胸前的带子重新系好，偏转过头去，一路不再说话。
他是一路抱着我回花满楼的，我的手一直拽着他玄青色的袍子。等待着将到来的一切。
我原以为，他会留下来的。
不曾想，他只是抱我回房间，替我取了那两个硕大的耳环，只轻轻地在我额间落下一吻，自顾自地说完一句：“洗墨呵，我该拿你怎么办。”后转身出去了，没有再回来。
那一夜，一向贪睡地我生生一夜未眠，闭上眼眼前浮现地皆是鸢尾的样子。鸢尾呵，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我虽未去太子府献舞，可宁王府住了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的传闻却是传得满城风雨。
该来的一切，都会来的。
第三日里，太子府地帖子便递了来，名曰太子生日宴宁王缺席，实实是驳了太子颜面，太子此番便是来问罪的。又因坊间传闻的宁王府绝色美人，太子此行便显得更是势在必行了。
太子来时鸢尾叮嘱了我不必前去相见，我也正好偷闲躲在花满楼地水榭亭里吃府中御厨谢大娘新做的贵妃鸡和满口润滑豆贻，豆贻倒是其次，身为一只纯种狐狸的我，对贵妃鸡可是充满骨子里偏执地喜欢，瞧着满满一大钵加了香菇，淡菜和笋干地酥鸡，口水渐渐涌上来，心头一酸，我已经快一百年没吃过鸡了。今日定要好好过过嘴瘾。
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丫鬟都去前厅招待太子了，四下来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不觉一阵窃喜，再顾不得什么礼数，伸出手紧紧的拽住一只鸡翅膀，用力一扯，骨肉分离，金黄的鸡肉散发出阵阵香味，急急地咽了口口水，往口中送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肉色的小虫子落在了手中的鸡翅膀上，肉肉的身子缓缓地蠕动着，眼角一阵抽搐，大叫一身，啊～身子飞快向后跳开一步，手中的鸡翅远远的丢出去，差点没显出原型来。
我虽是走兽，但自小最是怕这些小肉虫，偏偏还落在她最爱的鸡翅膀上，呜呼，悲哉～
“不过是只小虫子，不想姑娘惹得姑娘如此惊恐，实在是它的罪过。”一华服男子说话间缓步走进亭内。
我抬起头来瞧他，只见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和鸢尾很是相像，但仔细瞧了又觉出两人其实相差太多，鸢尾的眼睛是细长地桃花眼，微微上挑着，一股子的阴郁。而眼前这男子，虽也长了一双桃花运，眼尾却并未上挑，眼睛更大些，显得目光如炬，两道浓眉之下更是多了许多自由洒脱和明媚。让人心头一暖。等等，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我素来记性是出了名的差，但这双眼睛～哦，哦，我记起来了。是他，是我很年前在凤凰山下救的那个小乞丐。
他如今样貌穿着是变了许多，可这双眼睛，和当时他谨慎地夺过我手中的薄饼时却是一模一样的。尤其记忆里他那灰扑扑的脸上的婴儿肥。
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继而哈哈大笑，连嘴也不掩。
他许是被我吓着了，看着我疯疯癫癫的笑了好一会才开口问我：“敢问姑娘芳名？可是宁王府中的客人？”
听他问起我的名字，我这才止住笑容，微微正经起来，认真的审视了一下他的穿着，袖口秀了并蒂莲，并蒂莲是皇室的象征，鸢尾和我提起过的。
一时不知如何应他，他见我不答话，便又问了一遍，于是乎目光落在已经冷掉的贵妃鸡身上，飞快答道：“小女子贱名恐污尊耳，公子叫我贵妃姬就好。”
他听完有些疑惑，大概是难以置信竟父母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这样的闺话。
我趁他疑惑之间，脑中飞快的想到鸢尾今早叮嘱过我今日不可与旁人相见，于是乎趁着他发楞的劲儿，飞也似的逃走了。
李清让还是不可置信抬起头来又问了一句：“什么姬？！”再看时哪里还有人影，只剩下桌子上一碗冷掉了的贵妃鸡。
心下哈哈一笑，如此容貌女子倒还有如此性情，怎能不叫人动情呢。
回头去低吟着，贵妃姬，贵妃姬，哈哈大笑起来。此趟宁王府之行虽未觉察出宁王私心，却发现如此天人，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原是以为太子拜访这事也算是过了，剩下该是和鸢尾如何过二人世界了，不想早晨用膳之时，管家捧了个墨绿色的礼盒走上前来，说是太子府今日遣人送来，务必交到宁王手中。
鸢尾接过盒子，我一只手挖着饭，眼睛却是好奇的盯着盒子瞧。
盒子打开时，里面是一对上好和田玉地耳环，做工精致，实属好物。
鸢尾抬头问了句管家，前来送礼盒的人可有太子口信说是送给府中哪位女眷？
管家回道：“并未说，只说宁王看了便知。”
鸢尾摇摇头，拿起耳环，只见盒子里还搁了一张纸，打开来纸上赫然写着：赠予宁王府贵妃姬姑娘。
一瞧贵妃姬三字，再没有半分好奇之心，飞快地埋下头，胡乱的往碗里夹菜，扒起饭来。生怕鸢尾想到此事与我有关。
“好一个贵妃姬，我倒不知府中何时有了这号人物，洗墨，你知道吗？”鸢尾抬起头来，一脸洞察一切地看着我。
我只装作不知，天真一笑，洗墨不知，没听过呀。
他盯着我看了数秒，盯地我心里开始发慌。
他搁下筷子，拂袖而去，留下一句：洗墨，午时来我房内，有话与你说。
心下想着，完了完了，这下鸢尾定是生气了，要知道这男人的醋坛子一旦翻起来，那可不好哄啊。
洗墨呵，瞧瞧你，又闯祸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请江月之鸢尾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