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山河》北斋子

2、一日之约 裴容昭目光

　　第二章
　　耳边传来脚步声，裴容昭走到她旁边，说道，“想不到你还挺刚烈的。”
　　“若你这不是骂我，那多谢夸奖。”
　　秦晏姝睁开眼，望着那一轮弯月，喃喃道，“我总是想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母亲说这是命定的，可命不应该自己掌握吗？”
　　裴容昭心中一震，转头望着她的侧脸，姣好的容颜隐在暗夜中，展颜笑道，“命当然是自己的，但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要自己去取得。”
　　“取？如何取，这世道如此不公平，多少人沦为权势的奴仆。”秦晏姝转头望向他，质问道。
　　两人一时四目相对。
　　裴容昭目光忽然有些躲闪，转头望向远处，回道，“权势是如今世道的利器，那些追求权势之人，大都为了活着，想要活着，并非一件错事，你未经历过生死，不知世间险恶，无权无势只会沦为他人刀下的鱼肉。”
　　秦晏姝沉默了良久，忽然拍了他的肩膀，笑道，“今日听你一番话，似乎明白了些。”
　　说完，转身往船厢走去。
　　裴容昭怔怔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想起以往无论是在宫里还是被送到金城郡后，见到的每个人都活在假面之后，也包括他，像她如此真性情之人真是少见。
　　秦晏姝向夏侯婉儿作别，卫连岑也起身说同她一起离去，俩人便成双走了出来。

　　一路上，两人缄默不语，只顾走着。
　　“我…”
　　“我…”
　　俩人同时打破这沉静，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你先说吧。”卫连岑停了下来，侧过身子，十分认真地看着她。
　　“我…我…”秦晏姝被盯得有些羞涩，深深呼吸了下，闭眼说道，“我爱慕你很久了。”
　　迟迟没有回应，秦晏姝一只眼一只眼地睁开，想看看他的表情。
　　只见卫连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地回道，“我知道。”
　　秦晏姝惊喜地望着他。
　　只见卫连岑牵起了她的手，漫步向前走去。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秦晏姝半羞地低垂着头，偷瞄着他们牵着的手，偷偷扬起了嘴角。
　　直到回府躺在床上，秦晏姝依旧傻笑着，回味着刚刚那一路。

　　“调查得如何了？”裴容昭将墨扇一合，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手心。
　　“禀殿下，柳丞相在东都有几家酒馆客栈，还有一家赌坊。”侍卫左御一身暗衣。
　　“看来明日是要亲自走一趟了。”裴容昭眸光一沉。

　　“今天天气不错啊。”秦晏姝眯眼瞧了瞧那刺眼的日光。
　　“是啊，许久未见这么暖和的阳光。”婢女在一旁感叹道。
　　“既然如此，那…”秦晏姝偷偷挪步走到她身后，“我出去逛逛。”说完，转身就麻溜地跑了。
　　“嗯，啊！”后知后觉的小婢女连忙追了上去，“小姐，小姐，夫人说了近日不让你出门，小姐！”
　　小婢女大口喘着气，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一抹淡粉身影从拐角消失。
　　秦晏姝从围墙上闭眼往下一跳，便立马窜到人群中。
　　“姝儿姐姐，姝儿姐姐。”一群灰头土脸的小孩凑了上来，将她围住，个个仰着天真烂漫的笑脸。
　　秦晏姝也甜甜一笑，蹲下身子，抚了抚他们的脸，问道，“最近有乖吗？有没有好好听夫子的话啊？”
　　“有。”孩子们齐声回道。
　　“真乖。”秦晏姝从腰间拿出一个香袋，里面装满了糖，她把香袋打开，抓了一把又一把糖出来，分给了每个孩子。
　　这些孩子都是没了爹娘的，爹大都牺牲了在战场上，娘有得病死有得走了，都是一群可怜的孩子。

　　裴容昭要前去清风斋，东都有名的茶馆。恰巧要路过这条街，便瞧见了这一幕，秦晏姝一袭淡粉襦裙，在一群布衣孩子间显得有些突兀，却又显得那么和美，她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之下，美得动人心魄。
　　“殿下，殿下。”
　　“咳，咳。”裴容昭隐去嘴角不自觉的笑意，收回了目光，手一振缰绳，说道，“走吧。”

　　清风斋，光听名字，便如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心头有凉爽之意。
　　一进去便犹如置身竹林，入目皆是绿意，就连里边的侍女下人，都着翠绿衣衫。
　　“布置得倒是不错。”裴容昭抬步走了进去，到了二楼一角落之处，点了一壶上好的茶，便悠然地品了起来，顺便听了听墙角。
　　“听说了吗？三月之后穆家要举行比武招亲。”
　　“不会吧，这么俗套，穆堂主怎么可能将千金的婚姻大事用比武来决定。”
　　“就是这么俗套，别不信，请柬都发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拿到了。”突然那人的声音变小了，“还送了到宫里去了。”
　　“不会吧，这皇帝都多大年纪了，穆堂主舍得？”一人唏嘘道。
　　另一人鄙夷地回道，“你是不是傻啊，当然是请那些皇族子弟，据可靠小道消息，特别送了一封到太子府。”
　　“呵，搞笑吧，那太子出了名的文弱，比武岂不要了他的命。”
　　裴容昭讽笑，修长的手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闭眼回味着那清苦的茶香。

　　忽然，门口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掌柜的，卫公子在哪儿？”
　　“二楼。”
　　“多谢。”秦晏姝提裙往楼上走去，四顾了一番，望见那日思夜思的俊颜，欣喜地向他招了招手，小跑着过去，匆忙坐下后，歉意道，“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卫连岑为她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温和道，“走了那么久，想必渴了吧。”
　　秦晏姝两眼弯弯，但在喝了那杯茶，秀眉紧蹙，一张脸皱在一起，哽在喉中的茶像喝汤药一样吞了下去，还呛了一口，咳得整张小脸红了起来，“咳咳。”
　　秦晏姝正好面对着裴容昭坐着，望见她的小表情，裴容昭也忍俊不禁。
　　“没事吧，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喝茶。”卫连岑伸手抚了抚她的背，为她顺顺气。
　　“没有，没有，我喜欢的，只不过喝得急了些。”秦晏姝连忙解释道，其实她的确不怎么喜欢喝茶，那苦苦的味道她着实不喜欢。
　　卫连岑忽而笑了，原本俊美的脸更是迷人，秦晏姝看着也笑了。
　　“卫公子，你今日约我前来，有何事？”这一问出口，秦晏姝恨不得扇自己一下，强扯话题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卫公子？为何叫得如此生分。”卫连岑笑着问她，接着说，“再者，无事便不能约你出来吗？”
　　秦晏姝将鬓前的发丝撩到耳后，羞答答地回道，“当然…当然可以。”
　　卫连岑没有讲话，只是双眸含笑，脉脉地望着她。

　　“如何了？”裴容昭目光依旧望着远处谈笑的两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莫名的不爽。
　　“有很大一部分是江湖人士。”左御站在一旁，回道。
　　“那些侍女下人步履轻盈，体态强健，定是习武之人，那掌柜的，一看就知道不好对付。”裴容昭喝着茶，眼神犀利地盯着下面的人，冷笑道，“柳丞相还真是费心了啊。”
　　“你这几日就紧盯着这个掌柜的。”
　　“是。”

　　卫连岑和秦晏姝并肩出了清风斋，一路逛了过去。
　　裴容昭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我娘经常去一家店，那儿经常有宫里做的珠钗首饰，我…很想送你一个…”卫连岑转头发现身边没了身影，周边一望，发现秦晏姝停步在一个小摊前。
　　见她手里拿着一支看着有些旧但那蝶翼精美的发钗，便问道，“你喜欢这个？”
　　“也不是很喜欢，”秦晏姝将蝶钗放了回去，拉过他的衣袖，“走吧，你不是要送我发钗吗，走吧。”
　　俩人走之前，秦晏姝偷偷回头望了那蝶钗一眼。

　　“我觉得这支玉簪子很是雅致，和你很配。”说着，卫连岑为她插入了发髻之中。
　　秦晏姝望了望铜镜，是挺好看的，但总觉得少点什么，“嗯，我挺喜欢的。”
　　“那就好。”卫连岑温柔地拉过她，将她散乱的青丝撩到耳后。
　　秦晏姝感觉自己快要溺在他的眼神中了。

　　两人不知不觉逛到了薄暮，在西河桥时，卫府的下人找到了卫连岑，说道，“少爷，老爷请您快些回去，说有要事要与您谈。”
　　“我知道了。”卫连岑转向秦晏姝，抱歉道，“对不起晏姝，今晚…我怕是不能送你回府了。”
　　秦晏姝连忙摆手，回道，“没事，没事，我不打紧的，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你快些回去吧。”
　　卫连岑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往怀中搂了搂，便随着那个下人离去。
　　秦晏姝一直站在桥上，望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眼际，才缓缓转身离去，自己一人漫步而回。
　　走着走着，又望见了那个小摊，上前瞧了瞧，却没有看到早上那个蝶钗，便问道，“老婆婆，那个蝶钗呢？”
　　“你是早上那位长得标致的小姐吧，很巧，您前步刚走，一个十分俊俏的公子便将那蝶钗买了去。”
　　“哦，谢谢。”秦晏姝有些低落地离开了小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