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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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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没逛多久,陌倾找到机会就逮住了她三舅。
趁着赵妍被金铺里的首饰吸引,陌倾低声问道,“舅舅,您能帮我拖住赵妍吗?”
“你这丫头,拿我们当幌子呢?”
“用不了多久,你们先去泰和楼吧。”
宸瑾瑢看着陌倾,挑眉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陌倾难得调皮的朝他吐了吐舌头,“舅舅明知故问,自然是有事。”
“知道了。”宸瑾瑢莞尔,也不再为难,“自个儿小心些。”
陌倾点头,转头招过小喜子,两人悄悄退出铺子向着南街去了。
“常廷尉在差什么案子,在南道都混了一个月了还没查出名堂?”
“回娘娘,额,回夫人的话,听说是一起灭门惨案,廷尉府查到犯人曾在赌坊出现过,这段时间大概是想守株待兔吧。”
“赌坊?”
“嗯,就是乐坊边上那家。”
“乐坊?”陌倾皱了皱眉,御街南道她根本就没来过,也没什么概念,“算了,还是快点过去吧。”
两人脚程快没多久就到了南道的巷口,正是晌午,这条街却安静的过分。
刚挨到赌坊边,陌倾还在奇怪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下一瞬就听到了一声吼骂。
“丁壮你给老娘滚出来!”
陌倾回头,看到一个身高马大的女人挽着袖子,手上攥着面杆子就往赌坊这边冲了过来。
“夫人小心!”
尽管小喜子反应快,但陌倾仍是被气势汹汹的女人撞了一下。
“赌头,丁家媳妇又来闹场子了!”
被女人撞开的赌坊大门后是另一番吵闹的景象,当中一桌正在开骰子的大汉头也不回的扯开嗓子喊,其它人好像是习以为常,朝门口看了两眼便又埋头豪赌。
“来得正好!”赌头从楼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正架着瘦得皮包骨的丁壮,“赶紧把人带回去,你男人把你们家最后值钱的一块玉也给输了,没钱还想赌?爷可不做亏本生意!”
那女人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好好好!老娘起早贪黑的卖包子,一年都不够你一天的赌本,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完操起面杆子就朝里面冲,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把小喜子吓得忘了回避,女人骂了一声将他一把推开,小喜子人小又瘦,一下就被推开撞到了陌倾身上。
紧接着里面一番惊天动地,外面的小喜子同样面无人色,顾不上这在外头就跪下磕头。
“你给我找什么存在感?起来!”陌倾一皱眉,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巷子里人不多,赌坊里的人忙着看丁家媳妇闹场,所幸没引起注意。
“紧张什么,跟了我这些年怎么还像惊弓之鸟。”陌倾拍了拍刚才撞到门角边上蹭上的灰,“进去看看常大人在不在。”
小喜子缓过脸色,一骨碌爬起来窜进了赌坊。
算起来陌倾还真的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方面是她身子弱通常不是在衡阳府就是在宫里,另一方面自然是家规森严可容不得她来这种花柳之地,对御街南道的印象仅仅只有娘的排斥和三舅的向往,简直是两种极端。
“哟,哪家的……嗝,小娘子,这浓妆艳抹的劲……嗝……”
坊间花楼里忽然跑出一个人,晃着身子还不停的打着酒嗝,看到陌倾孤身一人站在赌坊外居然起了色心。
陌倾愣在那里,她从没遇过这种事,一时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那个醉鬼向她走近。
浓郁的酒气让她清醒了过来,朝四处看了看这里竟然干净到没有可以丢出手的杂物,她往后退却抵到了门墙。
眼看着那双脏手就要摸到她的下巴,陌倾拔下发簪,可还没扎到那只手,醉鬼的身后陡然冒出一个黑影。黑影的一只手捂住了醉鬼的嘴,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镰刀划开了醉鬼的脖子,瞬间鲜血四溅,喷涌而出。
“好看吗?”
有些血溅到了陌倾的脸上,她的脸色被埋在厚重的脂粉下看不出所以然,看起来平静到诡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你不怕被发现么?”
“不错嘛,挺有胆识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忙着看戏呢,只要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了!”
原来不觉间陌倾被逼入了墙角,这确实是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黑衣人话音才落刀锋已经直指陌倾的鼻尖。
陌倾闭起眼送出手中的发簪,感收到尖刺扎入肉的感觉,等了半晌却没有等到该有的疼痛。鼻尖飘过一抹腥味夹杂着淡淡地香粉之气,猛地睁开眼,却见一只手硬生生将那把镰刀拦下,血丝顺着皓白手腕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六、六爷?!”
小喜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常廷尉突出重围,刚出门就看见惊心动魄的一幕。
“来来来、来人啊!”常廷尉按着刚才差点被丁家媳妇的面杆子打掉的冠冕,一边挥袖子冲着巷子口喊。
那黑衣人看着不妙想抽回镰刀跑路,镰刀却是纹丝不动,他怔了怔,立马松开手转手就跑,谁知回头撞上一堵人墙,把他弹坐在地眼冒金星。
堵着黑衣人去路的是宸紫含身边的左管,他弯身拎起黑衣人的后领将人一把提了起来,转手丢给了赶过来的侍卫们。
“咳咳,大胆恶贼!”常廷尉清了清嗓子,倒也算冷静,“劫人钱财不说还取人性命!这酒鬼你又和他有什么过节?啊?你还敢对娘……呜呜……”
小喜子闻言冲上去捂住了常廷尉的话,压低声在常廷尉耳边警告,“常大人!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乌糟之地,皇后娘娘出现在这外人会怎么说?”
常廷尉连忙点头,小喜子这才放手。
“额,六爷您的手……”小喜子侧头一看,心里怕怕的。
宸紫含扔掉手上的镰刀,看见陌倾盯着他的手,竟是目光呆滞眸中无神。
宸紫含蹙眉,“呼吸。”
声音只被他压低了几分,压迫感却油然而生。
陌倾肩膀微微一抖,总算回过了神,“你的手……”
拿出帕子想给宸紫含的手包扎一下,谁知那人却侧身躲开了。
“小伤而已,不劳烦嫂子。”
陌倾一愣,明明是自己要求的,如今真从他口中听到还是会觉得难过,心里酸涩不堪,能做的也是只撑起笑。
“小喜子。”宸紫含招过小喜子,“来给六爷包扎一下。”
递出帕子给小喜子的指尖分明在抖,宸紫含的眼神一黯,紧紧盯着陌倾浓妆之下的脸。
“进去里面坐会吧,等外面清理干净了再回去也不迟。”
陌倾垂眼看着小喜子替他包扎,听到他这么说不自觉的咬起了唇。
琉璃色的眸子继续黯淡下去,一点一点凝成凌厉。
两人明显的僵持,夹在当中的小喜子受不住了,这六王爷怪可怕的,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娘娘,那里撒了那么大一滩血,巷子路又窄,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还是,还是您想踩着血印子出去?”
陌倾皱了皱眉,匆匆瞥了一眼没细看,半晌才迟疑的点了点头。
宸紫含慢慢扬起笑,抽回手看了看,“包的不错,左管,给赏。”
“谢六爷!”小喜子有钱拿自然喜不自收。
御街南道的深处,华胥馆的三清阁里升起了青烟软香,粉彩珠帘下罗袖轻扬,馀花落尽青苔面。
热茶裹着冉冉青烟自茶壶中倾泻,紫砂杯中蜷缩的茶叶如遇雨后泽露舒展而开,恣意生长仿若嬉戏。
“什么时候学会煮茶了?”
“没人给我煮,只能自己动手了。”
问什么不好偏问这个,陌倾暗暗叹气,刚才是觉得气氛有点僵想寻些话说说,没想到弄得更尴尬了。
以往陌倾在府里闲来无事,每次煮新茶通常宸紫含都是第一个品尝者。不免有些懊恼,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占据了她的整个年少时光,似乎任何一件小事都能够扯出许多回忆。
心绪乱成麻线,看到眼前递来的茶,想也没想的就伸手掀盖。
“小心烫!”
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一只手,一把将她的手给抓开了。
陌倾愣着,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热,盯着眼前的茶杯没有抬头的勇气。
“果然还是吓到了,何必撑的那么辛苦?”
陌倾还没开口,脑海中又清晰地浮现出刚才那个醉鬼被割破喉咙的一幕,指尖抖了抖不自觉的握紧了那只温热的手。
宸紫含微叹,弯下身与陌倾平视,眼眸清透,泛着淡淡地柔光,“不要总是一个人撑着。”
陌倾觉得全身发软,在宸紫含逐渐拉近的距离里,他的气息包覆而下,细密的不留一点缝隙,手被他握的几乎发烫。
少时两人感情虽好但最亲昵不过牵手,并未有任何逾越之举,而像今日这样几乎脸贴着脸,记忆中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与中秋时和宸江面对面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只有惊讶,现在不知是因为心跳得快还是空气中蒸腾的水汽过热,有种口干舌燥之感,这么想着陌倾无意识的舔了舔唇。
宸紫含眸色一紧,良久,直起身放开了陌倾的手。
“反应如此生涩,看来是二哥没教好。”
陌倾顿时睁大了眼,像是被当头泼下了一桶冰水,冰凉彻骨。
宸紫含侧头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将杯盖拿开,“你这样怎么斗得过其他妃嫔,或者讨不了皇上欢心就该把心思花在打理家族上,你却跑来南道找常廷尉做什么?”
家族……陌倾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来,常廷尉这段时间一直在南道这里查案子,俞向莞就算去查廷尉府也不一定能查到什么,难不成,难不成是声东击西?
“小喜子呢?”
宸紫含莞尔,伸手将陌倾额前的几缕碎发挽到耳后,“慌什么,来都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来,把茶喝完,尝尝我的手艺。”
实际上陌倾从进到华胥馆后还是迷迷糊糊的,毕竟她从小被娇养惯了,这些血腥在宫里虽算不得少见,但到底不用她直接去面对,此番多少有被吓到。
“你……”大概是宸紫含的声音柔和,听起来有安抚人心的作用,陌倾这时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慢慢清醒过来,“你的手还伤着,怎么还煮茶呢……”
“吓得不轻啊,才注意到?”宸紫含挑眉,将放凉了一些的茶递到陌倾面前,“喝了压压惊。”
一杯茶下去果然好了许多,陌倾抿起唇,看着收拾茶具的宸紫含,突然开始不习惯这样的沉默。明明小的时候,宸紫含最喜欢坐在她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书,而她则安静的在亭子里煮茶或习字,从来不会觉得沉默会带来尴尬。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府了。”最后陌倾还是退却了。
这回宸紫含没再挽留,背对着陌倾继续收拾着桌子,只点了点头,“轿子安排好了,左管会带你们出去。下次一个人不要在街上乱跑。”
陌倾咬了咬唇,握着的手用力到指甲都嵌到了肉里,“多谢,告辞了。”
等到廊角处再看不到陌倾的背影,宸紫含才转过身。
“德善,晚些时候,你亲自去趟廷尉府。”
“是。”德善应着却没有退开的意思。
宸紫含挑眉,神情已不复方才那般柔和,“怎么,有话说?”
“您这样逼她又是何苦?娘娘的苦衷您也不是不知道。”
“她以为我不知道啊。”宸紫含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自私又狠心的丫头。”
德善抹了把胡子,面对宸紫含的冷色似乎并不畏惧,“那方才六爷为何又是点了软香又是备了安神茶?嗯,还不忘提醒俞淑妃真正的目标,不过这个俞淑妃还真不是省油的灯,依老奴看这次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化解。”
“拖税不缴本身并不严重,警告后愿意补缴就罢了。只是现在国库紧张,难保皇上不会利用这次机会杀一儆百,毕竟从陌家的人下手要比严惩几个官员要来得有效果的多。”
“那,主子这次帮还是不帮?”
淡色的眼眸划过流光,眼眉微挑,“你觉得呢?”
德善咳了咳也就不敢再多问,“老奴这就去打发皇上安排在娘娘身边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