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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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提到以前的陌娘娘，宫里的老人都是心有余悸的，可巧张婕妤身边的老嬷嬷有幸见过这位陌娘娘，本能的就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像是激起了水面涟漪，张婕妤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家里担心她初入宫对宫里许多忌讳不清楚，托了不少关系才打通内府请过来的这位老嬷嬷，永和年的老人，如今宫里品阶最大的贵、淑两妃见了也要给几分薄面。
张婕妤多少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这个曾经让人艳羡不已的定州郡主，即便落了势也不见丝毫颓败，这种只有大家世族才能培养得出的女子，不过一眼就让自己意识到了与她之间的差距。
陌倾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两位美人脸色越来越白，直到两人受不住屈膝行了礼，陌倾才收回目光，侧头吩咐道，“福顺，传话给储秀宫的掌事嬷嬷，翠微阁张婕妤与汀兰阁李才人在福寿园中喧哗吵闹，冲撞贵人、违反宫规，今日起禁足储秀宫内，无诏不得踏出储秀宫半步。”
福顺早已收拾好情绪站在一侧了，听到娘娘能准确的认出两位婕妤和她们所住的宫殿，忽然又升起了一股希望。
“你、你凭什么？”李才人刚才行了个莫名其妙的礼已经觉得很懊恼了，突然听到自己要被禁足更是不干了，“你是什么人？既不是贵妃娘娘也不是淑妃娘娘，有什么权利可以处置皇上的妃嫔！”
张婕妤此时也缓了过来，暗自吸口气稳住了心神，废后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便装做不知道，拿着疑惑的眼神打量陌倾，“妹妹说的是，不知这位姐姐是……”
“如此没有眼色，也难怪大司农中丞家的千金只能窝在储秀宫和知州的女儿一起当个小婕妤了。”陌倾冷笑，不再看她惺惺作态，摆手道，“回宫。”
福顺拍了拍手，躲在远处的宫人便一拥而上，自打陌倾中毒后经常想一出是一出，折腾完坤和宫，今日突发奇想跑出来赏花了，要不是她把人支走身边只留了福顺一个，这两位婕妤恐怕早就被拦在了外面。
原本还不服气的李才人看到浩浩荡荡的宫人涌出来，一下就懵了。这也不能怪她见识少，她父亲不过一介知州，政绩平平、人缘一般，上任的地方离京城又远，要不是太后这次大力采选，每州每郡都必须有一定数额的秀女送进宫，否则根本轮不到她。这会儿她反应再慢，多少也察觉出不对劲了，宫人的配数都是有定额的，贵妃身边的人都没有这位的多。
然而陌倾并没有心思去关注她们的内心波动，带着人便走了。
老嬷嬷伏在地上后悔不已，为自己的贪婪和不甘寂寞。前皇后治下虽严，对下人却不苛待，对她们这些在宫里侍奉了一辈子的老宫人特别体恤，只要不犯错就能安享晚年，后来换了贵妃和淑妃掌权，说是共同协理宫务，但贵妃几乎不管事，淑妃手紧，管得底下的人根本喘不过气来，而且为了讨好皇帝后宫跟着节俭开支，就尤其不喜欢她们这群老宫人了，觉得她们不干活还享着那么好的待遇，便大刀阔斧直接砍了她们一半的俸禄。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们敢怒不敢言，只好想办法四处钻营。
原本看着小婕妤脑子活络，知道要跟内府攀关系，还知道要请永和年的老人出来服侍，想必是个心思缜密有手段的人，再一打听又是大司农中丞的千金，以后不怕无宠，她便打通了少监接了这位张婕妤。谁知道陌娘娘又回了宫，这位张婕妤时运不济给撞上了，她大约觉得是废后就不放在眼里了，可她也不想想，陌娘娘与陛下少年夫妻，这次又是陛下亲自接回来的，就算传闻精神状况不好可如今人还住在坤和宫里，品阶固然重要，但在后宫里只要有帝宠在身，谁又能和皇帝对着干？
张婕妤也没想到陌倾身边跟了这么多人伺候，她自小顺风顺水，进了宫她也是这届秀女中的领头人物，从来没人敢给她脸色看，就是淑妃也是客客气气的，这回却被废后当众下了脸，不由得恼羞成怒，看着家里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嬷嬷，如今索瑟在一旁帮不上一点忙，心里头的火瞬间就被点燃了。
“嬷嬷这是怎么了，可没见你对着贵妃娘娘行过此等大礼啊？”张婕妤甩了甩帕子，面露冷笑，刚才对着陌倾小心怯弱的样子瞬间就变成了趾高气昂。
“奴婢不敢，奴婢年纪大了，眼睛不大好，只是怕冲撞了贵人，给婕妤惹了麻烦可就不好了。”老嬷嬷在宫里沉浮几十载，应付张婕妤这种刁难游刃有余的很，她自是能屈能伸的，说着把头压得更低了些，心里却盘算着这位小主怕是不能再跟了。
“起来吧，也不怕闪了腰！”张婕妤咬了咬唇，这老奴才滑不溜手的，要不是还有些用早打发出去了！
“姐姐……”李才人缓过神来，扯了扯张婕妤的袖子，“刚才那个是不是就是……那位？”
“对，就是咱们那位精神不正常的废后！”张婕妤平常也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她进宫就是冲着贵妃和淑妃来的，废后什么的一开始就不在她眼里，毕竟废后已成定局，历朝历代从没有废后再立的先例。
“那我们会被禁足吗？”李才人原先是不知道，现在知道陌倾的身份后就有些怕了。
张婕妤皱了皱眉，随即冷笑，“怎么可能，她一不不掌宫权，二没有身份和资格教训我们，不过唬人罢了，当她还是以前那个皇后么？”
是吗？李才人看了看陌倾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总觉得不安的很。
离开了福寿园的陌倾并没有回坤和宫，反倒是领着一群人漫无目的地在宫里逛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长清宫，陌倾停下来，看了半天忽然问道，“倒是许久未见赵婕妤了，福顺随本宫进去吧。”
赵婕妤的失踪已经是宫里公开的秘密了，福顺脑子一抽，娘娘刚才还出手打压处置了两位新晋的美人呢，那气势让她仿佛又见到了当年盛极一时的小郡主，怎么这会儿又不好了？
“娘娘，赵婕妤几月前就急病而亡了，这里头可没住什么人了。”见福顺没有出声，皇帝派来的新的总管內侍郑保瑞便提醒道。
陌倾看着前方紧闭的宫门，低声道，“你在质疑本宫？”
“奴才不敢！”郑保瑞说着就跪下，头上已是一层冷汗。
陌倾并不叫起，转头对着福顺说，“随本宫进去看看赵婕妤。”
福顺心里默念着要习惯、要习惯、要习惯……也就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长清宫里常年冷寂，里头扫洒的宫人都没几个，本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闲聊打牌的宫人见到突然闯进来的人都吓了一跳，还没看清来人呢就先都跪下来求饶了。
陌倾皱了皱眉，福顺一看便道，“都先下去吧。”
待到人都走干净了，陌倾回头看了眼，便吩咐福顺，“把门关上。”
福顺心里疑惑却不敢多问，只乖乖把门关了便走回陌倾身侧。
“福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如此直白的问话让福顺愣了好半晌，“娘娘只是被人所害，要不是那次中了毒……”
“不是那次。”陌倾笑了下，眉目间却透出冷色，“有人在坤和宫放了迷魂散。”
“迷魂散？怎么会呢，娘娘的寝殿奴婢可不敢随变让人进去的。”
“是小喜子。”
“什么？！”福顺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怎么可能，小喜子当初刚进宫，被老太监凌虐的不成样子，要不是娘娘您出手相助，他早死了八百回了，怎么会背叛您呢？”
陌倾低头，看着自己修的整整齐齐的指甲，原本应该健康的粉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紫色，“还记得永和十八年，楚湘侯进京的事吗？”
福顺苦思冥想，似乎印象不深好半天才记起来，“好像是有个得罪了侯夫人的狐媚子青衣，后来被送去廷尉府了？”
“那青衣是小喜子失散了多年的姐姐。”
“啊？那青衣自己得罪了侯夫人跟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此事是我一手策划的。”陌倾抚了抚袖子上的折子，平静的说着好像是无关要紧的事，“那青衣就是我父亲的外室，她若安分点我也不会动她，偏偏要来挑拨我和我爹原本就紧张的关系。我可不是我娘，为了我爹忍得了她这个外室，后来让我查出了她自己不能生养的事，还曾设计我娘与我爹同房，留我这条命下来不过是想去母留子、取而代之，若我是男儿身恐怕我娘早就被她害死了，我为了除掉她便借了楚湘侯夫人的手。你知道楚湘侯的好色是出了名的，年轻时家里养了不少伶人，后来成了亲，侯夫人强势泼辣，一进门就将伶人都散了。楚湘侯进京后我便派人传消息，说梨园的戏唱得好，不到两天他便打着应酬的幌子去了梨园，但是那女人自从跟了父亲后就不太出去唱戏了，那怎么办呢？我就让她的老主顾出面请她，她碍于情面不得不出场，这一去我就派人去通知了侯夫人，也是凑巧，那天楚湘侯见青衣长得漂亮又唱得好便起了色心，当场被侯夫人抓到，那女人果然是个狠辣的，直接找了个由头就将人送进了廷尉府，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福顺抖着手，面色惨白，定州侯的外室他们几个近身伺候的都知道怎么回事，郡主知道后表现也是相当平静，原以为相安无事了，谁知道郡主能蛰伏这么多年只为了等一个时机，可是永和十八年郡主只有十三岁啊！
“我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动用身边的亲信。可到底姜是老的辣，我才回宫，她就已经布好了后面的局。”陌倾说着唇角微勾，满满的讽刺，“这宫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就算去了青山寺皇帝都拔不了她的根。”
去了青山寺的可不就是太后娘娘？福顺还没接受现实，恍惚道，“娘娘说的……可是太后娘娘？”
“你忘了？无论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她始终拿宸紫含的命要挟过我。”
对啊，娘娘还是郡主时与太后的关系是极好的，可等真的嫁进了宫却反而冷了下来，外人看着可能不觉得，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最是清楚不过了。可是……福顺咬牙，“可是为什么，娘娘当年牺牲了那么多，他们过河拆桥废了娘娘的后位也就罢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还没喘口气呢就给娘娘下了迷魂散，这是……这是要娘娘身败名裂啊！”
“我没死在江南，回了宫她自然不会放过我。”
“所以娘娘是装疯避人耳目？那小喜子，娘娘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的？”
“你与福雅自小伴着我长大，福雅性子单纯些，被我吓过一回自己倒是先病了。你素来稳妥，这几日也是惶惶度日，每日见了我都要哭上一回，夜里担心我出事更是不得安眠，林林总总皆有因缘可寻。反观小喜子，虽镇日里惶恐不安，但隔三差五总有一段时间不在坤和宫，你们挂心于我未必留意他的动向，我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姐姐可曾照顾过他一天？被卖进宫的时候他姐姐在哪里？被老太监凌辱的时候他姐姐又在哪里？！这些年娘娘待他不薄，给了他多少体面，如今却为了个半生不熟的姐姐说翻脸就翻脸，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跟他姐姐一样都是黑了心烂了肝的下贱东西！”福顺这是气急了，红着眼把宫里老嬷嬷惯说的粗话都搬了出来。
陌倾眼神一黯，浓郁的黑色像是能将人拉进地狱的旋涡，“原先是我顾忌太多，曾经还觉得愧疚，看着小喜子有几分面善，问过他的身世后猜他大约是那女人的弟弟，总想着弥补几分，就让他留在了坤和宫，我这些年在宫里过得浑浑噩噩的，没有心思去多管束宫人，他做事也细致妥帖，慢慢地我就放下了警惕。这次出宫发生了很多事情，才看清自己的一叶障目，所以对小喜子有了堤防，连你和福雅我也是观察了几天，倒是委屈你们了。”
福顺听闻又掉了几颗金豆子，摇头抹着泪，“奴婢不委屈，娘娘受苦了，身子本就不好还要装疯卖傻……”
“坤和宫耳目众多，我不装疯卖傻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如今太后不在宫里，我们可以暂时喘口气……” 陌倾突然停下，抬眼看着紧闭的大门，伸手拿过桌上的杯盏就朝门口丢了过去，杯盏碎裂的一瞬间，陌倾靠近福顺在她耳边低声道，“不要告诉福雅真相，她藏不住事，会被人看出来。还有，留心郑保瑞。”
福顺使劲点头，拿袖子用了擦了擦眼睛。
等她们出了长清宫，就看到陌倾满脸怒容，她身后的福顺则是双眼通红，又是委屈又是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