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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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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陌倾果然被一道旨意迁去了隆福宫,至于原因说起来倒有些好笑,说她当上皇后之后就没有一件好事,等她被废去了江南就打了胜仗,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如今回来又闹起了雪灾,整个将她说成了不祥之人。这还只是客气的,更有甚者私底下说他们陌家势力大,明明被废了后位却还霸着坤和宫不放,欺负贵妃性子软,在后宫横行霸道等等。
陌倾听到这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本来还忧心宸紫含回来宸江会对他不利,现在反而放心了。虽然太后在青山寺,看似不理世事,实则暗中仍在前朝和后宫做布置,母子双方的博弈几乎已经摆上了明面,从陌倾一直住在坤和宫就可以看出宸江的反抗,所以宸江不可能轻易让她迁出坤和宫的,除非形势所迫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步,或者是他对手下的权臣已经无法掌控了,能为他争取到隆福宫而不是青山寺大概是宸江最后的努力了。
对于陌倾的离开养在深宫里的那些女人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受过她“照顾”的那几个,果不其然这天她迁宫,一群人一早就等在了宫门口准备看她笑话呢,就连那个自从知道有了身孕后就一直躲在玉华宫的淑妃都过来凑热闹了。
陌倾眸光一闪,没等淑妃说话就先开了口,“本宫不过去隆福宫养身子,下着雪还来相送,你们倒是有心了。福顺,去开本宫的库房,把陛下前阵子送来的手炉都赏下去吧。”
一顿抢白瞬间把淑妃几个的气势压了下去,不过淑妃到底见过世面,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身份,看着陌倾嗤笑道,“看来传言不假啊,你病得是不轻,病得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记得了。”
别人或许会顾忌陌倾的郡主身份,只是淑妃是宫里的老人了,在宫中有自己的势力,消息来源比起其他妃嫔自然要更多一些,陌倾这次的离开不如说是太后的又一次胜利。
“啊……这么说来本宫确实是病了……”陌倾歪头,露出惆怅的表情,“你这么一说,感觉本宫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本宫这个病啊。”
淑妃一愣,万万没想到陌倾会是这种反应,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本能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往后退了几步,“你想干什么?”
“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陌倾上前一步,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带着几分诡谲,却只是瞥了淑妃一眼,转头走到柳昭仪身侧,低声耳语,“你有空跟着俞向莞看本宫笑话,不如去查查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陌倾的话犹如一道惊雷拍向柳昭仪,如今的柳玥可长进了不少,不过稍加思索就猜到了缘由。
达到了目的,陌倾便不再停留,径自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上次去隆福宫的时候马车后面跟了整整一队的羽林军,这次去除了贴身的福顺和福雅,竟然只跟了个郑保瑞和他的徒弟,也不知道皇帝是太过信任郑保瑞还是实在是挪不出人手来管陌倾这边的事了。
可哪怕他们是轻车从简,也是宫里出来的马车,没成想出了城门竟遭遇了流民的哄抢,还好距离城门不远,侍卫赶过来将流民驱散了。
陌倾倒是没受多大的惊吓,这场雪灾来势汹汹,京城外会出现流民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恐怕之前的战祸、旱灾和吞并西陆所带来的影响远远大于她所预测,或许和宸紫含开始行动了也有关系。
因为怕之后的路再遇到麻烦,几个侍卫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山脚下才离开,总算没再出什么事。
只是大雪天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折腾一番到了隆福宫已是傍晚,陌倾草草用了饭就洗漱安置了。
然而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间感到脸颊痒痒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那些流民,陌倾猛地睁开眼,待看清眼前人后心里陡然一松,却又有点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担心你,过来看看。”宸紫含也没料到陌倾反应那么大,声音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我还以为是那些流民闯进来了。”陌倾坐起身瞪了宸紫含一眼。
“不用担心,隆福宫四处我打点过了,短时间内还不会受影响。”
陌倾敏感的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短时间?”
“嗯,京城已经不安全了。”
“那你还回来?”
宸紫含只看着陌倾,烛光下那双浅色眼瞳仿佛琉璃迷障,叫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红唇微动,低低哑哑的声音像是划在心间的羽毛,“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陌倾的脸一瞬间就红透了,可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那双红唇就压了过来,带着烟丝的冷香,唇间的柔软几乎将她吞噬。
许久之后宸紫含才低喘着抽开了身,平复了一会哑声道,“原本还想让你休息两天再走的,不过现下情势严峻,安全起见我们明天就要动身离开了。”
“嗯?”陌倾皱眉,慢慢缓过神来,“这么赶?”
“昨日大雪积路,青山寺今早封了山,进不去出不来。隆福宫虽地处宽阔,你今日上山也费了不少功夫,这场雪下了足有半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越早离开越安全。”
“那我娘呢?宁湘和苏乔欣怎么办?”
“姑母听了你的话早就称病不出了,早些日子我已着人护送她先回洛临了。至于宁湘和苏乔欣你也不用担心,她们自有退路。”
陌倾点点头,有些遗憾,“可惜我送给他们的礼物,看不到结果了。”
“你想知道,便让人随时报与你听。”
“真的?”陌倾眼睛一亮,“左右现在也睡不着了,你倒不如与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宫里安排人手的?明明宸江大势已定,太后手段又那么厉害,为何这些人还愿意追随你?”
“大势已定?你这些年被困在宫里,当真是变得愚钝了。” 宸紫含敲了敲陌倾的额头,眸中华光流转,“你且想想,三朝之前何来东陆西陆一说,不过一个大周,周朝灭亡后这天下的局势就没有定过,当年打退西陆人出兵最多的是蓝宴和玉真,致使两国元气大伤,太祖善谋略所以得了渔翁之利。只是可惜,太祖禅位太早,他的儿子毫无建树,在蓝宴与玉真最为虚弱的时候没有动手,等到宸江上位,两国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过到边境扰了几次探齐宣的虚实,宸江便耐不住派兵出征,一打就是两年,打到国库空虚,拨不出军饷才作罢。他或许有治国之力,却无救国之才,即便有也被吴太后生生磨掉了,吴太后是强权之人,素来喜欢以权势压人,手段厉害却不得民心,她手下那些人略施恩惠便能收作己用。”
“舅舅在世的时候还是很爱护你的,毫无建树什么的……”陌倾说了一半辩解不下去了,舅舅是个好人,却真的不是一个好皇帝,“罢了,不说这个。那之后呢?你除了有钱,可没有兵啊。”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你这么笨,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才是真的。”
陌倾嘴巴一瘪倒也没再说什么,她既然想通了,就不想再去纠结了。她以前没有安全感,这段感情里,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付出的多,宸紫含对她好却从来不够亲昵,这也是为什么她当时害怕宸紫含坐上那个位置,一念之差却造成了几乎无法挽回的错误,幸好,这个人没有放弃她。
陌倾离京这天青山寺内一棵千年松柏被大雪压垮了,此树历经六朝,意义重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断了,一时间人心惶惶,京城里郡主不仁、德行有亏的消息越传越烈。
大雪冰封,此去洛临只能走陆路,所幸宸紫含提前派人清道,他们一路过去都还算顺利。
这一路走的是官道,路上过往的却不再是普通行人,而是无家可归的灾民。
陌倾放下帘子,不忍再看下去,“北藩大旱是不是比报上来的还严重?”
宸紫含低头倒了杯水,“北藩的问题不是一年两年了,父皇在的时候就爆过两次疫病,到了宸江手上更是每年都派人送粮食,送药材过去,这些东西几经转手,真正送到灾民手里的能剩多少?去年八月的时候就出了时疫,死了两个县的人,但是朝堂上收到的消息却是蝗灾肆虐,需要加派人手赈灾和维护治安。”
陌倾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地方官员瞒报,还是……”
“一丘之貉。”宸紫含将水递给陌倾,“吴家发迹的晚,喜欢效仿前朝世家大族的做派,早年我举荐的寒门子弟不是被罢免就是被贬斥到苦寒之地,现如今的朝堂无一不是高门子弟,不知人间疾苦,又岂会在意百姓死活?这些年监察御史只知道往洛临一带走,北藩一地高官去得多,监察御史都走个过场,那些地方郡守早就打通了关系,派兵死守着城门,一旦有人要逃出来便杀了,生生瞒了这几年,吴家在其中不过做个转手,最好的时候一年下来能有数十万两的进项,这其中有一半进了吴太后的私库,另一半便进了吴家。汴州、蕲州已是饿殍遍野,要不是这场雪灾,民众暴动,里面的人到现在还逃不出来。”
陌倾心中骇然,“若是这样,那吴旭东为何还要贪墨内府的银子?”
“宸江才接了几年皇位,父皇留下的一些富余除去一部分军饷,剩下的几乎都被他填了北藩这个无底洞,年前一批援粮还是东拼西凑,强征了富商手上的粮仓才凑出来的。吴太后就这么一个侄子,家里纵着挥霍惯了,北藩收益好的时候,家里越制的东西只多不少,这两年北藩的进项越来越少,宫里给的赏赐也缩减了一半,由奢入俭难,他自然要再想办法钻营。”
“那么大的贪空,你说宸江知不知道?”
“他身边的人,小到乾元宫扫洒,大到左右丞相哪个没被吴太后打过招呼?他约莫知道一些,否则也不会严惩贪官污吏,只是动不了吴家这棵大树,对旁人切的太狠,影响到世族的利益,看着是收回了不少银款,却别指望他们再帮着干什么事了。”
当初陌倾在洛临与左禁卫的林凡见面,得知宸紫含的身世已经天下尽知了,她还担心过,可是一路回京却只在京城听到些流言碎语,其他地方好似都不知道一般,如今想来怕是太后和宸江错算了,这种手段也只有在国泰民安的时候才有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还有闲心八卦皇家的事,反倒弄巧成拙,还会怨恨皇家的人不管百姓死活只顾自己争权夺势。
“等流民变为暴民,确是出手的好时机,只是……”陌倾皱起眉,“舅舅可不只你一个儿子啊。”
虽然七弟和十弟向来与宸紫含比较好,但帝王之家,很多事情都说不得准,而且这两个没有西陆人的血统,应该比宸紫含更有优势。
宸紫含笑着拉过陌倾的手捏了捏,“我看你这几年在宫里真是越发痴傻了,吴太后这样的人岂会让我们几个分出去的王爷掌兵权,岂不是养虎为患?又怕面子上做的太难看,也就给身子最弱的九弟拨了三千人马。七弟虽为庆王,在军中却只是副将,主将一直是皇帝和太后的人。十弟性子直,一向不讨太后喜欢,直接封了个平王,曹州更是贫瘠荒凉之地,别说驻兵练兵,就是守城兵都没几个。”
陌倾幽幽瞪了一眼宸紫含,她就是不知道宸紫含有多少底牌,心中担心罢了,看来以后还是少问点吧,省得不是被说笨就是被说傻。
等到了洛临,陌倾才知道自己确实是担心过头了,这一路过来越是靠近郑州地界流民就越少,哪怕看到一两个,守城的卫兵也未作驱赶,反而是放他们进了城。这个时候的陌倾才明白宸紫含的“兵”是从哪里来的了,江南之地还是一年前繁荣富丽的景象,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收留这些流民于当地知州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受了这些恩惠的人则会感恩戴义,怀欲报之心。
说穿了,这就是花钱收买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