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亦白头》云容漫

14、第十三章

　　最近的赵妍是相当郁闷，被俞淑妃再次摆了一道不说还直接害了皇后。虽然她对皇后印象其实也一般，心里总有种说不上的抵触情绪，但总比那个蛇蝎美人俞淑妃要看着顺眼多了。
　　一天里不知道叹了多少次气，结果叹着叹着把皇帝给叹来了。
　　“进门就听到你在不停地叹气，什么事愁成这样？”
　　赵妍一惊，抱着被子差点从床上跌下来。这人走路没声的啊？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好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吧。
　　在宸江的记忆中赵妍从来都是冷漠矜持的，难得会有这样迷糊慌张的反应，饶有兴味的勾了勾唇角。
　　“怎么，还对皇后的事觉得心里有愧？”
　　对这个皇帝赵妍也没什么好感，成天冷着一张脸好像不会笑似的，看着就不好亲近。
　　想归想，她还是清楚目前的处境，毕竟皇宫这地方可由不得她的性子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你又何必自责？”宸江看她一眼，“或许对她来说能早些解脱也许更好。”
　　他谈论的好像不是自己的皇后而是别人，语气如此冷漠，竟然还觉得这种事对一个女人来说会是种解脱？
　　“皇后娘娘的病没什么大碍吧？”赵妍突然有些同情陌倾，特意加重了“皇后”两字。
　　“她从小身子就弱，调养一段时间便是了。”宸江盯着赵妍的脸，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她这次病的也是时候，后宫里除了她皇后之位暂时还无人可以胜任，何况现在还不到废后的时机。”
　　“废后？这么严重？”
　　黑如浓墨的眼眸微微闪烁，“朕不能让陌家的势力坐大。”
　　赵妍呆了一瞬，“那俞淑妃就可以了吗？”
　　“朕不是没考虑过淑妃，只是她的动作太大了。”宸江顿了顿，“她想借柳玥除掉皇后，幸运的话也许柳玥肚子里的孩子也能一起除掉，但她似乎觉得一箭双雕还不够，连你都没打算放过。”
　　“其实吧，皇后娘娘挺好的。”虽然看起来比较刻板冷漠，性格或许不太讨喜，但绝不会故意去算计别人。
　　“哦？你以前不是很看不惯皇后吗？”
　　“比起淑妃自然要好得多。”
　　“你倒是直白。”宸江走上前，那双黑不见底的眼里冷凝的没有丝毫温度，“往后在淑妃面前你还是少说话为妙，最好是离她远点。”
　　赵妍因为落井的事，身边的宫女都给换了一拨，虽然还是婕妤但如今身处长清宫，那些下人不给她脸色看算是客气了，只是想要再探究一些事就难了，所以之前俞向莞在中秋节那天和她说她和柳玥关系不错，她半信半疑的试探了，没想到换来的结果就是被狠狠地坑了两次。原本以为多出去走走能快点找回她失去的记忆，不过就现在来看还是暂且安分的呆在长清宫吧，即使失忆让她觉得非常不安，也比一个不小心就丢掉小命的好。
　　“臣妾知道了。”赵妍只好无奈的点头。
　　看着因为不甘心到颓然的赵妍，宸江突然就想到了陌倾，大约是这种不甘心却又要极力隐忍的表情太令他熟悉了。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的陌倾还是非常顽皮的，每次进宫总能带来许多热闹，而那时候他的生活除了繁重的课业就是娴妃不冷不热的训导，陌倾几乎是他少时记忆里仅有的一抹亮彩。
　　然而那个小陌倾不知从何时开始渐渐变得沉默，脸上的笑容多半也是敷衍的，她开始浓妆艳抹来掩盖她的真实情绪。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反而是太注意了，等他回过神已然是现今的局面了。
　　短暂的沉默让赵妍很尴尬，她疑惑的抬头，猛然一怔，眼前那双黑眸除了平日惯有的清冷似乎还多了些苍凉的味道。
　　“皇上。”全德海停在门外，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一室的沉默，“时间差不多了。”
　　只是一瞬间宸江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也就没有再多逗留。

　　与此同时在皇宫另一侧的含光殿，俞向莞正拿着水壶在院子里浇花，远远看去人花两相映，美不胜收。
　　“娘娘，娘娘……”
　　院子里的静谧被一个小步奔来的小丫鬟打破，俞向莞身边的石惠一个眼刀飞过去，那个莽撞的小丫头缩瑟了一下，收住了向前冲的势头，慢慢跪下抿着嘴不敢再出声。
　　俞向莞像是没有听到，继续浇着花，大约过了一刻钟才悠悠地转过身，拿过石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才正眼看向跪着的小丫头。
　　“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皇上刚才去了长清宫，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的，而且当时随行的就只有全公公一人。”
　　“长清宫？”俞向莞在石凳上坐下，“去了长清宫还不安分，皇后的下场她是没看到吗？”
　　“娘娘，赵婕妤不是爱跳舞吗？”石惠走过去侍奉俞向莞用茶，“奴婢倒是有个法儿可以治治她。”
　　“就你鬼点子多。” 俞向莞笑了笑，明艳如花，转头看了眼还跪在那里的小丫鬟，摆手道，“先下去吧。”
　　瞧着小丫鬟走远了，石惠才开口说道，“下个月娴太妃生辰，便让婕妤跳舞助兴怎么样？况且请一个不受宠的婕妤还能体现娘娘的宽宏大量，至于如何让她知难而退……此事交由奴婢去办娘娘觉得如何？”
　　“你办事本妃总是放心的，你去安排吧。”俞向莞喝了口茶，转而问道，“皇后那天没有去后山么？”
　　石惠低头斟茶，细碎刘海洒下来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表情，“看来是的，派出去的杀手回来说等了一天没见到人影。虽然是我们的人假扮的常大人，但口信是通过小喜子传的，想不到皇后娘娘连贴身的人都不信任。”
　　“哼，上次只是让你去探听探听廷尉府她就方寸大乱，我还以为陌家有人在廷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案底。这么看来说不定就是她给我们下的套，故意引我们去查廷尉府，还好石惠你激灵，觉得事情进展的太顺利了没有再查下去，果然还就有问题。还可以利用下常大人，她这次若是去了后山不但性命难保更说明廷尉府藏着他们陌家见不得人的事，没有去的话便证明廷尉府不过是虚晃一招罢了。”
　　“娘娘英明。”
　　俞向莞支着头，眯起眼，“皇后已是强弩之末，等过一阵子，让爹找个适当的机会再上书废后之事。现在还差柳玥了，石惠你一向聪明，来猜猜看柳昭仪这胎会是皇子还是公主？”
　　“娘娘乃百福之人，自然得九天龙种。柳昭仪之流又怎能堪比，让她怀个公主也是她上辈子烧香之功。”
　　“嗯，柳玥虽然性子鲁莽，但不够聪明，比较好掌控，而且柳将军也是爹那里需要拉拢的关系，先留着她一条命吧。不过她肚子里的那个……”
　　“娘娘可以放心，稳婆奴婢都已经安排好了。”
　　“还是你办事最有效率。”俞向莞搁下茶杯站起身，“这几个月为了拖皇后下马本妃可费了不少心力，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这一天风和日丽，京城里依然繁华热闹，然而无论怎样的阳光与喧嚣都难以掩盖在这座皇宫里埋藏了几百年的潮湿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