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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都之遇 正当她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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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孟春之月,东都芳草依依,柳翠烟深。
夏侯府中,一小厮匆匆跑回正堂,“老爷,老爷,贵人到了。”
夏侯太守应声站起身来,对一旁身着鹅黄襦裙的清丽少女说道,“婉儿,随爹前去相迎。”
“是。”
两人来到大门前,便见一少年郎驾马驰来。
少年一身月白绣纹箭袖圆领袍,银冠束发,腰系白玉佩,高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飒爽,眉入鬓,眼似桃花黑如墨,面庞清俊硬朗。
他将缰绳紧紧一收,勒马停蹄,翻身一跃,将缰绳丢给身后的侍卫,便迈步向上走去。
“拜见晋王殿下。”夏侯太守恭敬作揖。
“拜见晋王殿下。”一旁的夏侯婉儿也作揖拜道。
“太守不必多礼。”裴容昭虚扶了一下,望见一旁的女子,浅笑道,“这位便是夏侯姑娘了,久闻不如一见,不愧是东都第一女子。”
“多谢殿下。”夏侯婉儿温婉一笑,“殿下一路想必劳累,快进府休息一番。”
庭院中有一蓊郁苍树,只见一角裙摆垂下,随风摆动。
一女子身着一袭粉色襦裙,一方青色丝帕盖在脸上,不知哪来了一只翠鸟,轻啄了她的腰,将她弄醒,惹得她一动,不料翻身滚下。
正当她以为会摔得五脏俱疼,不想落入一怀中,且顺手勾住那人脖颈,抬眼便望见俊美少年郎,一时有些呆住。
裴容昭冷冷望了她一眼,见她呆傻的样子,便松手将她扔了出去。
“嘭。”
秦晏姝疼着揉了揉腰,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呲牙咧嘴地正要出口教训他。
一旁的夏侯婉儿忍着笑意,挪步而来,“殿下没事吧,这是小女的朋友,一时贪睡,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一听夏侯婉儿叫这位‘殿下’,怕是长安的贵人,便瞬间蔫了,低垂着头,一副‘我错了’的表情,却侧首偷瞄到裴容昭轻蔑一笑,暗暗咬牙:这几个意思啊。
待裴容昭去往东厢,夏侯婉儿这才连忙拉过她,“晏姝,那人是郡王,以后看见了便避开,我瞧你顽泼的傲气必定惹出事来。”
“我惹事?”秦晏姝伸手指了指自己。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府吧,不然秦夫人要提刀上门了。”夏侯婉儿按着她的肩,将她转向大门,推了一把。
一听到自己的母亲,秦晏姝便不敢多说,快步离去。
秦府,东都最豪华的府邸。秦老爷子是大齐有名的巨商,秦夫人美貌善武,听说是官家大小姐,因那通身的气派,绝不是普通民女。
秦晏姝蹑手蹑脚地朝正堂走去。
“柔儿,朝廷派人来东都了,你的身份怕是…”
“早晚有那么一天的,我…”秦夫人望见门口的身影,提声喊道,“站在门口做什么,当门神不成,还不快进来。”
秦晏姝腆着笑脸,推门而入,“爹,娘。”
“姝儿,快些过来,”秦老爷子向她招了招手,“玩了一天,饿了吧。”
秦晏姝连忙坐到秦老爷子身旁,提起筷子,便要吃了起来,被秦夫人用筷子打了手背,疼得她放下了筷子,委屈道,“娘。”
“越发没规矩了,你爹他还没动筷,你就吃起来了。以后嫁到夫家,指定要被别人指鼻子说事。”
“那我就不嫁了,要您们管我一辈子。”
秦夫人闻言不觉有些红了眼,“尽胡说,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
“好了柔儿,姝儿也不过是饿坏了。”
秦夫人嗔怪地望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从小惯出来的。”
“是,是。”秦老爷子附和着,边为秦晏姝添菜。
一时间,笑意盈盈。
清晨,春风醉人,携着丝丝寒意。
秦晏姝正在漱洗,便见外头匆匆走进一婢女,递来一封信,“小姐,夏侯府送来的,说邀您一同前去泛舟游玩。”
信中写了地点,还附带了一句话‘你的卫公子也来了。’
秦晏姝嘴角抑不住的笑意。
这日,风和日丽,船坊上已聚了不少富贵子弟。
一驾马车缓缓驶来,只见上面走下一女子身着一袭对襟藕色粉纱襦裙,头戴幂篱,纱幔垂下,缓步走来,腰上系的丁香结随之晃动,雪白的纱幔随风拂动。
众人目光都投向她,想瞧瞧是哪家小姐,只见她将幂篱摘下,递给身后的婢女。
眉黛弯弯似柳叶,一双杏眸含水润如光,朱唇轻抿如三月桃瓣,肤之白皙如凝脂似玉,明艳动人多几分清丽。
几个富家子弟蠢蠢欲动,推搡着都往船边走来。
“哼,不过是商人的女儿,实在是低贱,凭什么和我们一起游玩。”
“就是。”
几名穿着华丽的官家小姐聚在一块儿,用鄙夷的目光望着。
秦晏姝露着笑意,正往搭在岸与桥的木板上走去。
一个小姐对站在木板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就伸脚踢了踢木板。
木板晃动着,秦晏姝摇摇晃晃地站着,眼看就要扑向水里了,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给她一股力站稳,当她回头看清那张俊脸时,吓得立马收回了手,且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踩空,往后仰倒下去。
裴容昭出手搂过她的腰,顺势往怀中带去,望着她受惊的表情,嘴角噙着笑,“你还真是个麻烦。”
脚一点,带她往船上飞去。站定后,一展墨扇,负手离开。
“多谢!”秦晏姝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只见那背影一顿,接着快步走到船厢之中。
秦晏姝将肩前的几绺长发往后一撩,也连忙跟了过去。
船厢中,夏侯婉儿早布了菜肴,全是东都的名菜,还有名酒‘醉芬芳’。
秦晏姝一撩门帘,便望见正与旁人谈笑的卫连岑,身着墨绿色窄袖云锦服,银冠束发,眉若刀裁,目如朗星,面如冠玉。
秦晏姝目光一下子柔了下来,步履徐徐,不知不觉走到他对面坐下。
“今日,是小女的生辰,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父亲大人便允了我,邀大家泛舟作乐,不要拘束,随意些好。”夏侯婉儿起身说道,一展大家闺秀风范。
“只吃菜饮酒多无趣,来玩击鼓摇骰,摇到几,俩人便要一起接受惩罚,不然自罚三杯,好不好?”一个白衣公子站起身提了个建议。
“好,好。”众人附和道。
一个婢女背对众人,夏侯婉儿拿来一段桃枝。鼓声起,桃枝被一个扔向一个。
突然桃枝落在秦晏姝旁人手中,那人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迟迟没有递给她。
秦晏姝这才发现她旁边坐的是裴容昭,只见他偏过头笑着望了她一眼,才慢吞吞将桃枝递给她,等她想扔给右边的人时,鼓声停了,众人纷纷向她望来,一阵戏笑。
秦晏姝愤愤望向裴容昭,而他一副淡然的样子,摇着墨扇,还好心地将骰子递到她面前。
“你就与那人对一首情诗吧。”
秦晏姝无奈摇了那骰子,揭盖一看。
“十六点。”
众人顺着数了过去,“一,二…”
“十六。”正好指着夏侯婉儿。
秦晏姝与她相识一笑,说道,“两情若是长久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新的一局又开始了,这次桃枝落在卫连岑那,要求与另一人喝交杯酒。
而秦晏姝恰是那人,大家起哄。
卫连岑端起一杯酒,浅笑道,“我还是自罚三杯吧,不好如此占了晏姝的便宜。”
“没事。”秦晏姝站起身来,顾不得什么矜持,说道,“我不碍事的。”
对面的卫连岑目光闪烁地望着她,有讶异,而更多的是欣喜。
俩人便在一阵起哄声中,扭捏地喝了那交杯酒。
秦晏姝白皙的面颊上有了两朵红晕。
之后众人喝起酒来,酒过三巡,秦晏姝已是头昏脑胀,想着出去吹吹风,醒醒酒。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青黛色的天,悬着弯弯皎月。
“呦,这不是秦大小姐吗?”船的甲板上站了之前那几个官家小姐。
秦晏姝懒得理她们,便径直向前走去,不知谁突然伸出脚,叫她绊了一跤,本就有些酒意,便狠狠摔在了甲板上。
那几人便一阵嘲笑。
秦晏姝趔趄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向她们,“你们是很闲吗?有事没事就找我茬,我忍你们很久了,同样是大齐子民,凭什么你们就比我高贵。”
“凭什么?就凭你爹是商人,而我爹是官员,你家除了钱还有什么,不过是庶民。”
“呵,是,我家是穷得只有钱了,你爹一年的俸禄怕还不及我家一月的进账。”秦晏姝不怒反笑,呛道。
“你,”那人气不过,说道,“成天与一群市井之人鬼混,沾染一股子俗气,果然低贱之人成一窝。”
秦晏姝皱眉向她们逼近一步,大声回道,“他们不偷不抢,哪里低贱了,比你们这群成天寻乐子无所事事的人高贵多了。”
那几人面色有些不好,睨了她几眼,转身回了船厢。
秦晏姝挪步走到船边,双手搭在栏槛上,整个人向前靠着,闭上双眼,迎着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