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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   翌日,正午时分,阳光明媚。
      富贵居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榆木车身,车舆四面皆用丝绸帷幕,每一面都有刺绣,金叶为花草、宝石为花心,顶帷贴着金箔,四角各挂一个金色铃铛,极为奢华。另一辆马车停的稍远,乍一看并不如前面那辆车惹眼,却是紫檀木车身,车舆四面开窗,窗棂上的缕空雕花无一不精美细腻,纹路之中皆填以金线,窗内贴着一层绉纱,便让马车在行动中有浮光掠影之感。
      两辆马车停在门外一个时辰后,富贵居里才走出来一个圆滚滚的人影,身后跟着一个白衣男子和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子,几人快到门口时,白衣男子走快了几步为那个圆滚滚领路,一行人便坐上了前面那辆富贵华丽的马车。
      马车行出不远,另一辆停在后面的马车也跟着启程了。
      因为出发晚,到也平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到了太守府花太守更是亲自出门相迎,连那个三五不着家的花曼衍都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娘身后,门外熙熙攘攘,里里外外少说站了有两层人。陌倾见到这个阵仗控制不住的抽了下脸颊,一个太守府不过郑王府里一座偏院大小,府里奴仆全部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人,这花太守不会是把四邻街坊都给叫来充场面了吧?
      看了眼身边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捧书喝茶的人,陌倾疑惑道,“需要这么夸张吗?你不是说郑州是你的地盘,又何必多此一举做这些给别人看?”
      “监御史不足为惧,但宸江会派他过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他身边的小厮丫鬟没有一个背景是干净的。”
      陌倾一愣,喃喃道,“也是……”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在宫里她虽然见惯了妃嫔之间的伎俩,但她无意于争风吃醋,加之思虑过重、病痛缠身,这些年下来似乎脑子都不太好使了,早些年为了陌家固宠与那些王公郡主甚至宠臣间争斗的锐气似乎早已远去,恍如隔世了。
      “可是这样一个人……”陌倾皱了皱眉,“如何能得到宸江的重用?”
      宸紫含低头翻过一册书页,唇角印着一抹浅笑,“父皇还在世的时候的确是人才辈出的一个年代,可谓是百家争鸣,六王府内自然也养了一大批学士,其中有不少人入了朝堂,至少,在世人眼里看来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信。”
      陌倾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还记得宸紫含说过在那次政变中他的人其实只折损了一小部分,难道是……她睁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那些学士并非是你的亲信,你并未将他们收入麾下,只是提供了一个渠道让他们入仕而已?他们只忠于朝廷而非某一人,他日你若登基,念在你昔日培育之恩自会为你尽心尽力,倘若你没有顺利上位,这些人也将会是新帝手中用来杀鸡儆猴的牺牲品,你便借他的手毁掉了一大批能人朝臣?!”
      宸紫含点点头,“不错,除此以外呢?”
      居然还有除此以外?陌倾一时无语,余光正瞥见车外春光满面的监御史,忽然就明白了什么,“难道这个监御史是你安排进去的人?”
      宸紫含抬头,他本就生得俊朗,今日一身绛红色更衬得他肤白如玉,红唇齿白最为艳丽,眉梢微扬却已是极尽风流,“宸江从来多疑,岂会留着那些从六王府出来的人?他既然不想要这些辅佐大臣,剩下的那些也算是利欲熏心、贪墨图利的人才了。”
      晚风透过窗沿吹进来,陌倾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背脊处冒了上来。
      陌倾的沉默让宸紫含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怎么?”
      “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你。”
      “那你呢?”宸紫含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陌倾微凉的脸颊,“若非我着人调查,你到现在还不是瞒着我定州侯与姑母的事?你一向要强,尽管自小身体不好却也总是护着我,此外还要费心为陌家……”宸紫含顿了顿,“你知道为何你出身尊贵却还是要花心思为陌家固宠吗?”
      陌倾听出话里的深意,却也想不出原因,“无外乎是陌家功绩过高,舅舅对陌家有所猜忌罢了。”
      “父皇向来重情,定州侯于皇祖父又有救命之恩,轻易不会失宠,何况父皇与姑母感情深厚……只不过自打姑母嫁给定州侯与吴太后关系变好开始,父皇对姑母就只剩敬重了,陌家小一辈中又无可用之人,若非父皇看重你,念着定州侯的恩情,陌家在九卿中的势力早被瓦解了。”
      “舅舅对吴太后……”
      应该是恨吧,恨到连曾经最为亲厚的长姐都开始疏远了,可是为什么?就她所知,当年还是舅舅亲自上宰相府求取的吴家小姐,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陌倾一脸不解,宸紫含笑道,“袁妃的确是个关键人物,但我找她并不是为了我的身世。”
      拢在袖子里的手抖了抖,连声音都是压抑,“你是怀疑舅舅的死与吴太后……”
      指尖落在薄薄的唇上截住了陌倾的话,那双浅色眼眸浸沐在纷扬的碎光中,澄澈却又冰冷。

      也平的繁华最终没入了暗夜,而晨曦朝露由马蹄踏碎,扬起滚滚沙尘,惊破北藩荒烟,直入落霞关。
      山头上停了三匹宝马,山下是绵延千里的营帐,北风呼啸而过,旌旗猎猎,苍茫萧杀。
      “这老家伙是要把整个华峥都给搬过来?”枣红色的马上坐着一个面容带点稚气的女子,一身紫色短打,简单利落,倒是英姿飒爽,倜傥不群。
      “这不正好,主子的意思不就是要拖住他?”黑马之上矮了女子大半个头的男子接过话,他声音粗噶,一张脸在披散的发丝中若隐若现,恍惚可见那张脸年轻的仿若孩童。
      坐在另一匹黑马上的蓝衣男子,背影伟岸,长发一丝不苟的束起,看起来颇为严肃,转过头来却是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孔,他凝视山下半晌,开口道,“陆彭不擅谋略但并不愚蠢,等他从胜利中醒悟过来就麻烦了,谁去烧粮仓?”
      “晓慧去吧。”童颜男子提议道。
      晓慧听了圆眼一瞪,“我好不容易从那个艰险无比的郑王府脱身,死耗子你好意思再让我一个女孩子去涉险吗?啊?你好意思吗?”
      “啧啧啧。”童颜男子掏了掏耳朵,“我这不是让你多立点功嘛,没准爷一高兴就收了你呢?”
      “对哦……”晓慧愣了愣,“那我去吧。”
      蓝衣人沉默一瞬,“我和小郝先到风城与主子会和。记住,事情若有变千万不要恋战,小心行事!”
      “知道!”晓慧点头,一脸自信的扬鞭转身,话音未落人已绝尘而去,片刻不耽搁。
      “你别老这样诓她。”
      小郝看了眼蓝衣人,“阿维,我是跟你学的。”
      阿维看着小郝,“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这三人便是那日在郑王府带走陌倾的人,也是祝君越身边的亲信。
      过了落霞关,脚程快的话一天一夜就能赶到华峥的风城,时间紧迫,两人不敢耽搁,硬是在黎明前赶到了祝君越所在的客栈。
      客房里没有点灯,只有一轮半月倾洒的华光,穿过窗楹洒向床榻,隐隐透出一个坐在床沿的朦胧人影。
      微风吹过,坐在床沿的人睁开眼,下一瞬房门就被推开了。
      “来了。”说着站起了身,月光之下,那人的半边左脸泛着幽幽地冷光,明眸妖绝,似艳如火,说不出的诡魅。
      “主子!”关上门,两人单膝跪下,阿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皇上的密旨。”
      祝君越勾起一抹笑,他拆了信借着月光看,表情悠然不变,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传令下去,今日辰时出兵,将华峥一举拿下!”
      夜凉似水,利刃出鞘光冷如冰,划开黎明前的暗墨,透出浓重的嗜血寒意。
      又一个日出破晓,落霞关外连营吹角,战鼓声声,延绵不绝。
      前有因粮草供应不及而退后一步喘息的齐宣大军,后有之前假降今日藏兵反击的朔月,又因夜里一把火将粮仓烧的精光,陆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一天的时间局势便急转而下,夺取瓮中之鳖的华峥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连带着朔月一并夭折在了落霞关,再无反击之力。
      北藩月城主帐内,宸瑾瑢看着眼前的祝君越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祝家君越?你怎么在这里?”
      祝君越缓缓一笑,“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宸瑾瑢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太够用,“你不是失踪了吗?”
      “嗯,为了今日能够统一东西两陆,深入敌营是必要的。”
      “统一东西两陆?!”宸瑾瑢因为震惊,声音都变了。
      “皇上雄才大略,扩疆拓土不过是早晚。”
      好一个扩疆拓土!宸瑾瑢暗暗心惊,祝君越失踪那会儿宸江才几岁?竟然是不动声色的就牵了这条线,他久居北齐倒真的是沉寂太久,还有多少安排是他看不见的?
      “这些日子辛苦王爷了,便休整休整,明日班师回朝请功受赏吧。”
      祝君越说着转过半张银光幽冷的脸,骄狂的冶艳宛如花刺从那勾人的唇角蔓延而开,宸瑾瑢喉间一紧,愣然看着他转身离开,一摸额头竟是满手的冷汗。
      这个人能忍辱负重十几年,不但以此等功勋回朝,还与宸江联手……宸紫含你要怎么办?
      北风瑟瑟,卷起帐帘一角,回答他的只有风沙吹起的萧索寂寥。

      北藩大捷又逢中秋佳节,更添喜气,扫去了京城里连月来天灾战祸所带来的阴霾,封官加爵、摆酒设宴自是少不了,但话题最热的还是那个离乡多年,为了国邦安定而忍辱负重的祝君越。
      众口纷纷,不消几天就传到了郑州。
      消息传至竹意居的时候,陌倾收拾了东西正坐上马车。
      宸紫含剥着葡萄,没有丝毫特别的表示,而陌倾在经历过这些事后便看清了许多,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也就冷静了下来。
      “他当年失踪还闹得满城风雨,祝老夫人更是因此一病不起……”陌倾掀开帘子看着平静无波的天空,叹道,“恐怕祝申侯府在那时就选择了宸江吧?所以当年的传言,说什么吴太后妒恨祝君越的才能而处处不待见他,只是以此掩人耳目?若说吴太后要拉拢祝申侯府也属正常,但若是宸江,那他必然是知道了你的身世,伺机而伏这么多年,是想在攻打华峥的时候再透露你的身世吧,届时他要处死你也无可厚非,但若免你一死将你作为俘虏一生圈禁,他又得仁慈之名,而你却绝无再翻身的机会了……”
      “你现在知道了?”宸紫含挑挑眉,“可惜在洛临还是被他逃了。”
      陌倾闻言转头,定定地看了一会宸紫含,“你是故意的。你等的就是大旱之后的蝗灾,此为天灾;再利用陆彭挑起战事,此为人祸。我原先不明白你为何要帮陆彭统一西陆,原来你是要逼祝君越入局!过早的收复西陆对如今的齐宣而言并不是好事,自顾尚且不暇又何来多余的精力和财力去接收那个烂摊子?至于与华峥公主的婚约……”
      宸紫含等了半晌没听到下文,便抬头,“如何?”
      “这位公主可是得罪过你?”陌倾笑了笑,透过帘子看到瘦了许多的陆双茵上了另一辆马车,“你对她此番利用不说,更是让她从云端跌到了谷底,国破人亡,你要她情何以堪?”
      淡色的瞳孔闪过一道寒芒,宸紫含蹙眉,“你同情她?”
      “我没那么多的同情可以施舍给不相干的人。” 陌倾说着放下了帘子,伸手拿过宸紫含刚剥好的一颗葡萄便吃了起来,“启程吧,再耽搁下去怕是来不及走了。”
      时辰尚早,天色还有些阴沉,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句话竟是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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