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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

  •   临近岁末,大家还沉浸在平定西陆的喜讯中,上京城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因着淑妃怀有身孕,宫中一应事务都交到了贵妃手上,阖宫上下除了皇帝就属她最为忙碌了,偏偏有些人不识趣隔三差五的往元熙宫跑。
      平日里贵妃“被打扰”的时候是不接见其他人的,但因为年节将近,事务繁忙,许多事都需要贵妃过目裁夺,这不刚过辰时偏殿里就坐着两位昭仪娘娘了,进门点的熏香已经去了半柱,掌事宫女远远地又看到有辇车往元熙宫来,看着时间又打发了小宫女去正殿通报,正殿那位毕竟大势已去,总不能为了她而得罪其他人吧。
      枚青得了通报,看了眼安静的里间,她不是一开始就在贵妃身边伺候的,不若枚红更了解贵妃,心下只衡量了一番轻重便在帘外禀报,“娘娘,柳昭仪和徐昭仪已等候多时了,想必是有要事要与娘娘商量。”
      贵妃执棋的手一顿,眉间微蹙,身边伺候着的枚红看到了转身就打了帘子出去。
      枚红拉过枚青往外走,低声说道,“娘娘不是吩咐过了么,那位……”说着指了指里面,“在的时候谁都不见,来了就打发了,怎么又来通报?”
      “我也是说了娘娘不方便,可是两位昭仪只说在偏殿等着,而且舒昭容和张婕妤也来了,恐怕真有什么急事。”
      枚红一听便猜到了枚青的心思,知道她是为娘娘着想,叹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招待一下,我再与娘娘说吧。”
      悄声回到里间,枚红瞄了眼陌倾,见她正专心研究着棋局便凑到贵妃耳边低声说了外面的情况,贵妃听了眉头就皱的更深了,要不是淑妃有了身孕她真是不乐意接手宫务的,否则也不会把到手的权利再分出去,只是每天要应付这些人也是麻烦的很。
      “让她们都进来吧。”本低头专心研究棋局的陌倾突然开口,“你老这么躲着,她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这次选上来的几个不太安分,太后又不在宫里,不敲打一下怕是都要上房揭瓦了。”
      宁湘一愣,总觉得陌倾这次回来变了不少,虽然太医说她得了癔症,看起来颠三倒四,可言语间却越发随性而为,与其说是癔症倒不如说是释放了她的本性。
      “可是你……”
      “若是顾虑我,大可不必。”陌倾抬起头,笑得格外灿烂,“贵妃娘娘,您现在可是我的大靠山呢,可如今区区两个昭仪都敢不听你的话进而威胁你,这贵妃娘娘的名头说出去可不就没了威信吗?”
      宁湘无奈一笑,听听这话说的,哪里像是发了癔症脑袋不清楚的人?
      “枚红,把人都请进来,伺候本宫更衣。”

      元熙宫,正殿。
      众人进殿时看到贵妃的身边多了个人,而且与贵妃平起平坐,柳昭仪与舒昭容只看了一眼,神色非常淡定的就上去行礼了,徐昭仪跟在后面愣了愣,很快的调整情绪跟了上去。只有张婕妤愣着没有动,等别人都行完了礼她站在那里就显得异常突兀了。
      “储秀宫的掌事嬷嬷行事越发糊涂了。”陌倾甚至没看她一眼,低头吹着茶淡淡说了一句。
      先前张婕妤在福寿园得罪废后的事宫里也传遍了,因着陛下态度不明,废后余威还在,储秀宫的掌事嬷嬷听了坤和宫传来的口谕也确实将人看在了储秀宫,但不过十来天,张婕妤塞了不少银子给那掌事嬷嬷,又明里暗里说了废后无权之类的话,好说歹说才将掌事嬷嬷磨软了,放了她出宫见上面也没人怪罪下来就完全放下了心。
      “既然糊涂了,叫内府再换个懂规矩的。”宁贵妃挥手,便有宫女下去传话了,瞥了眼一脸苍白的张婕妤,说道,“张婕妤怕是规矩还没学好,来人,送婕妤回储秀宫好好学学规矩。”
      这张婕妤也是好笑,才入了宫,不过是承了几次宠封了个婕妤,这会儿连储秀宫都还没出呢就到处蹦跶,前些日子倾轧几个品阶低的她也知道,不过懒得管罢了,可惜运气不好遇到了陌倾。
      徐昭仪看着被带下去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辩驳的张婕妤,捏着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还好自己这段日子没有贸然做什么,到底是贵妃娘娘,即便不爱管事,一句话却能断了你的前程。
      对比只是顾忌着贵妃的徐昭仪,柳昭仪却暗自打量起许久未见的陌倾,烟紫色的深衣衬得人越发苍白消瘦,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却比以前随意很多,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以往没有的凌厉。她算是看清楚了,俞向莞费尽心机又怎样,这个人只要一回来,谁都别想越过她去。
      “请娘娘恕罪。”舒昭容神色不变的跪下请罪,“张婕妤是妾身带来的,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舒昭容一向柔顺,也是被张婕妤蛊惑,不能怪你。”宁贵妃抿了口茶,“你照顾公主辛苦,还要劳烦妹妹管这些琐事,否则也不至于再去找个帮手,是本宫思虑不周了。”
      一句话既体谅了舒昭容,又把舒昭容手上的宫务收了回来。饶是淡定如舒昭容都控制不住扯紧了手上的帕子,即使再不甘愿,她一个没有靠山又常年无宠的人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反而还要跪下谢恩,谢贵妃娘娘的体恤。
      柳昭仪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她自从女儿难产生下来后总算是长了点脑子,俞向莞把持后宫的时候她尽量保持低调,换了宁贵妃掌权她就放松了警惕,不过徐昭仪挑拨几句她就上了钩,还以为宁贵妃和以前一样不管事好欺负,可从进门到现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宁贵妃先后就发落了两位妃嫔,一方面敲打,一方面立威,手段凌厉丝毫不软。瞥了眼稳坐如山的陌倾,也不知道是她们一直小看了宁贵妃还是陌倾示意……柳昭仪心里一慌,无论如何她都讨不到好。
      “娘娘仁慈,向来体恤我们。”柳昭仪稳了稳心神,先给贵妃冠上一顶大帽子,又笑道,“实在是陛下特别看重此次飨宴,近来新贵不断,妾身拟了好些膳谱都拿不准主意,只好来叨扰娘娘了。”
      陌倾抬眼,看到柳昭仪如今陪着笑,以前的张狂跋扈再不见半点,恐怕在淑妃手上吃过了大亏,倒长进不少。
      “是啊,教坊排了许多乐舞上来,妾身按着各宫喜好整理了好些时候,也是妾身粗笨拿捏不准这戏单,这不才理出来就急着赶过来了,倒不想打扰了娘娘,得亏娘娘宽宏大量,不与妾身这些没眼色的计较。”
      这徐昭仪倒是个聪明的,一番话避重就轻,强调了自己做事积极,合理化了没有听贵妃话的理由,最后又抬高了贵妃,放低了自己,叫贵妃不好再追究,否则就是贵妃苛刻了。
      “是没什么眼色。”陌倾靠在引枕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徐昭仪,“仗着有淑妃做靠山就不把贵妃放在眼里了。”
      徐昭仪的父亲是当朝御史中丞,外能督部刺史,内能领侍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说起来是天子近臣、位高权重,但御史台大多是太后的人,陛下素来与他们不对付,而且齐宣重武轻文,若非她父亲是淑妃弟弟的上峰,得了淑妃照拂,不然这昭仪之位可落不到她头上。

      徐昭仪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才真正看清贵妃身边的人,这一眼过去却叫自己忍不住打了个颤,那人望过来的眼神清冷,莫名叫她背后一阵发寒。
      “你……”徐昭仪顿了顿,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虽然她也从来没把废后放在眼里过,但形势比人强,她比张婕妤要看得清楚,废后在宫里闹成这样却从来没人管过她,连淑妃都没说过一句不是,倒并非放任自流,恐怕是不敢轻举妄动,思绪转过几番,徐昭仪扯出一抹笑,“姐姐说的是,看妾身笨的话都说不好听。”
      陌倾嘴角一翘,眼睛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视,舒昭容从前就怕陌倾,这会儿在她并不收敛的威压下冷汗一阵阵地冒。
      “姐姐可别再逗她们了,回头把妹妹的帮手们都吓跑了可怎么办?”宁贵妃丝毫不在意陌倾是否逾越,只笑道,“姐姐如今真是输不起,不就输了几个子儿,朝着妹妹们撒什么气?”
      “我身子不好,可受不得气。”陌倾一语双关,说的理直气壮,“我知道妹妹菩萨心肠,不爱管事,可也别叫人欺负了去,免得把这些个人心养大了,今儿不把你说过的话当回事,改明儿啊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宁贵妃笑着摇头,一脸无奈,却并不置否。
      陌倾这句话说的诛心,在场的没一个担得起,一个个都跪了下来告罪。柳昭仪和舒昭容心里都恨死了,两个人在宫里好不容易熬出了资历,却被两个刚进宫的拿来当枪使,此事若不能善了,这笔账她们算是记住了。
      这时的徐昭仪脸色已是惨白,她知道柳昭仪和舒昭容此时已经将她恨上了,她进宫以来费心费力经营的人缘瞬间就没了。
      “罢了,也是本宫不好,只想着躲懒,倒叫你们受累了。”宁贵妃看敲打的差不多了,朝枚红使了个眼色,“两位昭仪辛苦了,这膳谱和戏单本宫就收下了。一会儿就让枚红陪你们跑一趟内府交接下,免得他们搞不清状况为了这些琐事再去扰你们清净。”
      陌倾低头拿茶盖撇着茶沫,茶水上倒映出的眼瞳泛出一抹异亮。
      事已至此三人也不好再多留了,匆匆告退便随着枚红离开了元熙宫。
      宁湘眯了眯眼,挥退了身边的宫人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些调侃,“可满意了?”
      陌倾抬眼,却是答非所问,“淑妃养着胎还不忘让徐昭仪来给你添堵,这是在提醒你尽管现在凤印在你手上,但这后宫还是在她的掌权之下。”
      “她素来喜欢给人添堵,你又不是不知道,倒是你……”宁湘侧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都说你神智昏聩,我瞧着倒好似找回了些当年定州侯郡主的影子,怕是你出宫这一趟不只是养病这么简单吧?”
      “我是不是去养病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陌倾搁下杯盏,“赵妍的镯子和她的失踪都是你安排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宸紫含接触的?”
      “你……”宁湘面露诧异,有些不敢相信,“你是在装疯?”
      陌倾笑了笑,并不正面回答,“太后此番离宫可也有贵妃娘娘的手笔?”
      瞬息之间宁湘的脑中就转过了各种念头,半晌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不错,我是在替六王爷办事。”
      面对宁湘的坦率陌倾倒是一愣,“我本是试探,想不到真是你。我原想着谁能让赵妍平白无故的消失呢,也只有你平日里低调惯了,偏偏又是高位妃嫔,才能把赵妍悄无声息的送出宫去。”
      “很明显吗?”宁湘皱眉,如果被看出来的话那就危险了。
      “不。”陌倾摇头,“你与六王爷平素里毫无交集,不会有人想得到你和他暗中会有来往,也是他那个时候与我说安排了人放了赵妍的东西在我宫里,我才开始猜测到底是谁的。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和不合理,我想来想去就只剩你了,只是不肯定,直到前两天福顺无意中和我说起我不在的时候,你还是会经常去坤和宫坐坐,我才有七成把握那个人应该就是你了。当时宫里都是太后和淑妃的人,你不放心把东西交给别人,就只能自己来,但是突然去坤和宫很突兀,就只好经常去坐坐,反正都知道我与你走得近,别人说起来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是啊,不过也真的是挺想念你的,你不在我就更没人说话了。”
      “那就要问宸紫含了。”陌倾一笑,想到什么又沉下来,“为什么会帮他做事?”
      “因为我是宁家大小姐啊。”宁湘扯动嘴角,却泛起苦味,“我父亲是手握一方兵权的大将军,太后为了给陛下铺路,一早就把我定下了。父亲疼我,原本并不同意,但太后的手段你也知道,派人来了多次做足了场面,不过几天大家就都知道了宁家的大小姐许了宫里的二皇子,后来也就没人再敢上门提亲了。”
      “若你们开口否认这门亲事,别人会想宁家眼界是有多高,连皇子都不放在眼里,这样你的名声也坏了。”陌倾食指扣着桌面轻轻敲击,眼中竟带了些佩服,“果然是好手段。”
      “六王爷的人是在我进宫前一个月找到我的。”宁湘说到这里咬了咬唇,神色有些不自然,“那个人的任何要求我都无法拒绝……”
      陌倾一愣,“果然,你心里另有所属,难怪你对后宫的事都不上心,连对皇帝有时候都是敷衍的。可是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就这么答应他了?”
      “我知道……”宁湘低下头,“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我的人生就这样被轻易的安排了,每天被困在这个金丝笼里,只能看到头顶上这一方天,所以我进宫是不得已,也是报复。”
      “吴太后不会这么轻易倒下的。”陌倾叹口气,“我知道宸紫含后面一定有布置,但我失心疯一事如今宫里都传开了,一旦被他知道,我怕他会失了耐心。我与他分开匆忙,宫里有他多少人手我不清楚,没办法让他知道我装疯只是将计就计,你能递消息出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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