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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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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冷,福寿园内却聚了几位新进宫的婕妤和美人,闲来无事自然无可避免的要说到这几日发生的大事,比如已经有了大皇子现在又怀上了的俞淑妃,也比如中毒后近来性情大变的废后。
“我看呀,那位是无力回天了,回来了又怎样,还不是落到这个下场。”
“可毕竟是皇上亲自将她接回宫的,而且还住在了坤和宫,恐怕皇上……”
“那有什么,许是念着青梅竹马,皇上不过念在夫妻一场罢了。”
“你们有这点时间,倒不如想想怎么讨皇上的开心,或者想法子巴结淑妃也是实在,谈论那个大势已去的废后干什么?”
“说到淑妃,这都第二个孩子了,皇上好像还是没有册封的意思啊。”
“依我看,这要封早封了,何必等到今天?“
“姐姐的意思是,皇上没这个心思?”
“至少对淑妃应该是,俞家虽然家大势大,但家中亲眷皆是文官,对比贵妃家里三代武将以及她母亲的娘家江南第一首富苏府的影响力,淑妃是要弱了些。
“不过听闻贵妃素来低调,似乎没有要争的意思……”
“你进宫才多久,听些传闻就很了解贵妃了?就像姐姐说的要封早封了,还不是皇上觉得这两位娘娘不合心意。”
“哟,照你这么说,难道会是你这丫头合皇上的心意?”
“嫔妾想想还不行吗?论才貌和品行妹妹自知差的远,根本不能和姐姐们比!”
“瞧瞧这小嘴儿跟裹了蜜似的,平日里没少哄皇上吧?”
“哎呀,可别笑我了!前些日子姐姐不是说想吃洛临的糕点嘛,正巧我爹托人带来不少,走吧,去嫔妾那儿坐坐。”
说到洛临的糕点几个人又来了兴致,也就暂时抛开了之前的话题,笑闹着离开了福寿园。
等她们走远,石山后的院门里走出一个人,正是许久未在宫里走动的宁贵妃。
“为首的是大司农家的千金?”
“回娘娘,是张婕妤。”
宁湘额首,朝她们走开的地方望去,依稀还能见得一些背影。
“她们是运气好,没在陌家全盛期进宫,不然这宫里还能有她们说话的地方?”
“娘娘说的是,即便是有了子嗣的淑妃和舒昭容,还有后来盛宠一时的赵婕妤,个个都是锋芒毕露,可不都被陌娘娘压得死死的。”
“要不是有六王爷插手,那俞向莞又岂能轻易得手。”
“恕奴婢多嘴,奴婢始终不明白,为何陌娘娘放着垂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和皇上作对呢?”
“她想要的太简单了,只是起点太高,万般由不得自己。”
“唉,娘娘尚且难以脱身,何况是陷在泥潭深处的陌娘娘。”
“想要逃脱这个牢笼谈何容易。”宁湘叹了叹,“走吧,去坤和宫看看。”
坤和宫外多了一辆辇车,厚重的黑色,朱色龙纹并不华丽,却代表着无上的威严及尊贵。
这辆辇车的出现在情理之中,宁湘也不意外,只是感慨,陌倾现在尴尬的处境皇上这样算是关心还是在害她呢?
起初宁湘听闻陌倾性情大变并没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有人在造谣生事罢了,可当她走进院子,眼前所见不禁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震。熟悉陌倾的人都知道她偏爱凤仙花,虽已过了盛夏时节,凤仙不复艳丽,或许不好辨认,但放眼望去整个院子竟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哪里还有当年百花盛开、繁花似锦地富丽景象。
“这,怎么会这样?“
宁湘诧异,猛然抬头便直直的撞入一双冰冷阴鸷的眼里,一下子都忘了如何反应。
“娘娘!”还是宁湘身边的宫女先抽回神,扯了扯宁湘的袖子。
“妾身……见过皇上。”
宸江罢手算是免礼,眼睛扫过荒芜的庭院,转身时眼里多了份极难闪现的无力。
像是窥探到了不得了的秘密,短暂的一眼叫宁湘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很紧张也很刺激。
“倾儿睡下了,贵妃改日再来探望吧。”
这个向来冷酷无情的帝王,难道……宁湘暗自摇头,如果真的在乎,为什么要把陌倾逼入绝境?
“那妾身便不打扰了。”
宁湘行了礼就要离开,却被一个声音拦住了脚步。
“退什么,来了就进来坐会儿吧。”
宸江口中睡着的人推了门出来,除了消瘦些脸色苍白点,精神倒还不错。
陌倾走出来才看到一边的宸江,“咦,陛下也在啊?”
看到陌倾穿得单薄,宸江面色一沉,语气颇有责怪,“你身子还没好,昨夜起了风,怎么也不多加件衣服?”
这本是关心的话却让原本笑着的陌倾冷下了脸,“我觉得挺好的。”以往的陌倾不太会为宸紫含之外的事顶撞宸江,更别说摆脸色给他看了,当下也不再理宸江,自顾道,“啊,对了,我娘前些日子给我带了些半天鹞还有几盒自己做的点心,宁湘一起来尝尝吧,顺便陪我下几盘棋解个闷子。”
陌倾说着就走上前拉起宁湘的手,竟然就把宸江丢在了一边,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这……陛下……”宁湘迟疑了一下就被陌倾拉进了殿内。
宸江看着陌倾,眼中带着怀疑和不相信,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陌倾见到宁湘似乎很开心,张罗着福雅和福顺摆点心上茶,自己跑进里间拿了套棋盘出来。
等茶上好、点心放好,陌倾笑眯眯地瞅着宁湘尴尬的伸手拿盒子里的点心,突然她怪叫一声,把宁湘吓了一跳,手中刚拿的芙蓉糕就掉到了地上。
“还是不能吃吧,别人的东西,万一吃了不舒服怎么办,哎呀,要是有毒那就更糟了!”
陌倾歪过头,皱着眉头将桌上的茶点一扫而下,一阵吵杂的声音之后换来的是诡异的安静。
看着陌倾一脸烦躁的拨弄棋盘,哪里还有以前沉稳冷静地影子,看来那个谣言并不是空穴来风,这次中毒或许只是个契机,陌倾出宫的这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宸江站在殿内冷眼看着,全德海候在远处干着急,皇上才下了朝就往坤和宫赶,这都一上午了早膳都没用。他急着看到皇上的脸色却又不敢上去触霉头,抬眼瞥见殿门口有一个小宦侍远远奔来,行色匆匆竟是要一头闯进来,便过去拦了下来,待问清原委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触霉头了。
“皇上……”
“什么事?”
全德海凑上去,尽管压低了声,但由于大殿内过分的安静,仍有只字片语传到了另一边。
原本还在观测陌倾的宁湘忽地转头看向宸江,愣了愣,又将视线转回陌倾身上。
她都听到了,就在她旁边的陌倾没可能听不见,可是……就算是听到了宸紫含的名字,陌倾却没有任何反应,仍然是烦躁的摆弄着她的棋子,好像手上的棋子对她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子夜之时,月朗星疏,皇宫禁内一片静穆肃然。
幽深的宫门之中忽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在阴测测地风中穿过长长的回廊、空旷的庭院,仿佛绵延无休止。
这一叫点亮了整座坤和宫,自然也惊动到了乾元宫。
宸江赶到坤和宫看到陌倾无恙后先是松了口气,再看到满地狼藉不由得又冷下了脸。正想开口问,却见陌倾披头散发的从侧殿内跑出来,神情恐慌,边跑边回头看,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追着她一般。
宸江双眉皱起,上前一把拉住陌倾,“倾儿?”
陌倾恍惚地看着他,半晌好像认出了他,“二、二哥,刚才有个影子在窗前,我看见,我看见二舅了……”
闻言,宸江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父皇过身已久,是不是做恶梦了?”
“不是,真的是二舅!不信,不信……”陌倾转过头,“不信你问福雅,她也看到了!”
被点到名的福雅有些不明所以,反倒是看着陌倾的样子有点焦急。
宸江的眉头就皱成了沟壑,“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方才娘娘准备歇下了,奴婢正要熄灯,娘娘却一下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奔到窗边又是一声尖叫,把奴婢们都吓坏了。”福雅说着想起陌倾之前的反常,眼眶不觉就红了一圈,“娘娘自从那次中毒以后就有点精神不宁、坐立不安的,不知怎么了,成天觉得有人要害她似的……”
“对!你们都要害我!”陌倾忽然叫起来,“害我不够还害死二舅!”
“倾儿!”宸江用力扯了下陌倾,面色不善地转头吩咐全德海,“还不去请太医!”
不一会李太医便赶来了,诊脉的时候表情挺玄乎的,似是疑惑又是惊讶。
还没诊出个所以然,原本还好好坐着的陌倾盯着李太医看了半天,忽然抽开手扑过去掐住了李太医的脖子。
此番变故太快,几乎就在眨眼间,一时谁都没反应过来。
“是你害死二舅的!我要为二舅报仇!纳命来!”
宸江惊醒过来,连忙上去扯开陌倾,却遭到了激烈的挣扎。
“你放手,他们害死二舅,你不想为你父皇报仇吗?”
宸江愣了愣,抓着陌倾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父皇过世是个意外,倾儿你清醒一点!”
“你才不清醒,刚才二舅来喊冤了,你看!”陌倾指向窗口,“他还在那里看着呢!”
然而窗口外什么也没有,宸江脸色白了白,看着这样的陌倾心里不知道涌上一股什么滋味,涩涩的,好像还微微发苦。
陌倾的挣扎并未停止,力气比平常要大上许多,不得已宸江只能敲上陌倾的后颈,迫使她冷静下来,陌倾身子一软便倒在宸江怀里。
把人抱回寝殿,待宸江从里面出来,殿里一排奴才还是诧异震惊的表情,还没缓回神。
“李太医可诊断出什么?”
李太医张张嘴,忙擦了头上的汗回道,“先前娘娘中毒,服了药已无大碍,只是此番异常……”
看出李太医的迟疑,宸江宽慰道,“但说无妨。”
“这……娘娘的脉象虚浮,行血有滞,恐是长期郁结所致,大约是此次中毒受了刺激,尽数发了出来以至于精神失常……”李太医说到这里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瞥到皇帝铁青的脸色,嘴唇都在哆嗦。
精神失常可不是小事,即便这位废后现下有复起的势头,但这精神失常的毛病一旦传出去这辈子也就毁了。
不过短短几天,废后精神失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后宫,就连前朝都有言官在朝上谏言让废后迁居青山寺内修行,皇帝自然不同意,当场就驳斥了回去。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消停,每天为这事呈上来的折子都够修订一套书了,便是皇帝强压下来,这事最后还是被人捅到了正在青山寺祈福的太后那里。太后要强了一辈子,心里堵着气,有心想让儿子吃个教训,便没管这事,让去的人都吃了一顿闭门羹。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话题中心的当事人却毫无所觉的在福寿园赏花,凉亭中烟霞色的身影纤细窈窕,本是弱风扶柳之姿惹人怜惜,但与景色相合却并不美,反倒显出几分萧条。
“娘娘,外边儿风大,还是早些回宫吧?”福顺抱着披风站在亭外,踌躇半天还是试探着开了口。
“无妨,横竖这身子好不了。”
陌倾的声音很轻,却叫福顺打了个寒噤,自打娘娘那次中毒后整个人都变了,福雅更是被吓得病了一场,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即便稳重如她,近来也有些受不住了。
正想着再劝一劝,远处忽然传来一些喧闹声打断了她。
“姐姐方才真威风,那方宝林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就敢冲撞姐姐,只罚她跪一个时辰也太便宜她了,姐姐还是太仁慈!”
“到底是在元熙宫附近,总不能下了贵妃的面子。”
“也是,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福顺皱了皱眉,若是以往这种事她直接遣小喜子去打发掉就是了,根本不会让她们打扰到娘娘,而如今娘娘境况尴尬,她也不能随便做主。
“娘娘,可是要打发掉?”
“这种事还要本宫来教你?”
福顺心里一惊,这自称娘娘现在再说起来可不合适啊,万一被人听去了不知道又要作出什么文章来了。
“怎么还杵在这儿?”陌倾侧头,细眉微蹙,“这些秀女一届不如一届,越发没规矩了,内府是怎么办事的,进宫前没派司礼嬷嬷去教过吗?太后不在宫里,就当本宫这个皇后是假的么?”
福顺不敢置信的抬头,直接就跪了下去,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张合却不知该说什么。她与那些拜高踩低的宫人不同,与陌倾不仅是自小的情分,更因为一起经历过各种风浪,感情并不是一般主仆可比,看到陌倾如今这样自是难受。
陌倾转过身,只眉梢微挑却已叫人感到十分的威压,可不待她说话余光先瞥到了一片艳红色的衣角。
正面对上的正是新晋入宫的两位美人,打头的那位通身艳色,青丝梳成华髻,坠一支宝石琉璃簪,映得人面若桃李、妩媚娇俏。紧跟在她身后那位容貌和仪态虽差了些,但胜在年轻,两颊圆润,一双大眼黑白分明,也算是天真可爱。
乍一见到亭子里有人,两位美人都愣住了,她们进宫也有个把月了,对这后宫说不上多熟悉,但至少高位的妃嫔都见过,眼前这位可从来没见过,但她一身玄色深衣,威势全开,竟将两人震在原处不知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