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鸣]溯世书》浪子岚风

8、始端7

　　窗外些许的银辉铺洒进小小的卧室，照得床上的人心烦意乱。鸣人翻来覆去地烙饼，平常明明沾枕就倒可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乱糟糟地不知所措——因为客厅里睡了一个佐助。

　　那顿诡异的晚饭过后佐助就赶着他去睡觉，鸣人提议说在床上挤一挤，可马上被那家伙拒绝了——好像争着抢着要睡沙发一样。于是他乖乖地躺在床上，佐助又拿着青蛙被子睡在了憋屈的沙发上。虽然佐助睡相很好，几乎没有一丝声音；但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鸣人习惯了独来独往，即使是这样轻微的存在感，也挠得他分外不适应。

　　“真是的……”回想起早晨到现在不过短短半天的时光，鸣人觉得奇怪极了，甚至于荒诞得像个梦。
　　对于佐助回来的方式他想过千种万种，最好到佐助也顶着个“木叶英雄”的名号回来，最差到佐助又想不开报社复仇——千种万种，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佐助会这样平平淡淡地回来，就像轻轻松松地回家。——但这又是最使他开心的，这样熟络的方式，无异于说明佐助心里对木叶的仇视已经近乎为零——佐助是真真正正的回来了！

　　他固然是高兴的，可是从头到尾佐助那古怪的性格言语都让他有些迷茫——到底是什么让佐助变成了这个样子？之前宇智波佐助的冷脸冷话给他留下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以至于忘了他原本的温柔。
　　七年前的事情太过遥远，鸣人只能依稀记得当年丢失初吻时的崩溃不已，记得佐助为他重伤时的心头剧痛。他们当年是怎样的相处？他们又是怎样的感情？那些陈年旧事早已在无尽的波折之中遗忘殆尽，鸣人只心心念将他带回，却不知道怎样继续这千疮百孔的友谊——佐助如今变化巨大，反倒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也许他们还需要时间来重新磨合，把年少的棱角和无知磨平洗净，再把成熟的彼此重新接纳。
　　——今天他们的对话都好巧不巧地默契地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话题，鸣人好几次嚅喏在嘴边却迟迟问不出口——你还想着变革吗？你还是觉得仇恨吗？你现在怎样看待这个世界？你以后要以怎样的态度活着？
　　——那么那么多的问题想听到佐助亲自回答，可是却也有那么多的伤疤不允许再揭一遍。伤痕累累的过往仿佛到处都是炸弹，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令人绝望的记忆。鸣人小心翼翼，第一次会在说话前认认真真地考虑——这份友谊来之不易，鸣人蹑手蹑脚地躲过一个个隐疾，生怕一时大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惹得那人再一次面临黑暗。他甚至觉得句促不安，完完全全不知道这还是不是他所谓的“友谊”。

　　鸣人只是知道，每问出那样一个问题就必然会有一段不堪的回忆，纵使这是无可避免迟早会到来的黑暗，他也只想把这黑暗的来临延期延期再延期，至少留给他一段满满的光明的记忆，哪怕只有清净的一天，那也终会是弥足珍贵的宝物。
　　鸣人就这样考虑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翻来覆去反反复复，纠结得整整一晚没能睡着。等到凌晨天蒙蒙亮，鸣人的被窝最最暖和舒服的时候，所有的积累一夜的困倦才席卷而来，于是他在静谧的晨光中挣扎地合上眼，微微打起了鼾。

　　久久的宁静突然被一丝轻微的响声打破，接下来便是轻手轻脚的起床声。客厅里的人尽量安分地穿衣收拾，生怕惊醒了卧室里的鸣人。
　　佐助慢慢地披上衣服——少了一只胳膊，什么事都不太方便，平日里简单的日常还需要别人帮忙，听着鸣人的微鼾他又不忍心吵醒，只能小心翼翼地自力更生。
　　佐助已经要上路了，他需要奔赴岩忍村去完成为期五个月的考核任务——这次任务结束后，他大概就可以接受一些短期的了。他想留在木叶，这个带给他无数快乐与痛苦的地方，最终还会是他的归宿；带给他无尽折磨与考验的鸣人，也终会是他将要守护的重要的人。
　　佐助昨晚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告别的好——以鸣人的性子，准又要磨磨蹭蹭不让他离开了。

　　佐助终于穿好了衣服，轻轻地走到门口取下披风。他也不知道告别时该跟鸣人说些什么，是说等着我回来，还是说对我放心？他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正常的道别，每每一到这时候肯定会有一场莫名其妙的战斗，然后任由一方离去。很多次的不辞而别让佐助生了怯意，索性不见更为直截了当。他的手覆上了门把，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回客厅，走到阳台窗户旁边准备从这里离开。
　　将近一人高的大窗被推开，扑面而来一股萧瑟的秋风，客厅里温度迅速降低，冻得佐助一个机灵，连忙紧紧扣子，清醒不少。披风马上兜满了寒意，飒飒作响，严然是一个旅人的模样。他得走了——可好像还是舍不得的样子，迟疑地扭头望向鸣人的房间。

　　果然不出所料——不过半分钟，鸣人就风风火火地从房间里窜了出来，顶着似曾相识的黑眼圈和咋咋呼呼乱糟糟的头发，甚至来不及披上衣服，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一脸“混蛋你又骗我”的怆然的表情，张嘴就嚷嚷：“混蛋佐助！你又想自己悄悄地跑了！这么近都不叫我！”
　　佐助看着鸣人还挣扎着张不大的双眼，毫不愧疚地回答：“这是我自己的事，你还是好好睡个懒觉吧。”鸣人被冻得瑟瑟发抖，意识在清醒与迷蒙之间沉沉浮浮，倒是也把佐助的意思理解了个七七八八，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连离开都不告诉我，以后还叫我怎么相信你？”
　　佐助愣了愣，没有回话。——他暗暗地往半开的窗户前挪了挪，宽大的披风挡住了大部分刺骨的寒意。然后随手一卷，沙发上厚厚的青蛙被子就裹到了鸣人身上，佐助慢慢地开口：“白痴，我得走了。”

　　身体被尚带着暖意的被子轻轻裹住，鸣人只觉得惊讶不已——这微薄的温暖好像能暖到心里——这样的佐助，就像是从十二岁回归。可鸣人并不明白这长达七年的思念意味着什么，也并不明白这份“最好的友谊”已经变质到了什么地步，他只知道，这一天一夜，他很快乐。
　　但现在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鸿沟，佐助为此奔波不已。内心洋溢着的应该是满满当当的感动和快乐吧？好久没有这样暗自高兴过了。可是他不能耽误佐助，不能白费他的努力——
　　“我知道了，”鸣人抬起头，镇定地望向已经半个身子在窗外的佐助，“一路顺风，我等你回来。”
　　佐助没想到鸣人的告别竟然这么干干脆脆，但很快也缓了过来，紧紧领子应声道：”恩。”话音刚落，他就准备飞身离开。

　　“——等等！”千钧一发的时刻，鸣人的大叫又传了过来。佐助差点闪了腰，也甚是不解恼怒地回头看他——
　　鸣人裹着被子臃肿地走向他，手里揣着什么东西。突然间一晃，毛茸茸的触感便出现在颈部，痒痒的，但却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肆虐的秋风，身体立刻就放松了紧绷，洋溢起本有的温暖。佐助微微侧头——他的脖子上，被鸣人系了一条米黄色的长围巾。
　　“喂！送你一条围巾，反正女孩们送的挺多。”鸣人笨拙地摆弄着围巾，系不成索性结成个死疙瘩：“呸！这是什么鬼样子爹巴哟！”——最后还坏心眼地把围巾上那个少女心满满的Q版图案系到了最前头。他眯起眼睛愉快地冲佐助笑：“好了，任务完成！再见！”
　　佐助半蹲在窗户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裹着蠢蠢的青蛙被子的鸣人，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说些什么。东方已经升起了太阳，鸣人的神色湮没在绚丽的朝霞之中，居然有些恍惚，美好的像是一场梦——他跃出了窗台，最终还是没笑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只是诺诺地张嘴：“再见。”

　　路上的景物换来换去，那个普通的小楼已经消失在远方相望不见。佐助还未开始任务便已感到了急切——快回来吧，和他在一起。佐助能感觉到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活着，能察觉到胸膛里燃烧的热和全身上下流动的暖……这都是鸣人给他的。

　　我会回来与你再次相见。我会和你在一起，承认你、相信你、保护你，我会回来，和你朝朝夕夕相对，和你年年岁岁偕老。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坚持与陪伴，谢谢你从未放弃过我，谢谢你如此温暖坚强。这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深情——我不知道我于你是友情还是其他的情感，但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我才叫活着。
　　如果是梦，我宁愿永不醒来。
　　——我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好累啊......