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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 ...

  •   坤和宫,安怡殿。
      “又是淑妃?这孩子倒来的是时候。”
      陌倾一手卷着书,一手端着茶玉碗小口小口抿着。
      “你还笑得出来?陌倾你害死我九哥了你知不知道?!”
      宸平耀红着一双眼冲进坤和宫,那架势简直是见人杀人、遇佛杀佛,一路过来踹飞了好几个想要拦住他的宦官內侍。
      陌倾朝殿外看了一眼,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喝完了她的药,“福顺,怎么这药还是这么苦,和姚太医说过没有?”
      “娘娘,良药苦口。”福顺一边佯装冷静的回答,一边心惊胆颤地盯着门外的情况。
      “柳昭仪那胎是个公主?”陌倾皱了皱眉,不待福顺回答便自语道,“淑妃这次若再得个皇子,那后位可就非她莫属了。”
      “娘娘,现在好像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陌倾搁下碗,拿起温好的蜂蜜水过了一口,好半天才正眼往门口看去,“宸平耀,你闹够了没?”
      “我闹?!”宸平耀一把扯开挂在他身上的小喜子,“亏我听了七哥的话还动了恻隐之心,结果呢,你转头就把九哥害死了!”
      “这不是还没死么。”陌倾拿起丝帕压了压嘴角,眼眸低垂,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砰!”一声巨响,小叶紫檀雕花的椅子撞到柱子上生生擦掉一道红漆。碎开的木屑渣子散在空气中,夹杂着浓烈的药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
      陌倾只看着他,平静的可怕,“云德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宸平耀气得笑了,“你既做得出,还怕别人知道吗!”
      “说的也是。”平日里总是挂着几分倦意的眼睛,慢慢地就冷了下来,“放出消息给你的人还真是了解你的脾气,你可想过你这样贸然闯进来的后果?”
      宸平耀听了静默了一瞬,随即哄然大笑,“还怕我损了你的清誉不成?之前你害我六哥不够,如今又要我九哥一条命来作赔,下一个是谁,七哥还是我?枉我七哥还一直相信你,我真替他感到心寒!”
      “平王这样说未免有失公平,我们家娘娘不是一样没了后位。”向来沉得住气的福顺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宸平耀冷笑,“这难道不是一出安排好了的苦肉计?”
      “苦肉计?”
      “你自己看看,哪里有废后再住回坤和宫的道理?”
      闭上眼,不让痛苦从眼中流出,陌倾伸手,颤抖的指尖缠住福顺的袖摆。
      “娘娘!”福顺侧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道理?枪打出头鸟,不过是试探她也试探阖宫众人罢了。
      擦了擦嘴角的殷红,陌倾笑了笑,未来得及睁眼看看宸平耀脸上的表情,手一松便失去了意识。

      天色有点阴沉,坤和宫里帷幕重重,烛光晦暗,更平添了一份压抑和冷涩。
      “你这又是何苦?”一声低叹打破了殿内的寂静,“明知道那药有毒还喝!”
      “有毒的不是药,是蜂蜜。”
      “你!”那声音愤怒了起来,“为何要糟蹋自己的身子?!”
      “不然呢,这里又不是隆福宫,擅闯后宫内殿,等着他们来抓平耀治罪吗?”芙蓉帐后的声音清冷虚弱,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仪,“到时候连累的还不是我。”
      “你自己明白就好,这次回来不容易,我看陛下对你还是顾念的,否则也不会让你住回坤和宫了。”
      陌倾似是笑了下,但很轻微,听起来更像是叹息,“但愿吧。”
      “也别太灰心了,这后宫总还有太后看着呢,这么多年的情分……”
      “娘……”陌倾蹙眉,“您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后来想想便觉得奇怪,为何会特意安排我与紫含见面,除了对他突然的回来有些忌惮,娘是觉得愧疚吗,当时为了还太后的情而没有站出来阻止我嫁给皇上?”
      衡阳大长公主一句话的分量可是连先帝都要给上三分面子的,先帝驾崩时那样突然且混乱的场面也是她强压着没让宸江趁势上位,直到宸瑾瑢从钦州赶来,也给了当时人在江南的宸紫含一个喘息的时间。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们并不知道宸紫含的身世,现在想来还真是讽刺,难怪太后能那么笃定的去为先帝守灵,却原来早就布好了局等着她们往下跳。
      宸婼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陌倾其实很想问她的娘亲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嫁入陌家的,以至于吴太后握着这个把柄,将这位荣宠了大半辈子的长公主打压到如今这样的没落。想必说出来也是非常难堪,陌倾忍了忍终究没有问出来,“罢了,这些都不重要了,陌家那些不中用的都分出去吧,白养着这些人倒也罢,就怕他们生出事来又连累衡阳府。”
      以往陌家的事女儿往往比自己还要上心,今天突然说不要再管了,这叫宸婼如何不震惊,“可是这是你爹唯一留下来的……”
      “他在的时候娘在陌家不见得过的有多好,死了留下来的也尽是些烂摊子,那些人只当公主府是金山银库,供他们吃喝不够还要为他们惹出来的事善后,这样的家能算是家吗?守着有什么意思。”而且这其中未必没有吴太后在后面推波助澜,一个手中不再有实权的长公主还算得上什么威胁?
      事实上宸婼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但她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堂堂皇家的公主竟然还比不过一个风尘女子。定州侯出征前将陌家交给她看顾,那时的她多么高兴,还以为那女人死了男人终于看清了,肯多看她一眼、和她多说一句话了,可她哪里知道这人竟是一去不回,宁死也不愿意和她过下去。
      不等宸婼缓过来,陌倾又道,“娘还是回去好好休养吧,宫里的事就不要再管了,任何事情都称病不出便是。”
      “什么事?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陌倾淡淡一笑,眼中闪过冷厉,“我累了,娘先回去吧。”
      宸婼动了动嘴,最终没有再开口,女儿的不对劲虽然让她疑惑,却抵不住旧伤被揭开的疼痛,这么多年过去,没有等到他的相濡以沫,记忆中那个曾经飞扬恣意的少年似乎也开始模糊。

      陌倾一向浅眠,这几日更是睡得不好,稍有响动就能惊醒。
      福雅放下帘子,熄了灯悄声推出去,刚退到殿外关上门,没等她松口气,猛然间一股猛力从她右边撞来,直接把她撞在了地上。咬着牙没喊出声,福雅皱眉看了眼撞到她的人,再看看被撞开的门,顿时怒从心起,刚张了嘴要斥责却听到殿内传来玉瓷碎裂的声音,也不顾上来人忙撑起了身朝里间走去。
      小喜子一手拉住了门,半个身子还保持着冲得太快而来不及收住的姿势,喘了两口气才猛地反应过来,跟在后面匆匆地跑了进去。
      “咳咳……咳……”
      陌倾睡得不安稳,几乎是福雅出去的同时她就醒了,尽管睡得浅仍是做了个恶梦。本想起来喝口水压惊,倒了一半的水却突然变成了红色,粘稠的鲜红像是血的颜色,望着满手的血腥,陌倾嗓子一堵,咳嗽起来手上没了力道,茶壶就摔到了地上。
      “娘娘!”福雅把陌倾扶到塌上,拍着陌倾的背,抬头看到小喜子过来便道,“小喜子,去叫人过来收拾下。”
      “我没事。”陌倾摆了摆手,看向小喜子,“急急忙忙的,什么事?”
      福雅本想说娘娘身体都糟蹋成这样了还管那些劳什子的事做什么,却瞧见陌倾抿起嘴角,一肚子的话只好咽了回去,瞪了眼小喜子便自己动手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碎瓷。
      “娘娘,九爷……九爷怕是不行了……”
      陌倾懵了一会,喃喃道,“什么叫不行了?”
      小喜子的话她听得清楚,但脑袋像是被挖空了,她怎么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真是风光的时候荣耀万丈,如今潦倒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架势,所有不好的全像是长了眼认了路般向着她来。
      动了下僵硬的指节,陌倾缓缓地吸上一口气,似要极力克制住某些情绪,但嘴角的牵动最终没能画出笑容。
      半晌静默后,她木着脸走下床榻,盯着白玉杯看了会儿,随手拿起一个,慢慢地掂量着。
      屋里安静的压抑,小喜子屏着呼吸,眨了眨眼额头上的冷汗滴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便在此时忽觉耳边生风,有东西从他脸颊划过,还没来得及感受那道冰冷,耳后就听到“啪”的一声,短暂的停顿后紧接着是第二第三声……
      福雅自小跟在陌倾身边,从没见过她这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小喜子扣在门上的手指都僵硬到麻木了,额角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出条细细地血口,冷汗下来竟然也没觉得疼。
      “小喜子。”陌倾干哑的声音慢慢响起,“查到消息了吗?”
      小喜子张张嘴,半天才啊了一声,“哦,有有有,奴才探到一点消息,当年的丞相府原本打算送进宫的是家里的三小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进宫的却是二小姐,也就是如今的……”小喜子说着朝仁成宫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就这些?”
      “奴才……”小喜子面露难色,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勇气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陌倾皱眉,抬头看见小喜子尴尬的神色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讶异后才明白过来,心里头的怨气以及不快瞬间又死灰复燃,“怎么,没人肯帮忙了?还是……”说到这声音低了几分,听起来竟有些阴森,“已经没钱再去打点了?”
      “这半年里那些人一次比一次要的多,有些人甚至拿钱不办事,真是可恶,摆明了欺负娘娘现在无依无靠。哼,这帮看菜下碟的东西,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小喜子!”
      小喜子说得太顺口,被福雅那么一呵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忙掩起嘴,脸上已无血色。
      “福雅,开箱子。”
      “啊?”福雅没反应过来,“娘娘,那些东西……”
      陌倾摇头,“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留的,去,把东西拿来。”
      福雅觉得心寒,没想到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不是怕死只是为这些年娘娘的付出而不值。
      陌倾扶起被她在一顿猛砸中踢倒的椅子,慢慢地坐下,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门边的小喜子在这安静的等待中好不容易缓过了神,刚松了口气,就看到自家主子原本好好的坐在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咬了口似的跳起来,把他给吓得差点翻了白眼。
      当福雅抱着箱子进来的时候看到几度受到惊吓而瘫在门口的小喜子,这德行让福雅忍不住一脚踹了上去,然后踩着小喜子单薄的背脊进了屋里。
      “娘娘,真要开箱……娘娘?”
      此刻的陌倾,除了脸色苍白,神色间有些平日里难能见到的慌乱,细看看竟还能看到她额上覆了一层冷汗。
      “你来闻闻。”陌倾将手伸到福雅面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福雅带着疑惑凑近闻了闻,然后摇摇头,“没什么味道啊。”
      奇怪了,刚才她怎么好像有闻到一股腥味,浓郁的简直就像是有一碗热腾腾地鲜血放在她的面前一样。
      可能是这几天精神不济,陌倾深吸了两口气,拿过钥匙开了箱子。
      箱子里放的都是些很平常的小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对陌倾来说每一样都有它的纪念意义。她小心地将东西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直到最后一个泥偶被放到桌上,整个过程都进行的非常缓慢。但最终还是扣向了箱底的隔板,只听一声细微地轻响,将隔板抽开,箱子底下放着两个小盒子,漆黑漆黑的乌木,沉沉地压抑。
      打开左边的盒子,触目皆是琳琅珠玉,满满一盒子的金银首饰。
      “这些年陛下赏的,都拿去散了。”
      对着一盒价值连城的东西陌倾的脸上没有丝毫留恋,合上盖子就往小喜子的脚边扔去。随后拿出右边的盒子,开了锁,里面竟是各式各样的九连环,而每一套不是用玉器就是用金银打造的,连环上的珠串也都是名贵的宝石,每一颗都价格不菲。
      “再加上这个,应该够了?”
      这个盒子遭到了同样的待遇,只不过陌倾在把盒子扔出去的一瞬间指尖有些抖。
      陌倾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小喜子,突然就觉得恨,“还趴在地上干吗?拿好这两盒东西,半个月,我要清楚明白的知道当年丞相府发生的事情!”
      “娘娘,这些九连环都是六爷费了好多心思从四处搜罗来的,就这么……”
      “你闭嘴!这么帮他说话,你去他那里啊,还跟着我做什么!”
      这种话陌倾是从来不会说的,福雅是个直脾气的人,被陌倾这么一凶整个人都懵掉了,捡着盒子的小喜子也是吓了一跳。
      “都出去!”嫌恶似的皱紧眉头,陌倾伸手往桌上一扫,箱子翻了两下打到了福雅的腿上。
      小喜子心想娘娘这一回很不对劲啊,看到被砸到的福雅还是不动,就不敢再多话了,只好顶着满头的冷汗将已经呆掉的福雅拉出了门。
      陌倾保持两手撑在桌上的姿势,直到两人走开很远很远,她才转过身把门关上。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陌倾蹲下身,捡起断成三节的蜜蜡放到鼻下闻了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摊开手掌,苍白的刺眼,盯着看了会才翻手沾了点茶渍,闻起来没什么不对劲,尝起来也没有异味。
      “迷魂术?”
      陌倾喃喃自语,抬头将房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看了遍,但似乎没有东西可以印证她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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