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亦白头》云容漫

13、第十二章

　　之后过去半个多月，天气渐渐转凉，更显得山上清冷。
　　隆福宫后有一座溶洞，洞口很隐蔽，被树叶藤蔓遮着，若不留心是极难发现的。
　　陌倾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山后面水雾弥漫，将隆福宫衬得像是个人间仙境。她打伞走到溶洞口，拨开洞口的藤蔓，即便是天气好的时候光线也难照到里面，更别说这种阴雨蒙蒙的天气，里面除了一片黑暗就看不到第二种颜色了。
　　从怀里拿出用牛油纸包好的火折子，谁知道山里湿气太重，根本就点不着火。
　　“袁妃？”声音穿进去，空旷深远，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皱着眉，犹豫了下，陌倾还是试着摸黑往前走。
　　十月二十一，是这个日子没错，也按着常安所指找到了这个洞口，但是最重要的袁妃去哪了？
　　她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刚准备返身出来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异香，糟糕，可惜已经晚了。
　　等她再睁开眼，头很重，鼻尖有种熟悉的暖香轻轻拂过，侧过头依稀看清有层层幔帐隔绝了她的视野。
　　想起身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可才动了身她差点惊呼出声。
　　“别动，再睡会儿。”
　　随着那个声音，陌倾感到腰间有个力道同时在收紧，因为太过惊讶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
　　那人微微蹙眉，揉了揉眼睛，肩上单薄的丝缎便顺着落下，白色的单衣领口敞得很开，毫不吝啬的露出了月牙形的锁骨，以及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陌倾来不及把头转开，刷的一下就红了脸，尽管如此，理智告诉自己非礼勿视，但偏偏就是移不开视线。
　　“怎么了，睡得不舒服？”那人似乎并没有睡醒，对陌倾吵醒他不是很满意，语调是那样柔软，语气可不见得多好。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我……”会躺在一张床上？陌倾到底问不出口，她自小被礼教约束，小时候虽然顽皮也有过离经叛道的想法，但被大环境所困，毕竟要以大局为重，由不得她乱来。
　　宸紫含撑起身，长发随肩泻下散开一阵暖香，陌倾眼睁睁看着他凑近，不知是不懂得该如何反应还是根本就不想拒绝。
　　“你以为呢？”轻软的调笑声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流连在陌倾的耳边，惹起血脉涌动的涟漪，一路烫到了心口，宸紫含似乎浑然不觉陌倾的异样，继续笑道，“孤男寡女躺在一张床上还能做些什么？”
　　自己的脸一定红到可笑的程度了，陌倾咬牙道，“你当我未经人事吗？而且这样成何体统，我是你……”
　　原本几乎将脸埋在她肩窝处的人忽然抬起头，陌倾被他眼中的冷色给震住，后面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宸紫含看了陌倾一会，直到那张红润的脸慢慢变为苍白，他才放缓眼神。
　　“宸紫含，你到底想干什么？”陌倾忍不住升高了音调，刚才的是什么？那眼神简直叫人透不过气来，几乎让她觉得恐惧，这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她后面哭鼻子的六表弟吗？
　　“你觉得呢？”宸紫含拍了拍陌倾苍白的小脸，笑得很是温柔，好像刚才那个瞬间只是陌倾产生的错觉。
　　“你不可以……”陌倾咬紧唇，不让自己说下去。
　　宸紫含还是笑着，已经是在蛊惑了，轻轻道，“不可以什么？”
　　“弑兄夺位，你想背一辈子的骂名吗？”
　　陌倾认真的表情却让宸紫含的笑意更深，甚至蔓延到了眼底，那双眼睛像是水中玉石，明亮柔软，漂亮的不可思议，却也冰冷坚硬。
　　“我都无所谓了，你紧张什么？”
　　陌倾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哪里看出我紧张了？我不过念在你我姐弟一场，不忍心看你以卵击石罢了！”
　　“哦，你也有不忍心的时候？”
　　陌倾顿时就说不出话了，五年前毕竟是自己亏欠了他。
　　宸紫含见她气势焉了，顺势又凑近了她，“二哥如今都舍弃你了，你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他？”
　　陌倾看似乖巧温顺，实则非常要强，看了眼宸紫含也跟着笑了，“什么舍弃，他是看我太辛苦，担心……唔……”
　　话又被截住，只是这次是被一双唇强行给堵住的。

　　玉炉生烟，轻罗软帐包覆住一室的温香，将娇柔旖旎织成细密的缠绵之色。
　　红唇炙热点起烫人的温度，舌尖如星火在口中撩拨，触及便燃，惹起燎原之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陌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完全没办法思考了。
　　“白纸一张，生涩的可以。”宸紫含放开绵软无力的陌倾，抵着她的额头，“二哥是不是太宝贝你了，连碰你一下都万分舍不得？”
　　这个时候的陌倾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他的话，宸紫含见她一脸迷蒙，笑得异常妖冶，贴过去咬了口她的唇。
　　被痛刺醒的陌倾猛然反应过来，要推开宸紫含，却被他侧身躲开了，结果陌倾倒像是在投怀送抱，被抱了个满怀。
　　“难得，居然这么热情？”
　　宸紫含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根本无视陌倾的挣扎，一手环上她的腰一手抓住她折腾的手，看着陌倾那张几乎能掐出血的脸，觉得好像还不够，空下来的嘴就去啃陌倾的脖子。
　　“宸紫含，你够了！”
　　面对陌倾临近发飙的怒吼，宸紫含居然还低低笑出了声，“五年的份，这点怎么够。”
　　“你！”陌倾咬了咬唇，心里是又羞又恼，这个人看起来单薄瘦弱，偏偏力气大得出奇，怎么推都推不开，“你快放开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隆福宫后的同心殿，此处极为隐秘，还是小时候祖母带我来过我才知道的，没几个人知道这里。”
　　她小时候也来过隆福宫，从来也不知道山后面还有这样一个地方。陌倾挑眉，宸紫含闹得过分，她反倒慢慢冷静了，而且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这里这么隐秘，是你让常安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这么多问题，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一个？”
　　陌倾不太自在的撇过头，这人离得太近了，一说话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氤氲。
　　“袁妃的事你知道了？”
　　宸紫含莞尔，眸中闪过一抹异亮，“你把袁妃藏起来做什么？”
　　“不能杀就只能藏了，她在你手上？”陌倾皱眉，表情有隐忍的恼怒，“把她交出来！”
　　“我也想，可惜有人比我更快一步将她带走了。”
　　陌倾愣了愣，脱口而出，“是二哥？”
　　“这我就不清楚了。”看到陌倾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好像很有趣，宸紫含张口又咬了咬她的脸颊。
　　陌倾已经懒得理他了，心想常安的口信是小喜子亲口转述的，小喜子没理由要骗她，那么就是常安那边出了问题？她之前与二哥达成的协议就是由她看管袁妃，现在的廷尉府太惹人注目，她只是想把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没想到出了状况。
　　宸紫含啃完了一圈，陌倾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某人便得寸进尺，直到腰腹处传来冰凉的触感，陌倾抽了口气，低头瞧见宸紫含居然把手探到了她的亵衣里，猛地就跳了起来，也不管衣衫不整，忙跑下了床榻。
　　始作俑者被陌倾的反应弄得倒是一愣，侧头看去看到的活脱脱就是一只熟透的虾，从头红到了脚，瞧着特别的喜庆。
　　见到宸紫含眼中闪烁的笑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身倒了杯水，虽然掩饰的有些欲盖弥彰，但总比傻站着什么都不做的好。
　　“你怎么上来的，没有被羽林军发现吗？”
　　宸紫含拿起外衣，走到陌倾身后给她披上，“我之前说过了让你不要一个人乱跑，俞向莞可不懂得什么叫心慈手软，一上来就雇了杀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
　　“杀手？”陌倾回头，看到宸紫含的脸色，不知为何觉得心虚起来，“……如果是俞向莞，她的手没可能伸到那么长。”
　　宸紫含摇摇头，拿过陌倾手上的水，就着喝了口，“说你固执还不信，你也不看看现在的局势，俞向莞怎么就不可能了？何况若有人存心利用她呢？透露消息给她，让她通过常安引你到此处，这样不用自己出面就能将袁妃悄悄带走。”
　　“果然是二哥吗？”
　　“我只是给你个推测方向。”宸紫含顿了顿，“你不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吗？”
　　陌倾看着他，忽而想到了什么，眼神慢慢冷下来，“那么巧你及时赶到？不会是突然怀念起外祖母，想来故地重游吧？”
　　宸紫含垂头搁下杯子，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你怎么不说你突然出现在南道，我不怀疑常廷尉才不正常吧。说起来，我救了你两次了。”
　　被宸紫含这么一说陌倾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小心，可也是因为他突然回来，让她没有任何准备，她甚至没耐心坐在宫里慢慢地等消息。
　　“还回来做什么？”陌倾抚了抚额，隐隐地又有些头疼了，“呆在洛临不是好好地，回来只会惹皇上注意，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宸紫含抬起眼，眸中有寒光流转，眼角扬起的弧度冷厉到骇人，他伸出手扣住陌倾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
　　“如果我说，我回来只是为了看你，你信吗？”
　　他的声音低低地，那么好听，传进陌倾的耳朵里却化成了一把冰冷的剑，刺得她的头抽痛不已。
　　陌倾咬着牙勉强说出话，“不信……”
　　宸紫含毫不意外这个答案，眸中闪过细微的情绪，随即淡然一笑放开了陌倾。
　　“所以，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