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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   德瑞五年,十月初一,子时。
      边关烽火起狼烟,一夜之间掠过新州直达豫州。
      八百里加急文书在第三天送进了宫,当天七王爷宸庆延和宁将军就奉命出征。
      玉真国这一次来势凶猛且突然,谁也没有预料……不对,有两个人不但早就知道了,还藏在烟花柳巷的深处看着好戏。
      “你给姓段的吃什么了,拼得这么凶,一夜之间就把新州拿下了?”
      “新州只是小试牛刀,能把豫州吞掉才是本事。”
      “吞掉豫州?你当柳益公是死的么,他肯定能拖到宸庆延和宁荣赶到。”
      “哦,差点忘了,别看我七弟一张娃娃脸好欺负,他可是很记仇的。当年好不容易把他困在北狼山到几乎投降的地步,结果还功亏一篑,这次他肯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秦兰宴呛了一下,差点从榻上滑下来,“你存心的吧?你想玩死姓段的啊?再说谁知道最后北齐王会突然出现,连我都以为宸江打算放弃宸庆延了,啧啧,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宸紫含吐了口烟圈,不经意瞅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眼中有促狭的笑意。
      身边的人便是陌倾,她端着茶稳稳坐着,侧头看着坐在一边的赵姬,好像在听他们说话又好像在放空发呆。而这个赵姬就是之前带她们来陇跃楼的绿衣女子,赵姬正低头缝着东西,已经完成了大半,可以大致看出面料和纹饰,这么巧和宸紫含烟杆上挂着的小绣囊几乎一模一样。
      “在看什么?”见到陌倾在发呆,宸紫含凑到她耳边问。
      宸紫含离的很近,几乎就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唇上传来的淡淡地温热。陌倾熬不住脸红,收回了视线,侧头躲开了他。
      “你想趁乱造反吗?”陌倾其实很想问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都经历了些什么,好比为何会与秦兰宴相熟?又比如为何这个赵姬能坐在这里毫不避讳?可是出口的却偏偏是这么一句话。
      “想也是应该的。”宸紫含看到陌倾的反应,眸中闪过冷意,“何况我这还没动手,你就这么紧张他?”
      陌倾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宸紫含指的是皇上,轻叹一声,喃喃自语,“一个两个都这么任性……”
      “什么?”她说的含糊,宸紫含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我该回宫了。”
      “你回不回去都一样。”
      看到他眼里凝起的冷色,陌倾反倒笑起来,“我知道我没办法阻止你,你也没必要留我在这,能对二哥构成威胁的,并不是我。”
      “你以为我留你在这是为了威胁他?”
      “那要不然呢?”
      宸紫含闭了闭眼,克制着伸手掐她的欲望,“你怎么不再笨一点?”
      陌倾瞬间瞪大了眼,“你说我笨?”
      这下轮到宸紫含叹气了,“还特别要强。”
      “你!”
      “咳咳!”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秦兰宴适时的提醒自己的存在,虽然他觉得挺好玩的,毕竟那个万年笑得跟变态一样的宸紫含一遇到这个陌倾脸上的表情不但会变得丰富,还经常会被气得抓狂,但是宸紫含一抓狂就该他们倒霉了,所以要看准时机打断动不动就会吵起来的这两个人。
      幸而陌倾面子薄,看到有外人在场会收敛些,有时候秦兰宴就忍不住揣测,这两个人是不是生来就是为了互相打击的?
      “算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陌倾才起身又被人拉住了,侧头一看当然是宸紫含。
      “有没有听话乖乖吃药?”
      陌倾想了想,面无表情的回答,“啊,中午那顿好像忘了吃。”
      宸紫含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凌厉的眸子扫了眼在一旁快要缩进角落里的福顺,便更加确定,转而笑道,“原来倾儿是想我看着你吃药么?”
      陌倾的脸瞬时红成了一颗番茄,一把甩开了宸紫含的钳制,“不用,谢谢!”
      看着几乎是逃开的陌倾,宸紫含满意的颔首,笑得别有意味。
      “……你对她做过什么?”秦兰宴不怕死的问,因为陌倾的反应太大了,诱使他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喂她喝药啊。”宸紫含敲了敲手中的烟杆,他笑得很好看,在白烟氤氲中近乎于妖媚,“很纯洁的。”
      纯洁才有鬼了!秦兰宴翻了个白眼,“想不到你对女人可以这么有耐心,而且还是个喜欢一再惹恼你的女人。”
      “耐心这种东西……”宸紫含顿了顿,“挤一挤就有了。”
      “噗”!秦兰宴一口酒喷出来,“你这叫什么形容?”
      宸紫含嫌恶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走开了很远才停下。
      好吧,这个变态就是喜欢做自己在地上泼灰还嫌别人擦得不够干净这种事,老子是一国之君不跟你计较这些。秦兰宴在心里默念无数遍,半晌心里才舒服些,想想又特别不甘,便道,“你非要留你嫂子下来,根本没想过要用她威胁宸江吧,反而是怕宸江利用她来威胁你是不是?干吗不直接告诉她,说不定她一感动就服软了呢?”
      “连你都能想到的事,偏偏那个小笨蛋就想不通,顽固的像个老古董。”
      好吧,老子是自己欠抽……什么叫“连你都能想到的事”?秦兰宴搁下酒杯,“还不是你自己瞒着事情,不想让她知道,又忍不住要惹她。”
      “你不觉得,倾儿的反应很有趣么?”
      只有你自己觉得吧!秦兰宴觉得自己再和他交谈下去就不是喷酒了,而是要吐血了,“那谁,来个人,快扶本王回房!”
      又是个落荒而逃的人,宸紫含看着被美人一左一右架着回房的秦兰宴,笑着喷了口烟圈。
      “很晚了,你也去歇息吧。”
      “六爷呢?”
      宸紫含摆摆手,示意赵姬不用伺候,“还睡不着,我自个儿呆会。”
      “还是奴婢陪着吧,万一爷忽然想起什么事也好差使。”
      “不用。”宸紫含并不看她,但语气不容置疑,“下去吧。”
      赵姬手一抖,差点被针给扎到,缓了缓神才收拾东西退下。
      夜深露重,月色清冷,院子里藏于繁花之间的曼陀罗悄然绽放,妖艳而诡秘。

      转眼到了娴太妃的寿辰,那天早上京里飘起了雪花,宣告了冬天的开始。
      “今儿天冷,娘娘多添件衣服吧?”
      石惠打了盆热水回屋,才在外面走了一圈,手放进水里已经不觉得烫了。
      妆台前挑着珠钗的俞向莞抬头想了想,“嗯,就拿那件淡绿色的宝相花披帛吧。”
      “会不会太素?”石惠从柜子里翻出衣服,抖开一看皱了皱眉。
      俞向莞对着镜子看着简单的珍珠发簪点点头,“娴太妃为人严肃,素来一本正经,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可惜大皇子早夭,她一度失宠没了竞争资格,到如今也只是空留一个太妃的身份,身边无亲无故的说来有些凄凉……所以石惠啊,一旦进了这宫就不存在任何退路了,不管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谁不希望过荣华富贵权势在手的日子?”
      “娘娘说的是。”
      俞向莞穿上披帛,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走吧。”
      长乐苑,恒远殿。
      皇帝从小由娴太妃带大,也算是皇帝的半个亲娘,不能说没地位,但真要说的话又不见得有多重要。
      以往每年太妃寿辰,皇帝基本都会抽空过来祝寿,这次碰巧撞上边关战事,因事出突然皇帝抽不开身过来,就派人送了份寿礼以表心意。不仅皇帝没有到,皇后的踪影也没瞧见,看来病得厉害,连份寿礼都顾不上准备。
      “娘娘,小李子刚刚回来说太后今晚不会过来了,好像是因为早上下雪,风湿病又犯了。”
      “如此甚好。”俞向莞说完,唇边的笑意还没拉开,瞥眼就瞧见了不请自来的六王爷。
      这人没事来凑什么热闹?
      石惠看出了俞向莞的心思,解释道,“六王爷一下午都陪着太后呢。”
      “他这算是替太后过来?”俞向莞虽是丞相之女,但毕竟不同于陌倾,小时候没有办法自由出入宫内,嫁进宫的时候这几个皇子又各自有了自己的封地离开了京城,所以她对他们的了解并不多。对于六王爷她倒是鄙夷多过惊艳的,一个男人没事长那么漂亮做什么?而且听闻他在洛临常流连于花柳之地,回来又要了个什么太乐令的官职,想来也是个喜欢在花丛堆里吃软饭的,没什么出息。
      “或许吧,娘娘小心些。”
      “哼,真会挑时间,摊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今日合该他倒霉。”
      “听闻六王爷早年可风光了,不过到了如今却只能仰仗太后的庇佑。”
      俞向莞嘲讽一笑,“到底是青梅竹马,连苟延残喘的样子都一模一样,没有太后撑腰那陌倾还能挂着皇后的名号到今天么?”
      “那这六王爷是防还是不防?”
      “斩草不除根的那是傻子。他回来后是不是还经常往衡阳府跑?”俞向莞笑得诡异,“陌倾的身份即便再特殊,太后再怎么给她撑腰,要是有苟且之事被人捉奸在床,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帮得了她!”
      “如此一来皇后是绝无可能再翻身了,娘娘这一计甚是厉害。”
      “不过还有件事,最近元熙宫好像过于安静了,宁将军出征也没见宁湘出来,你去打探下怎么回事。”
      “娘娘放心,奴婢一早派人去问过,说是上次皇后送的一包香粉,里面有什么东西和宁贵妃前段时间吃的药冲着了,脸和脖子还有手臂上都起了红疹子,好几个月都没法见人呢。”
      “是吗?”俞向莞拿起桌上的茶,抬眼瞄到赵妍进来了,“往后不管是隆福宫送进宫的,还是从宫里送过去的东西你给本妃扣下来,等本妃看过后再送出去。”
      “奴婢知道了。”
      “太妃差不多该来了,你都安排好了?”
      “都准备妥当了。”
      石惠话音未落,娴太妃就踏进了恒远殿。

      恒远殿里的人并不多,放眼望去,品阶高的可以说除了俞淑妃和六王爷就数不出第三个了。
      事实上这五年宸江没有大规模的选过秀女,每次零零散散的挑个两三个,基本上还都是太后给挑的。所以到现在礼聘入宫的只有贵妃、淑妃和一位昭仪,剩下采选入宫的也就寥寥几人,分别封了美人和才人,而这其中唯一受过圣上宠幸的就一个舒美人而已,顶多再加个兰宴国进献的舞姬赵婕妤。因为人丁不兴旺,太后这次是下了懿旨从各地甄选秀女,铁了心要给皇帝充实后宫。
      看到教坊使领来一拨储秀宫的人带到六王爷面前时,俞向莞拧起了眉。
      差点忘了,这人现在是太乐令,整个教坊都归他管。采选入宫的秀女不单要家世单纯还要具备色艺,要是正好碰上什么岁时宴飨就是她们展示才艺的时候,若是被皇帝相中说不定一夜之间就能成为贵人。因为这种诱惑使得不少秀女都会塞钱给令使,家世好的,甚至不惜投掷千金只为了得到一个领舞的位置。
      说这六王爷没出息,倒还有点小聪明,知道挑这种油水多的官做。
      俞向莞心下冷笑,喝了杯茶,静待娴太妃入座。算算娴太妃差不多调整好了状态,才起身敬酒祝寿,这宴席就算是开始了。
      喝过酒吃过长寿面,气氛慢慢热起来,俞向莞有意无意地提到赵妍当年的月中舞跳得如何惊艳,今日的场合俞向莞说话是最有分量的,众人当然要巴结,便跟着起哄让赵妍上台舞一曲。
      赵妍瞪大一双美目,所谓事不过三,俞向莞你够了啊!她就知道这顿寿宴她吃的必定不太平,原是不想来的,结果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六王爷通过她身边的宫女传了口信给她,说是想找回记忆就出席娴太妃的寿宴。之前在衡阳府与六王爷打过一次照面,看样子这人是认得她的,并且很清楚她的事,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才来的。
      没等赵妍及发难,宸紫含已经抱着瑶琴站在一侧,微笑道,“婕妤请吧。”
      赵妍皱眉,不明白他添什么乱,宸紫含的“请”直接将她推到了风口上,现在的状况她若再不上台等于是拂了三个人的面子,何况今日又是娴太妃的寿宴。
      “不要去想你以前是怎么跳的,由着你的感觉来。”
      宸紫含的声音低低传来,赵妍疑惑的看着他敛眸抱琴走向圆台,这场景似乎有那么点熟悉?
      架好瑶琴,宸紫含调了调音色,松沉而旷远的琴音泛开,使得赵妍回过了神,一咬牙,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耳边的琴声渐渐由低沉转为飘渺,慢慢地听来竟有种清冷入仙之感,修长手指下的吟猱余韵,细微悠长,彷如高山流水、万壑松风、水光云影。这琴声听来非常耳熟,身体不由自主的就随着琴声舞动,赵妍闭上眼,将自己交给了感觉。
      宸紫含的瑶琴弹得是极好的,但今日赵妍的舞姿却能与他的琴声平分秋色,甚至可以说是更胜一筹。
      待赵妍一曲舞罢,看到的是众人呆呆的表情,以及铁青着脸的俞向莞,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自己刚才跳的是好是坏。
      恒元殿陷入了安静,所以当静默中传来不和谐的“咔嚓”声时显得非常突兀和刺耳。赵妍站的地方是在大台子上另外搭出的高台,是专门给领舞者独舞的地方,要是从这个高度跌下去运气不好摔个半身不遂也是有可能的。
      事实证明赵妍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宸紫含站起身的同时高台已经开始摇晃。
      “过来!”
      宸紫含迅速掠到赵妍身边,抓住她的手臂要往下走,此时又是一声木头崩断的声音,比刚刚那声要响上许多。
      台下已是一片混乱,众人猛然从惊艳中反应过来,娴太妃和俞淑妃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赵妍在上面看着只觉得晕头转向。
      忽然一声巨响,高台倒塌,扬起呛人的烟尘。
      俞向莞掩着口鼻,微微蹙眉,她没想到这个六王爷会吃饱了撑的没事跑上去凑热闹,倒不是担忧他的安危,只是这人还有其它利用价值。宸紫含你可不要死得太早,你的青梅竹马还等着你和她同生共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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