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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   郑王府门前站着半路看到主子而折回来的咏信,以及捧着伞来回跑得直喘气的小陶。
      咏信摸着下巴,抬头望着府门的匾额,表情怪异的扭曲着,眼底慢慢涌起某种悲凉的壮意。
      “善爷……”
      “嗯?”
      瞧着咏信表情凝重,德善忙得走出门来,跟着抬头望了眼,还以为匾额怎么了,结果好好地安在那里嘛。
      “那个,爷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爷回不回来还要先和你汇报不成?”德善翻了翻眼。
      “那个……爷似乎是在生气?”
      “不是。”德善笑了笑,“是很生气。”
      咏信倒抽了口气,捂起半张脸,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他又搞砸了,真的是离开那么一小会儿也不行,还劳驾主子把人接了回来。
      “善爷,你得转告我大哥让他替我求个情,带我回老家安葬,我房里的柜子下面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个暗格,里面藏了我这两年攒下来的私房钱,可以留给小妹添点嫁妆……”
      “藏了多少?”
      “二十三两九钱。”
      “要不要善爷告诉你个将功赎罪的办法?”
      咏信眼睛一亮,“什么?”
      “请你善爷我去富贵居喝杯小酒就告诉你。”
      “什么?!”
      咏信惊恐的瞪大眼,富贵居是什么地方,他每次只有跟着主子去然后感叹一下的份,哪里喝得起那里的酒啊!
      德善摸了摸下巴,摆出长辈的模样道,“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当然是命重要!”
      “很好!”德善一拍手,“小陶,你咏大哥今儿请我们吃饭压惊,走吧!”
      小陶抹了把头上的汗,“啊?可我还要进去伺候呢……”
      “笨丫头!你现在进朝云阁不是找死吗?”
      此话一出两人猛然一惊,再看德善的表情严肃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便觉冷汗森森。
      德善扔下话,自顾自的往富贵居的方向走,后面两人互看一眼,还是觉得跟着善爷前途会比较光明。
      “善爷,关于将功赎罪……”
      “这个啊,其实你今天没犯什么错,夫人不知道怎么又惹爷生气了。基本上没我们什么事,除非哪个活得不耐烦非要往刀口子上撞。”
      小陶听了松了口气,跟着往前跑了两步,回头瞧见杵着不动的咏信,疑惑的皱了皱眉,“不是吃饭吗?咏大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咏信只好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掬泪,他怎么就忘了善爷最懂亏人呢!

      这头雨霁天晴,王府里五层楼上的朝云阁内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虽然算准了宸紫含会在雅闲阁出现,但对于宸紫含一路的沉默还是有些忐忑。
      看着宸紫含从紫檀黑漆描金云纹柜子里拿出烟盒,修长有力的手卷着烟叶,他沉默无语,每一个动作却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你……”陌倾开口,试图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
      宸紫含盖上盒子,眉间紧蹙,“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陌倾看着他好一会,慢慢地笑了,唇角微微的弧度似是讥诮,“我从来光明磊落,需要解释什么?可不如你,进进出出都有美人儿伺候着。我不就出门喝个茶,这都不行么?”
      宸紫含被噎的一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怪异,也不知是喜是怒,“你明知道左禁卫的人在那里,若不是我赶回来你就要跟着他们回去了是不是?”
      “如果不是你愿意,我还见得到林凡?你把宸江暗里做的事一点一点的通过别人告诉我,不就是想断了我回去的念头吗,怎么现在还来问我是不是要跟他们回去?”陌倾噙着笑,顿了顿道,“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不过,不知道你被人三番两次的利用后会有什么感受?”
      陌倾的笑容让宸紫含心里一紧,他知道过犹不及,也知道陌倾温吞的性子,可是前有虎后有狼,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慢慢明白。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也不知道要等到几时了,这么好的机会一辈子或许就这么一次了。
      “我总是想,你为什么不肯放下这一切?随你去天涯海角,无论哪里我都是愿意的。”陌倾皱了皱眉,扭头叹了口气,“可是后来我才想明白,光有爱情有什么用?你我的出身注定了无法太平,你看,我自以为我的妥协能让宸江放过你,可是结果呢?”
      陌倾突然的这番话让宸紫含措手不及,原以为她又会固执己见,她却忽然看开了,明明应该高兴地,可是他心里涌上来的却是不安。
      “倾儿……”
      “舅母向来疼爱我,二十年的情分,说翻脸就翻脸,甚至不惜要我的命!那个我从来敬重的二表哥,口蜜腹剑、玩弄权术,把我父亲唯一留给我的陌家给毁了!”陌倾说着,目光越来越尖刻,“怪他们吗?怪只怪我识人不清,怪我自己没用!”
      宸紫含整颗心都抽紧了,好像有一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几乎让他不能呼吸。
      “如果上次我没从祝君越的手中逃出来,你会怎么办?”陌倾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我能强求你什么,就像我放不下我娘,我又有什么理由要你放弃这些年辛苦所筹谋的?”
      “你当我是什么人?”宸紫含过去将陌倾一把抱在怀里,心里难受的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啃噬,“只有你在才会有这一切,我谋划这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你名正言顺的站在我身边吗?没有你,我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陌倾拽着她的衣襟,眼眶忽然就红了,“那你三番两次利用我?你舍得吗?你既然心里有我还往那些花街柳巷跑,我心里什么感受你知道吗?我就是见不得你身边有那些莺莺燕燕,我就是霸道,我就是无德无贤!你再敢废我一次试试?!”
      “没有了,不会再有了,我向你保证!”宸紫含俯下唇,吻着陌倾眼角的泪水,“是我不好,不该用这些手段在你身上……”
      陌倾摇了摇头,将脸埋在宸紫含的怀里,“方才林凡说如今右卫都在太后的手里,你的身世京里也都传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右卫的事是宸江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说起来右卫是太后的人,刺杀的事他便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你。只是,吴太后宁愿鱼死网破也不愿意成全他儿子的一片心意,我的身世一旦传开,你与宸江之间的协议也就不存在了。”
      陌倾皱眉,“怪别人很容易,怪自己却很难,我固执己见,只是不愿直面自己的错误罢了,并不是愚蠢。紫含,我错过两次,一次是为了我娘为了陌家固宠而不择手段,还有一次是轻信了他们的话将你推离我身边。第一次我害死了我的至亲,第二次……我不希望再看到你有什么事……”
      “至亲?”宸紫含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爹?”
      “如果我没动手对付那个女人,我爹就不会死,陌家也不会沦落至今,或许我当初也不用嫁给宸江。”
      “就算姑父还活着也只会和姑母的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姑父随着那个女人去了倒也是成全了他们,你何不多陪陪姑母对她更好些?难道你选择逃避发生过的事就能改变吗?既然无法改变为何不去弥补,反而将自己困在悔恨和自责里,这样对你自己和对爱你的人都不公平。”
      陌倾回抱住宸紫含,良久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倒是良辰美景,岁月静好。
      “对了。”陌倾抬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和林凡提到过赵妍,林凡的态度很奇怪,赵妍是不是你的人?你让她进宫帮你做什么事?你将赵姬留在身边是为了牵制赵妍吗?”
      宸紫含低头梳理着陌倾如缎的长发,唇角含笑,“赵妍的确是我安排进宫的,我承诺她让她姐姐离开兰宴安度余生,她的进宫一是为了方便我安插人手,二是为了接近袁妃。”
      “你……果然早知道袁妃。”陌倾无奈,“赵妍既然是你的人,怎么没有护着她,反而让她被打入冷宫还被人陷害至失忆了?”
      “宸江对她起疑了。”
      “你明知道我要找袁妃的,为什么不帮我?”
      这回轮到宸紫含叹气了,“刚说你不笨你就打我脸,你觉得是你这个处处受人监视的人能接近袁妃的机会大,还是一个和袁妃从不相识的人机会大?”
      陌倾抿了抿唇,低头拽着某人的衣襟不说话了。
      低着头的陌倾看着倒是乖巧,许是刚哭过一场,眼角带着红更添了楚楚可怜的味道。
      宸紫含轻轻拍着陌倾的背,到底不忍再苛责。

      京畿,皇宫。
      这些天的阴霾使得乾元宫里弥漫起一股更胜以往的压抑,隐隐带着肃杀之气。
      眼看还是晌午,天色却是出奇的暗沉,厚重的黑云好似浓墨铺就的夜色,埋在云层间的微弱蓝光时隐时现,像是藏在暗夜里的怪物,随时能将人吞噬。
      重光殿前的两条明柱上有金龙盘绕,园目怒睁、张牙舞爪,仿佛呼啸起风云变色。殿内熏炉燃香,烛光微微摇曳,宝座上的人玄衣广袖,眼神阴郁的看着手里的奏折。
      “岳王还是不肯降?”宝座上的人开了口,总算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俞忠书松了口气,连忙给边上的左内史打去眼色。
      左内史上前一步道,“回皇上,岳王已被逼回岳州,就差皇上一声令下进城抓人了。”
      宸江点点头,“不急,朕倒要看看他们在玩些什么把戏。”
      到今天这个地步,宸紫含还是没有丝毫动静,看来十有八九他们几个是窝里反了。只是宸紫含怎会如此大意,虽然赢面本就不大,但失掉了岳王这一支兵力,他宸紫含要拿什么来和他斗?
      左内史看了看皇帝的脸色,便又跟进一句,“微臣斗胆,有一疑问,此次岳王谋逆和北藩告急的时间太过巧合,近来洛临又有郑王与华峥公主定有婚约的消息传来,而且郑王即是姚美人所出,恐有不臣之心,微臣建议先派人去洛临监视郑王,再增派援军去北藩,以做准备。”
      “北藩有祝申侯,自是无碍。”他防着宸紫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宸紫含素来狡猾,百姓深知这位亲王游手好闲的脾性,若无可以将他一次扳倒的确实证据,恐怕会寒了其他人的心,他手中政权尚不稳固,不能为了一时痛快去冒这个风险。至于华峥的的事……宸江眼中划过一抹深色,沉声问道,“倒是蝗灾一事迫在眉睫,左丞相可有办法?”
      俞忠书一愣,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禀皇上,据这两日的消息,此次由北藩而起的大旱一路蔓延到汴、蕲两州,北荒之地原就粮食紧张,如今蝗灾大盛,何况宁将军和北齐王又在前线带军抗敌,单靠北方援粮怕是撑不到下月。”
      捏着奏折的手紧了紧,宸江看向方才没吭声的右丞相刘慎,“派去南方的监御史呢?”
      “从豫州下去,监御史明察暗访新洲、徐州和郑州三地,郡守各司其职,清正廉明,均无不妥之处。只是商贩流通过大,一时间没有查出什么问题,还需要慢慢核查。”
      南边没有问题,不该有问题的北边却是在这半年里拔出不少污吏,牵扯之深叫人心惊,一旦彻查,在这种时局不稳、人心难安的关头必然又是一场动荡,无疑是雪上加霜之举。
      “再派个人过去盯着。”宸江蹙眉,“先从粮食充分的州郡提粮北上。”
      刘慎面露难色,“启禀皇上,这恐怕有些困难。”
      宸江拧眉,“困难?”
      “前些月所收漕粮已是不少,定州更是清光了守府的屯粮才能勉强垫上来,再要提粮就要向粮商们下手了。”
      俞忠书最懂察言观色,见上位者面露郁色,便跳出来反驳,“得皇命开仓赈灾应属荣幸,救济百姓也是件功德,难不成这些人还有异议?”
      刘慎闻言蹙眉,“早年与玉真、兰宴两国的战事曾一度发生过粮草短缺,因此推行过苛税,当时百姓的反应俞公都忘了吗?好不容易将那两国打退,天下初定,农耕不过几载,国库并无多少余粮,现如今因为大旱蝗灾,米粮的价格已是一翻再翻,照这个趋势届时用黄金换一袋米也是有可能的,而我朝对商贾打压一贯严厉,若强行征粮恐有不妥!”
      宸江棱角分明的下颚倏地抽紧,“那依丞相的意思呢?”
      “天降之灾,其祸难避,人为之灾,其祸可止。”
      “刘公之意为何?”俞忠书不满道,“是要我等与西蛮人讲和?”
      刘慎垂下眼,“俞公若有更好的建议刘某愿洗耳恭听。”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直接将问题丢给了俞忠书。
      “这……”俞忠书心道不好,又不好在皇上面前推脱,便喃喃支声,“总不能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也只能加复杂税,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击退外敌后可再作……”
      啪!
      宸江重重拍下奏折,神情冷酷,利眼看向冷静无波的刘慎,又扫过一身冷汗的俞忠书,皱起眉,突然就觉得烦躁。
      “都先退下。”
      刘慎抱拳退下,俞忠书被拍的一愣,半天才回过神来诺诺的退下了。
      才收拾了宸云德,转眼就是天降蝗灾,边陲又有华峥蠢蠢欲动。如今内忧外患,情况要是再恶劣下去,等着他的怕是亡国之路了。
      “全德海,备纸笔。”
      说着靠在椅背上,浓眉皱起一道深沟,抬手按上额角,闭上眼看见的却是陌倾那张秀气苍白的脸。
      “宸紫含,我只差你一步而已……”
      可有时候一步之遥,却远隔千里。
      雷鸣电闪,到底没有落下雨,只团在云层中漂浮游移,沉闷压抑,好似现在一天比一天紧张的局势,等待远比爆发的那一刻还要来的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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