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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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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宴国,鸣海城。
早先一步到达兰宴的花曼衍在船上又多等了一晚,却迟迟没有等到宸紫含的船。
花曼衍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神情肃然,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已经等了十五天了,那边恐怕是出事了,他又看了一眼平静的海面,才扬声道,“丁卯,去牵马车来吧。”
“是。”
丁卯恭恭敬敬地下船办事,他主子严肃的时候不多,一旦正经起来必定有什么大事。
“不等了吗?”船舱里侧身隐没在珠帘后的陆双茵幽幽出声。
“你走吧。”
“什么?”
“华峥已灭,留你还有何用?”
陆双茵握紧双手,她那日火烧西房,身边带来的人几乎都折进去了,她困在王府内根本联络不到外面的人,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听到华峥覆灭的消息,一开始她是不信的,以为是宸紫含故意派人这么说的。等到出来了,路上听到不少华峥的消息,却都是不好的,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从花曼衍口中再次得到证实,心中不愿承认的恐惧一路攀升,摇着头声音却变了,“花曼衍!掂量下你的身份,你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怎么,难道你还指望姚夫人能帮你?”花曼衍侧头,嘴角边的笑意传到眼里化为了锐利,“你猜猜,姚夫人若是知道你对他儿子做过什么,会有怎样的反应?”
珠帘后的娇颜闪过瞬间的扭曲,“你懂什么!是他骗我!”
花曼衍转过身来,慢慢靠近船舱,脸上的表情因风起晃动的珠帘而模糊。
“他说他身上也留有一半华峥的血,他说过他要报仇的……”陆双茵忽然顿住,“他怎么可以!他、他连姚姨都利用?!”
“不这么说你能放过他,把他身上的烟毒拔掉?”花曼衍的眼中划过一抹阴鸷,“他原本只是对烟叶有些依赖,偶尔抽上几口并不碍事,你倒好,趁他在华峥孤立无援时把他的烟叶换成了罂粟,这样天长日久,他便一步也离不开你了?”
陆双茵似是想到什么,一手扶住舱门,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放我走,他不恨我吗?”
“送你一份国破家亡的大礼你难道还觉得不够?”花曼衍被她气笑了,“至于剩下的自然不用他来动手。”
陆双茵睁大眼,戒备的看着眼前人,“什么意思?”
“放你走是他的事,但是,你别忘了还有我和苏锦绣。”
其实根本不需要花曼衍和苏锦绣做什么,就算留了她一条命她又能去哪里呢?国破家亡,无依无靠,由上至下的落差感大概就能将她打倒,以后的日子如果只有她一人,她要怎么活下去?
看到陆双茵清醒过来后的恍惚,花曼衍满意一笑,转身下船。
丁卯站在码头上,等了半天只看到自家少爷,不禁有些奇怪,“少爷,公主呢?”
花曼衍皱眉,一脸迷茫,“什么公主?”
丁卯一愣,看着自家好像突然间失忆的少爷,终究不敢再多问。
“呆着做什么?” 花曼衍从袖子里掏出折扇,朝着丁卯的脑袋敲了下,“还不快伺候小爷上车?”
“是是是!”丁卯赶紧从车夫那里抽来垫脚的小板凳,殷勤的扶着自家主子上马车。
马车绝尘而去,很快的就没入了闹市之中。
鸣海城,庆会客栈。
花曼衍走进酒窖的时候苏锦绣正在试酒,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酒坛,光闻着这股酒香都能把人给醉倒。
“喂,我说你老板不见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喝酒?”
苏锦绣正拿着竹勺抿了口酒,品咂半晌,冲着酒酿师傅摇了摇头,便有小童拿了封条往酒坛子上一贴。
“你在海上飘的太久了。”苏锦绣抽空看了他一眼。
“有吗?”花曼衍拿折扇在半空中虚晃了两下,心虚的咳了两下,“我这不是没等到人,怕他们走错路嘛,顺路就去海市逛了一圈……万、万一被贼寇抓走了呢……”
苏锦绣拧了拧眉毛,立马就有下人拿掉他手中的竹勺,换上来一杯茶给他漱口,拿帕子压了压嘴角才说道,“十五天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吴家失势,新政上台。”
“额……”花曼衍冷汗,他在海上飘了那么久并不知道这些事啊!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这么快啊?吴太后肯答应?”
“由不得她。六王爷要你午时死,能拖到午时三刻?”
花曼衍深有同感的点头,可又觉得疑惑,“怎么让皇帝下决心的?”
“我们这位陛下一向小心谨慎,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证明吴太后动用了禁军,他就会一直犹豫不决,所以王爷放了马彦回去,替他下了这个决心。”
“额……”他好像真的错过了很多,可是也不能全怪他啊,“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派人来告诉我?害我在船上吃了那么多天的咸风,真是齁死我了!”
苏锦绣放下手中的东西,冷眼看他,眼神宛如刀子,“我派去的人没有看到你的船,还以为你遇难了。”
花曼衍那颗放了一半的心又提了上来,看来发生了很不好的事啊。
“跟我来。”苏锦绣说着径自离开了酒窖。
两人穿过回廊,一路往酒坊的账房走去。
“什么?!”花曼衍在房门前突然停下,一脸惊愕,“他倒是冷静,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将计就计,换做是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带走,哪咽的下这口气,先上去给那男人一拳头再说!”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沉不住气?”
“嘿,你还别说,他这样忍气吞声,知道的明白他有苦衷不能在此功亏一篑,那换成不知道的会怎么想?”花曼衍看到苏锦绣说不出话来,更得意的趁胜追击,“我看那废后木讷讷的,脑子不大灵光,根本不懂我们家王爷的心,好吧,我也不懂……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几次三番都这样,有哪个女人受得了?”
苏锦绣眯眼思考了一会,“皇帝这个人,果然不好对付。”
“能当上皇帝的有几个是没手段的,要是废后不够坚定,王爷要面临的就是一场硬仗了……” 花曼衍忽的冷笑,眼里闪过阴霾,“你把你妹妹护的那么好结果不还是被人骗走了。”
苏锦绣蹙眉,眼中杀气一现,“此仇定当回报!”
夜幕中的兰宴犹如妖娆妩媚的舞姬,只是今夜的浮灯千华中似乎多了些诡谲的气氛。
高台楼阁上,有人负手而立俯瞰这份繁荣光景,潇洒挺立的背影之侧,珠额卷帘之后,浮光照不到的暗角有一抹零星点光忽明忽暗,朦朦胧胧地勾画出一个纤细修长的身影。
丝竹悠扬穿过喧闹的人声,随着晚风悠扬,轻拂过高处的寂静。
漫长的沉默,不知多久,外间有隐约的声响传来,带着夏末的最后一丝浮躁破门而入。
“王、王上!大司马降了!”
转过身来的男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头戴金冠,衣饰华丽,正是消失了许久的秦兰宴。
“好。”秦兰宴大悦,往前一步,突然想起什么的回过头,“宸紫含,此乃大喜之日,你要阴沉到什么时候?”
夜风吹落松垮的银钩,帘幕落下时似有火光忽闪一瞬,垂帘翻飞,再看去却是无边无际的暗色。
那边没有答话,秦兰宴挑眉,“为了个女人至于吗?那女人既固执又死板,说话还不中听,哪有我们赵姬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既然这么好不如你留着自己享用?”那声音温柔却又漫不经心,轻轻巧巧就推了回去。
秦兰宴一噎,摸了摸鼻子道,“本王后宫佳丽三千,就不夺人所好了!”
“你再不走,当心你的小桃花拆了你的后宫。”
“她敢!”秦兰宴怒目,脚下却开始动了起来,余音还未消散人就已经不见了。
夜深露重,却不碍外间越加的喧闹,更显得楼阁里仿佛无人般的静默。时间像是禁锢在黑夜中,缓慢艰难的流淌着,又是漫长的一夜。
云雾散去,晨光碎洒,罩在厚重的黑锦之上,清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室内的沉寂被窗外一道黑影打破,宸紫含疲倦的睁开眼,眉间微蹙,“如何?”
“宫里来的消息,说是……”咏义斟酌了一下,才又小心开口道,“说是废后得了失心疯。”
“失心疯?”宸紫含抬头,似乎是不能理解咏义的话,“什么意思?”
就是疯了啊!咏义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也不敢再接话,等着主子自己回味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咏义身上的汗都收干了对面才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传令太史令,今灾祸四起,乃今上残害忠良、宠信奸佞、贪苛所致。”
咏义闻言一惊,太史令所属太常寺,掌管天时星历,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地位历来十分重要,若从太常寺传出君主不仁的消息……齐宣这是要变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