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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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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这一亩三分地过了个年还是一样,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并没有影响到女人之间的掐尖攀宠。
长乐苑是皇帝从乾元宫到后宫的一条必经之路,苑里有一处亭心湖,四面宽阔,唯在湖中心建了一座水榭,夏日里常有妃嫔们为了邂逅皇帝而到此品茗看花,到了冬天人就少了,就算挂了帘幕毕竟还是会透风,何况隔着帘幕皇帝路过也看不见里头的人。
所以这个时节的长乐苑往往是鲜有人至,陌倾坐在水榭里嗑瓜子,腊月寒冬的除了她大概也没谁脑子不正常的跑出来吹冷风了,可谁知道不过才嗑了一碟瓜子,远远地就看到一群穿着鲜艳衣衫的姑娘们三三两两的走了过来,仔细一看竟然还都穿的是薄衫,这是做什么?集体脑袋坏掉了?
索性这个疑问没留存太久福顺就领着茶点回来了,陌倾要了一份银耳梨汤,为了不让汤冷掉还在下面架了个小火炉,几样糕点都是膳房看着做的,都是温热且容易克化的东西,做的精巧细致,看着就是花了功夫的。膳房最是看人下菜的地方,她刚回来那阵子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置她这个废后,传来的饭中规中矩,说不上多差却也比不上九嫔,想要加东西就要另外花银子,后来太后去了青山寺,她发过几次病皇帝都是亲自来看顾,膳房的人立马转了风向,所有吃食一应比照着郡主的份例来给,仅次于皇后却高于贵妃。
“外头又作什么妖?”简直比她还要尽职尽责了,从她回来到现在几乎就没消停过。
“奴婢来的时候打听了一下,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是陛下今天要进后宫呢。”
陌倾蹙眉,烟火的事还没个定论,皇帝怎么可能有心情进后宫?就算要探望苏才人也要等前朝的事落定,才可能抽空来看一下。
“这帮没脑子的回去都得病倒。”在这宫里品阶低的连病都病不起,好的太医没有贵人的指示一般不会去储秀宫出诊,一般太医就算看的好,这种天气照顾的不周到些很容易就病没了,“你去查查是谁散播的消息,在外头的没有二十也有十几了,倒是撒的一手好网。”
“是,郡主便当看场好戏吧,那些人如今也不敢再算计到您头上了。”福顺站在陌倾身侧斟茶,看了眼四周,表情不变的低声说道,“去年郡主离宫后,太后就寻了个由头将内府掌事换成了她的侄子,这才一年就几乎把内府掏空了,以往年底采买烟火也是笔不小的开销,这次拿不出钱了底下的人只能以次充好,谁知道运气那么差第一个就没放出来。”
“太后掌权了一辈子大概也没想过后半生会被自家人拖累吧。”陌倾舀了口梨汤,摇了摇头。
“说到这个……郡主之前让小喜子打探的事儿贵妃那边派人来说了。”福顺抬头又看了眼,好在水榭四周通透,有什么人靠近一眼就能看到,“先帝在时除了倚重定州侯还十分宠信吴丞相,说起来当年的丞相府也是鼎盛一时,有一个位高权重的丞相,还出了个皇后。只是可惜,皇后进宫没多久丞相就得了急病去了,后来吴家就再没出过什么人,整个家族几乎全都依附着太后过活。”
“急病?”陌倾皱着脸想了好一会儿,“这事我倒也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过一句,好似有些蹊跷,听说是风寒去的,可丞相身子骨一向硬朗,突然说没就没了,巧的是女儿才进宫门,否则还要守孝三年……可是丞相没了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这里头有个故事,以前的吴相府有三位小姐,太后是嫡出的大小姐,庶出的二小姐十岁就生病没了,三小姐也是嫡出却是家中老幺。这位三小姐素来得宠,少年时便在京中有了才名,风头甚至盖过了一向有贤淑美名的大小姐,可惜她红颜薄命,出阁那天传出与人有染,坏了名声自杀了。”
“可是在宫里我从来没听人说起过这位三小姐,当时我娘和太后交好,也很少能听到关于相府的事。” 陌倾仔细回想了一下,猛然一惊,“这三小姐莫不是被太后害死的?”
“郡主猜得不错。”福顺点头,语气中有些惋惜,“因为吴丞相的关系,先帝常常会去相府,一来二去便与三小姐结识了,两人暗生情愫,后来被大小姐发现,姐妹两说开后便无话不谈,到后面三小姐挑选送给先帝礼物的时候大小姐都陪同在侧。家人宠爱,才名远播,甚至皇后之位,于三小姐来说一切都来的那么轻易和顺利,直到三小姐大婚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宫里派来的嬷嬷就进屋准备叫醒三小姐了,可是嬷嬷却在三小姐的床上发现了一个男人。”
陌倾握着银瓷小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段时间她觉得对吴太后的心机手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可听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太后了。
大婚当天出了这种事,就是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老嬷嬷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吴夫人赶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吴丞相气血上涌,看着在场的嬷嬷就想杀人灭口,但被后来的大小姐制止了。毕竟是大喜的日子,死人太不吉利了,而且还是宫里派来的人,处置的不好整个丞相府都要受到牵连。
吴丞相看着昏睡不行的三小姐,要么就直接把人捆起来送上彩舆?可若是之后被皇上发现那就是欺君之罪,谁也担不起这个风险。
时间越来越紧迫,吴丞相最后看向了大小姐,这三人相处一直很融洽,想必先帝对大女儿也是有好感的,如果让大女儿代替小女儿进宫,一面不用担心东窗事发时刻提心吊胆,一面仍可以保住一个吴家皇后,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就将吴家大小姐拉到了梳妆台上。
等到吴家大小姐进了宫,第二天似乎风平浪静,皇上上朝时精神有些不济,不过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吴丞相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看来自己是赌对了。
下朝后他赶回家里处理小女儿的事,并未留心当天第一个进三小姐屋子的老嬷嬷已经失踪了,等他府里处理好一切却不知他费尽心机遮盖的事外面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吴家三小姐在事情爆发的第三天自缢身亡了,此时宫中的皇上才发现这两日来与他柔情蜜意的居然是吴家大小姐!
也难怪丞相疏忽、皇上不觉,吴珊计划这一天太久了,久到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倾心于皇上的,她一直在旁边扮演一个温柔善良的大姐姐,谁都不曾怀疑过她,就连最初的皇上都没有想到。他只是恨那个毁了吴玥的穷秀才,却没想到丞相为了吴家的名声先一步将人弄死了,他便迁怒到了丞相身上,要不是他想出来李代桃僵的法子,吴玥也许就不会死,直到事情过去一阵,吴丞相急病过世后,皇上才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大婚那天晚上他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印象中是回洞房后喝了碗醒酒汤,这之后的事他似乎就记不太清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是模模糊糊的,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喝多了扛不住后劲。前朝事情多,他忙到天黑才得空回后宫,到了坤和宫却发现皇后身体不适早早就安歇了,他以为是自己前一天手下没有轻重弄疼了心上人,同样的没有多想,只草草吃了饭梳洗后就在坤和宫歇下了。
事后细想起来,这两天他似乎就没有和皇后好好说过一句话,疑心一起就再也收不住了,派了禁卫去查。
如果一切按照吴珊的预想计划没有败露,她也是受害者,看在吴玥的面子上和以往的情分,皇上不但不会为难她,出于愧疚还会护着她。可惜,那时候的她没有如今的位高权重,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可用,行事中多少露了痕迹,最后还是被皇上查到了她曾派人去过穷秀才的租屋。
至此之后皇上就把皇后当成了仇人,再也不肯踏足坤和宫,连祖宗定下的初一十五的规矩都不管不顾,甚至一度想废后,但是皇上手上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后又有了身孕,也没犯什么错,大臣们不可能由着皇上胡来,等皇后生下二皇子后地位更是固若金汤。
“丞相一倒吴家就没了主心骨,没人可用倒是其次,而是先帝不会再用吴家的人了,吴太后料到了这点,难怪她会帮我母亲嫁进侯府,她需要侯府的势力和大长公主的话语权,从那时候她就开始谋划了。”爱而不得,她大概也是恨先帝的,陌倾叹了叹,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微闪,“福顺,你说先帝去的突然,会不会也是……”
福顺被陌倾问得吓了一跳,可是太后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谋算,害死先帝也不是不可能。
“我记得那个时候朝堂上隔三差五就有人上奏要先帝立储,但先帝迟迟未决……”陌倾眯了眯眼,没再说下去,先帝在拖时间培养宸紫含,许是被太后发现了就先下手为强,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足以让太后身败名裂了,只是事情过去这么多年,证据怕是不好找了,想到这陌倾抬头又问道,“丞相府的事当真是贵妃身边的人告诉你的?”
“没错,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孙德兴。”
这名字好生耳熟啊,陌倾皱眉思索,“这人……不是在尚衣局当差吗?前阵子还跟着皇帝去了江南,怎么转身就去了元熙宫?”
“元熙宫的掌事公公年纪大了,郡主刚走那会儿就染病没了,贵妃娘娘不爱理事,给内府的要求就是资历老的能替她管事的,挑来挑去挑了孙德兴,后来陛下去过几次元熙宫见他做事稳妥就和贵妃娘娘借了人去了江南。”
“这些日子我出入元熙宫怎么一回也没见过他?”
“这……”福顺顿了顿,有些难以说出口,“岳王年前薨了,谋反之罪原当处以凌迟,但岳王落败后一病不起,陛下念及兄弟一场留他全尸,葬在皇陵外十里处。正遇着过年,这事就一直压着,孙德兴是贵妃娘娘派出去打点此次葬礼的,期间也回来过几次,大概是和郡主错开了,一直未碰到吧。”
啊,是了,云德的事她中毒后就没再过问了,皇帝处理的很低调,消息没怎么传出来。
“奴婢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嗯。”陌倾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些许情绪,“你再遇到他,让他务必过来见我一次。”
“孙德兴这才回来,下次再进宫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郡主着急的话,是不是让贵妃娘娘从中安排一下?”
“这事不能让贵妃知道。”陌倾叹口气,揉了揉眉心,“她深陷此处已是不易,不能再害她了。”
福顺一脸迷茫,不就传召一个管事公公,怎么就害了贵妃娘娘了?
“你忘记了?我刚进坤和宫第一个掌事公公选的就是他,结果还没走马上任他就出了疹子,脸上留了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便只好选了其他人。孙德兴这只老狐狸你以为内府的人差得动他?”
当时这件事福顺并未上心,这不过是宫里时常发生的小事,别说主子们就是太监宫女相互之间的倾轧都非常可怕,保不齐是哪个眼红的使得阴损手段,毕竟那时候的坤和宫可谓是如日中天,她可没想过居然有人会看着眼前的富贵不要,自毁前程。
“你是不是在元熙宫门口碰上的孙德兴?他是不是正巧从里面出来?”
福顺愣了愣,这么一说确实是巧,“所以这不是巧合,是他一早就在那里等着奴婢了?”
“他是宸紫含的人,贵妃并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当年丞相府相关的人和事差不多都被太后处理了,宫里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了。他会突然出现恐怕是知道了我们在查这事儿,一来是告诉你整件事的缘由让我们不要再查了,以免手伸得太长被人发现;二来是告诉我他是宸紫含的心腹,贵妃不知道的事他却知道,如果有事情我们可以直接问他。你与他在元熙宫遇到是碰巧,不过寒暄几句怎么都说得过去,但让贵妃安排他来见我就容易惹人怀疑了,就算我脑子不清楚也不可能每次都发作的那么巧。”陌倾说着喝完最后一口梨汤,侧头看向平静的湖面,湖水清澈倒映出灰暗的天色,“这些日子辛苦你从中周转了,待孙德兴来见过我,这坤和宫的人该换一换了。”
“奴婢不辛苦!”福顺摇头,现在的郡主仿佛让她又看到了当年在定州侯府的样子,擅谋且果决。
只是福顺没有看到陌倾凝视湖面的眼神,如同此刻的天色,阴郁暗沉,仿佛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