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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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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晨露氤氲,有个不速之客一脚踹走了北街六王府的清净。
出来开门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到来人深深地皱起了眉,“闹那么大动静,作死呢?”
“呀,您这话可伤人心了,咱都多久没见了,怎么才见面就咒我?”
门前的人一身青衣,穿着极为简单,但胜在红唇齿白、眼眉隽秀,这一素身看起来倒平添了几分乖巧清雅。
“爷这会儿还没起身,吵醒了你来担这个责?”
“额……”姚千钟摸了摸鼻子,略有胆怯,后来一想不对又挺起了胸膛,“跟您打赌,我现在就是冲进去掀六爷的被子都不会有事!”
闻言,德善便知是皇后娘娘的事,打了个哈欠示意姚千钟跟进来。
“您还真会见风使舵。”
“过奖了。”德善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姚千钟顿觉无趣,撇了撇嘴跟着德善进了大厅,可他才坐下,屁股还没捂热,抬头就看见宸紫含散发而来。
“怎么,太医院混不下去了?”
姚千钟一愣,随即正了正脸色,“六爷,您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所以我也相信,你应该有能力可以解决各种问题?”
“可是……是娘娘身子不好。”
宸紫含低头倒了杯水,“她从小就身子弱,还是头痛的毛病?需要什么药?”
姚千钟摇头,“惹了风寒,已经烧了三天了。”
“三天?”宸紫含抿了口水,看不出什么情绪,“太医院没人了吗?”
姚千钟当即跪下,方才进门时吊儿郎当的模样瞬时不见,“微臣不才,进宫一年才有机会给娘娘把脉,昨日得以问看娘娘常用的几味药,但这些药里并没有可以根治头痛症的天麻。微臣以前见过李大人给娘娘开的药方,方子是没错,而且娘娘的药都是由李大人亲手煎煮从不过他人之手,当中换药的可能性极小,因此依臣猜想,很有可能是李大人扣下了这味药,如此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娘娘头痛的毛病这么多年不但不见好反而变本加厉了。”
宸紫含点点头,“李恕是么,本王记得了。”
“只是……”姚千钟顿了顿,“微臣觉得就李大人的为人来说,他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
“哦?”宸紫含抬眼,表情淡淡地,“那依你之见呢?”
“妃嫔中最早进宫的是俞淑妃和舒美人,那时候是德瑞元年的二月,娘娘已经断了天麻近七个月了,所以不会是她们。而李大人胆小怕事,此时若不是皇上授意,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这么做。”
宸紫含轻轻一叹,搁下杯子转而拿起桌上的鱼食,踱步到院子里喂起了鱼。
“你忘了还有一个人了。”
“谁?”姚千钟不解,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太后。”
“怎么可能?”
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后最宠的就是皇后娘娘了,恩宠之盛更是超过皇上所给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宸紫含转过头,嘴角含笑,眉眼间却是冷色,“就好像你,谁知道你这张脸下还藏了多少张面具?”
琉璃眼中有刺人的尖锐,却被一股不真实的虚幻感所包围,遥不可及的姿态像是站在苍穹之巅睥睨脚下的烟火红尘。
姚千钟呆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恍惚间竟然已出了一身冷汗。
“紧张什么,打个比方而已。”
比方?这个比方打的未免也太叫人胆战心惊,姚千钟盯着宸紫含的侧脸,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出来这么久没关系吗,现在宫里的人心思都在清霜殿,你若不在皇后的病要怎么办?”宸紫含倒完最后一点鱼食,转头朝德善吩咐了句完全不想干的话,“准备早膳。”
说完就回了后院,转身时衣袂翻飞,背影潇洒的近乎绝情
秋风乍起,剪碎一落院的九月菊,素白如雪,铺就出苍茫的清冷。
陌倾这一病病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好,寒热过去了头痛又来,反反复复总是断不干净。
最后还是太后发话,让陌倾去隆福宫养病。隆福宫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别宫,离得不是很远,就在京城外不远处,是早年高祖帝在时特意为太祖太后颐养天年所建造的宫苑,因为那地方风景秀丽、花草繁茂,山上的空气又新鲜,特别适宜养身。
然而这样一来陌倾等于是彻底远离了后宫,即便是千百个不愿意,但输了就是输了。俞向莞这次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连环计一环扣着一环,紧紧地将陌倾锁在了圆心,输得措手不及。
“娘娘……”
陌倾刚刚喝完药,倚在软榻上看到福雅欲言又止,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这事有蹊跷?”
“淑妃以前就不是省油的灯,可哪一次是被她得逞的?何况,单凭淑妃的人脉又怎么会把手伸向廷尉府的?”
“她爹好歹是当朝丞相……”陌倾揉着太阳穴,眉目间都是疲惫之态。
“可是右丞相一派向来与廷尉府没什么来往,俞丞相老奸巨猾,常大人刚正不阿,这两人原本就相看不顺眼,再说廷尉府的事何其保密,知道的人又能有几个?”
陌倾听了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福雅,看来让你去廷尉府当差也不错,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福雅瞬间垮下了原本严肃认真的表情,“娘娘,您……奴婢可是在说很正经的事啊!”
“嗯,我有说你不正经吗?”陌倾支着头,懒懒笑道,“你说的不错,只是这个放消息给俞向莞的人藏得很深,小喜子去打探了许多次都是无功而返。”
“啊?”福雅倒是一愣,“娘娘早有安排?”
“是啊,可惜安排错了地方。”陌倾低头挑了颗酸梅含进嘴里,大约是酸到了,眉间皱起了小丘,“又是陌怅又是廷尉,结果全搞错了重点,闹那么大动静原来都是为了遮下柳玥怀孕的事。”
“柳昭仪那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她自个儿都没感觉的吗?”放好药碗,顺便拿了茶点水果的福顺刚好进来,便接了陌倾的话。
“谁让她要和俞向莞交好的,她又没有怀孕的经验,偏偏叫俞向莞发觉,硬是把妊娠反应说成是天热中暑的缘故,那傻孩子居然也就信了。她这一胎保下来了,若是个公主那还省心些,不巧要是个皇子将来可有得她提心吊胆的。”
“那么,娘娘对那个幕后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陌倾看了眼福雅,“难得你能问到重点呢。”
在幕后推着俞淑妃走的人陌倾大约心里有底,不过行事的手法不太像上位之人的风格。看到宸紫含回来自己倒是心急了,是中秋节前从衡阳府回来那番话刺激到那个人了么?
“娘娘还是先养好身子吧,至少现在您的身份还在,皇上是个念旧的人,等时间过去总会有翻身机会的。”
陌倾点点头,说起来自己做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为哪般呢?那个人就算知道了真相,以他的性格也不知道会不会领情,想到这不禁叹口气,一个多月过去这时候才觉得不甘心起来。
比起宫里的暗潮汹涌,宫外又是一番热闹,就比如这上善门东的平沿街上新开了家璃香馆,专卖胭脂水粉。说到这璃香馆就不得不说近两年在洛临迅速崛起的悦香阁了,早年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没想到转眼就成了香粉界的龙头老大,璃香馆算是悦香阁开在京城的第一家分号,因声名在外,最近这璃香馆就成了小姐们争相抢购的地方。
这天早上店门还没开,外面的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然后在一群女人堆里扎了两个非常不和谐的男人,一个金冠束发手执玉扇端的是浮醉奢华,另一个宝锦着身腰坠翡翠浅笑处宜人无害。
“都说了每天只卖三十盒,怎么还有人在后面排队?”
“凑热闹呗,还不是抱着侥幸的心理,说不定店主心情好今天来的人都买得到呢?”
“也是,六哥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不过七哥,你来买这女人用的玩意儿是要干吗?”
“送给倾姐啊。”
宸平耀的脑袋打了个结,“什么意思?”
“这不是六哥不方便过去嘛,只好我代劳啦!”
“等、等一下!”宸平耀有点没有方向,“六哥怎么想的我是没本事琢磨出来,你是什么问题?怎么处处向着陌倾?”
“有你这么直呼倾姐名讳的么?”宸庆延瞪着宸平耀,好似要在他身上瞪出两个窟窿来,“你还记得皇上刚登基那两年,和玉真国打得最凶的时候我被困在北狼山那次吗?”
“接你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见到我就倒下了,然后睡了三天三夜,印象当然深刻。”想到当时的情景宸平耀至今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怎么了?”
“当时在北狼山一度发生过援军和补给跟不上的事,最严重那次将近一个月没有后方的音讯。那时候被包围在北狼山,我差点撑不住,根本就找不到突破口,就在我几乎放弃时皇叔出现了,不仅带来的足够的补给更带来了齐宣最精锐的一千骑兵,使得我军士气大振一举将敌军歼灭了。”
“什么?援军跟不上?”宸平耀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脾气虽然爆,毕竟不笨,转念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关窍,“皇上存心的?按军不发,怎么,不惜让玉真人来犯也要趁机除掉你?”
宸庆延抿了抿唇,不承认也不否认,四下一扫,还好周围的女人并没留意他们两个,早不甘寂寞的团成一圈唠起家常了。
“然后呢,和陌倾有什么关系?”
“啧,你小子存心找骂是吧,敢不敢在六哥面前叫次试试?”
宸平耀的脸色果然丰富了一瞬,随即不耐烦的催促道,“知道了,你快说!”
“我后来一想觉得事情不对,套了皇叔的话才印证了我的猜测。你想皇上既然有心如此,自然不会让皇叔知道他按军不发的事,不然依皇叔的脾气老早就带兵杀到南藩了。之后我便在暗里查那个偷偷给皇叔报信的人,结果很意外,居然是倾姐,不管倾姐的立场如何,她于我是有过救命之恩的,所以我选择相信她。”
“这事还有谁知道?”
宸庆延摇头,“除了你我没向其他人说过。”
“为什么不说?”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查出来的,倾姐花这般心思遮掩肯定有她的打算。”
“那你今天又说了?”
宸庆延的好脾气瞬间被宸平耀阴阳怪气的语调点爆了,“还不都是你这人那股子邪门得紧的爱憎分明?!见到倾姐像见到仇人一样,为了你这榆木脑袋,我只好舍生取义拯救你了!”
宸平耀抽了抽嘴角,心想你这叫什么比喻,但想想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理亏,话到嘴边也就转了个弯,“那,我去和六哥说说。”
宸庆延立马赏他一个白眼,“还用得着你说么?你以为六哥是你啊,他能不知道这事我就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看到宸平耀瞬间又扭曲的脸,顿时有些无力。抬头看到前面只有两个人在排队了,掩饰似的咳了咳,也就不再多说了。
掌柜送走面前的两位贵妇,抬眼看到后面排着两个爷们,不由得一愣,还好他很有职业素养,转眼又堆起了笑,露出一颗闪闪发光的金牙,“那个,对不住二位爷,今日的香粉全部卖完了。”
“啊?”宸庆延呆住了,“不是三十盒吗?我们明明排在二十七的位置啊!”
掌柜抱歉的搓了搓手,“不巧前面有位夫人买了四盒。”
“哎,你们不是说一人限购一盒吗?”
“这个本店有规矩,刚才那位夫人是本店的贵客,特殊优待就是可以一次性购买五盒。”
宸庆延看着掌柜笑得春花灿烂,尴尬的不行,“就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了您,其他客人也会这么要求,店内的规矩可不能毁在我手上,到时候老板怪罪下来我们也很难做的。”
看着宸庆延在那里磨叽,宸平耀看不下去了,拿起玉扇往柜台上一拍,气势惊人,把掌柜愣是一下拍懵了。
“你……”
可还没等他发威,宸庆延见势不妙,迅速把宸平耀拉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